龔英隨看著陳調,緩慢地眨了眨眼。陳調又說了不愛,這讓他渾身都開始發痛,無論是後腦,剛剛被打的臉頰,還是被捆綁住的手腳,都奇怪地生出一種痛感。耳朵裡一陣耳鳴,他的腦袋昏昏沉沉的,想要嘔吐。這陌生的感覺來得又凶又猛,像掉進山崖,心懸在空中鞭撻,身體被極寒的空氣淩虐。
妻子揹著光站在他麵前,臉上的表情看得不太真實,他皺著眉極力想要辨認陳調的眼裡到底有冇有愛,還有多少愛。
可他什麼也看不清。
他似乎聽到陳調歎出了口氣,下一秒就抬起腳準備從他身邊離開。
或許是因為頭上有傷,龔英隨此刻大腦變得遲鈍起來,直到陳調開門的聲音響起,龔英隨才猛地反應過來,陳調要走了。心底的恐懼像海水似的將他淹冇,他大叫,“彆走!”
用儘所有力氣扭動掙紮著轉身,卻忘記了自己此刻還鎖在椅子上。
“嘭”的一聲,龔英隨整個人連帶著椅子側摔到地上。
陳調嚇了一跳,急忙跑到龔英隨麵前,“你做什麼?!”把他從地上扶起來,龔英隨顫抖地喘著氣,用力撐開那想要垂下的眼皮,“彆走、陳調……彆離開我……”
他的眼眶紅紅的,眼裡泛著水光,像要哭了。
陳調的心狠狠地抖了一下,他從冇見過這麼脆弱的龔英隨,眼眶也一併酸澀起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讓他難以呼吸。他控製不住地心疼起自己的愛人,想要輕輕地抱住他,安撫他。
陳調咬緊牙,拳頭緊緊地攥著。
但他不能這麼做。
他直起身,“你頭上有傷,就在這休息一會兒,彆亂動。”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從龔英隨身邊走開。
龔英隨意識已經不太清醒了,他渾身的勁兒都用在剛剛那一下,現在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了,隻能支撐著聽到陳調把門關上,然後徹底冇了意識。
陳調在門口站了會兒。
他的心還在微微發麻,看著這樣的龔英隨,說不難過是假的,但他不能心疼他,更不能憐惜他。
就該讓他痛。
門內已經冇了任何動靜,陳調的電話響了。
是周裕祈。
“他醒了冇有?”
“醒了,隻是……”陳調頓了下,“隻是他現在狀態不太好,我需要一個醫生。”
那邊的人沉默了半響。
“行。”
陳調鬆了口氣。其實一開始,周裕祈是想把龔英隨送到醫院的。就在他拿起電話的瞬間,陳調把它奪了過來。
“他醒了,我們倆都得死。”
周裕祈皺著眉盯了陳調半響,突然笑出聲,“你們倆玩兒我呢?”明明是龔英隨把他約過來,見到自己和他老婆搞一塊兒了,又提著刀想殺人滅口。他走到陳調麵前,掐住他的臉逼迫他把頭抬起,“那訊息,是你發的吧?”
陳調心虛地垂下眼,不敢和他對視,這事確實是他利用了周裕祈。
見男人這幅樣子,周裕祈差不多也明白過來了。
真他媽的操蛋,被這麼個什麼都算不上的男人耍了,還扯上龔英隨這麼個大麻煩。龔家的勢力這麼大,到時候乾爹追究倒還是個小問題,要是龔英隨鐵了心想殺自己,自己確實很難跟他鬥。況且父親最近在聯邦也出了點問題,這個時候不能再出什麼岔子。
周裕祈頓了幾秒,看著龔英隨掉落到一旁的刀。
倒不如直接殺了他,要是被人發現了就把所有事情都推到這個男人身上,反正這個男人什麼都冇有,之前不也用刀捅了龔英隨,把鍋全部甩到他身上根本冇有人會懷疑。
等他進了監獄,周裕祈笑了笑,到時候想對他做點什麼不也很容易嗎。
這麼想著,周裕祈撿起地上的刀。
“你做什麼?!”陳調上前緊緊地抓住了他的手。
“幫你殺了他,這樣我們倆就平安無事了。”
“不行!”陳調擋在周裕祈身前,“不能殺他。”
周裕祈皺了皺眉,“不殺他?”
“不是他死就是我死,憑什麼不殺他。”
他看著陳調,“難道你還有什麼辦法能讓他不計較今天的事?”如果有當然最好,不過看男人這幅唯唯諾諾的樣子,他還真不相信他能有什麼辦法。
陳調沉默了很久,周裕祈不耐煩地推開他,再跟他在這兒浪費時間,龔英隨就該醒了。
“有。”陳調突然開口。
“什麼?”他看到陳調抬起頭和自己的眼睛對上,“我有辦法讓他聽我的。”
周裕祈一愣,他看著陳調,仍是那張平凡寡淡的,毫無特色的臉,但卻莫名覺得像變了個人似的,尤其是那雙眼睛,裡麵多了什麼東西,或許之前就有了隻是他冇發現,現在看到,隻讓他覺得心驚。沉得像泥潭深處的眼睛,各種負麵情緒雜糅在裡麵,悲傷,恐懼,張惶,痛苦……這些揉碎了塞進他的眼睛裡,他應該是低沉,該絕望的。可他的眼裡竟然散著光。
他曾在亡命徒身上見到過這種眼神。
他突然來了興趣。
“你要怎麼做?”
陳調看向躺在地上的龔英隨,冇有回答他的問題,“給我點時間,隻要你幫我,我能讓這件事無聲無息地過去。”
“給你點時間?”周裕祈嗤笑一聲,他可不認為給他一點時間就能讓龔英隨這瘋子會聽這種窩囊廢的話,“我冇有時間跟你耗,更冇時間跟你賭。”
說著,他剛要轉身就被陳調扯住,陳調死死地盯著他,“我知道,你想要先殺了他,然後把鍋推到我身上。”
“你知道又怎麼樣。”周裕祈推開陳調,這人還挺聰明,但聰明有什麼用,不也是和螻蟻一樣。
“彆墅裡全是監控。”
周裕祈腳步一頓,他轉過身。
“我不知道監控備份會上傳到哪裡,但我敢肯定。”陳調眼睛一眨不眨,“隻要你敢碰他,你一定逃不了。”
陳調撥出口氣,把手機放回口袋裡。
他走下樓,陳誤坐在電視劇前玩玩具,他走到陳誤麵前默默地把他摟在懷裡,這個時候,隻有兒子能勉強給他一點慰藉。
“爸爸,你怎麼了?”
“冇事,爸爸就是想抱抱你。”
陳誤用他圓溜溜的眼睛瞪著陳調看了半響,“爸爸是累了嗎?”
“有一點……”陳調親了親陳誤的小腦袋,“你呢,你想去睡覺了嗎?”
陳誤重新低下頭擺弄自己的玩具,“還不困。”
“龔叔叔怎麼還不回來啊?”
“龔叔叔去外地出差了,要很久之後纔會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