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調被龔英隨鎖在彆墅裡快兩個月了。
除了陳調和龔英隨,他幾乎冇有見到過其他人,每天除了睡覺就是看書帶孩子。平日裡也隻和他們交流,外界的資訊全部都是從電視上得知的。
枯燥乏味的生活,他實在無法再待下去了。
陳調看著龔英隨今天從外麵帶回來的禮品盒,大概又是什麼飾品。
這段時間龔英隨每天都變著花樣地給自己送禮物,有時候是手錶,有時候是衣服,偶爾也有鮮花。除了送東西,還每天早早地就下班回家給他和陳誤做飯,日子似乎像又回到他們剛同居的那會兒,龔英隨總一個人在廚房裡搗鼓他的菜譜。
隻不過那時候是陳調工作,龔英隨在家,現在卻反了過來。
不知道他又是從哪裡學來的這些。倒是完美契合那本筆記本裡記錄的種種了。
離開了模仿,他就隻有“空白”。
“今天想吃什麼?”龔英隨站在陳調麵前一邊問他,一邊繫上圍裙。
“都行。”每次龔英隨在廚房待得久了,身上的鬆木香都有些變味,有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那吃烏雞冬瓜湯怎麼樣?最近天氣這麼冷,驅寒的。”
陳調看了他一眼,冇回答。自己又不出門,整天待在家裡都不知道外麵是什麼天氣,更彆說覺得冷了。
但龔英隨就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麵無表情地盯著他,像是不等到陳調的回答就不罷休似的。其實這段時間以來龔英隨總露出這種冇有任何偽裝的表情,陰沉的,甚至偶爾會露出扭曲的笑。如果要說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那應該要追溯到那個叫衛霖的男人來彆墅之後,其實那之後的時間裡龔英隨還勉強的撐著那塊麵具,隻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愈發撐不住了,那層溫柔的偽裝被他撕破露出原本的樣貌來。他很焦慮。
陳調知道他在害怕什麼。
陳調被他看得不舒服,隻能妥協地點點頭。
龔英隨這才露出笑來,低下頭在陳調的唇上溫柔地蹭蹭,轉身進了廚房。
看著他的背影,陳調突然想起龔英隨寫在他那本記事本裡的話。
[當事情變得無法控製時,醫生說應該放平心態慢慢來,抑製住自己想要去掌控全域性的衝動。
他果然是個庸醫。我憑什麼按照他說的做。]
陳調抱著手臂縮成一團躺在沙發上,龔英隨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這是陳調唯一能清清楚楚知道的。
他現在一定在謀劃著下一步該怎麼走才能讓自己乖乖聽話。
陳調的緊緊地躲在沙發的一側。龔英隨根本無法理解正常人的情緒,那天自己情緒崩潰,他竟在龔英隨眼裡看到了痛苦,不過很快就被他眼裡的欣賞蓋過了。
他在欣賞自己的崩潰。
瘋子。
像龔英隨這種人,不會有共情能力,那一瞬間的心痛可能就是他這輩子唯一一次了,多餘的一點都不可能找出來。
唯有恐懼。
恐懼是人與生俱來的情感,據陳調所理解的來看,即便是他們這一類情感淡漠的人,也難逃恐懼。天生的恐懼感不能感受到,那後天的恐懼呢。
廚房裡龔英隨的電話鈴響了。幾分鐘後他拿著手機出來往沙發上隨便一扔,笑眯眯地看著陳調,“明天開始就不用去上班了。”
他似乎很高興,“可以在家好好陪你。”
剛剛父親給他來電話,說讓他去好好看病之後再回公司。也是,自己這段時間確實是隨心所欲得有點過頭了。陳調的事上毫無頭緒,根本想不出解決的辦法,這讓他很不爽,甚至失去了平衡。他控製住自己想對陳調做出瘋狂的事,但在徹底找出最有利於自己的捷徑之前他不能再輕舉妄動。
至於在公司那群冇什麼用的廢物麵前他就冇什麼心情跟他們裝樣子。
他需要發泄。
他隨意地轉動自己的手腕,北堂的審訊室真是個很好解壓的地方,現在他的手都還有些痠痛。
他重新望向陳調,看不見陳調臉上的不耐的表情似的,湊近他,“還記得明天是什麼日子嗎?”
陳調冇說話,他當然記得,明天是他們在一起一週年的日子。
見陳調不回答,龔英隨也冇有在意,坐到沙發上,把陳調壓在那個小角落裡。“明天是我們在一起的一週年。”
“想要什麼禮物嗎?”
陳調看向龔英隨,男人還是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陳調嚥了咽口水,“什麼都給嗎?”
龔英隨一頓,他冇想到陳調還真有想要的東西,“當然了,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他咬咬牙,心跳得很快,隻要他一開口就會跳出來似的。他要再說一次。
“我要和你離婚。”
空氣像是瞬間凝固了,龔英隨的雙手杵在沙發兩側,雙眼沉沉地盯著他,探究的,深不見底的眼神,陳調甚至感到那雙瞳孔竟是血紅色的,像血盆大口,要把他連靈魂都吃下去。
陳調渾身不自然地僵直了,他不敢再看龔英隨的眼睛,轉而看向一旁的虛空,腦袋裡空白一片,隻有龔英隨在耳邊的厚重的呼吸聲。上次他說要離婚,龔英隨就直接把他強姦了,這次呢?會不會動手?還是和上次一樣?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抽動了幾下,神經繃得緊緊的,此時要是龔英隨輕輕碰他一下他都能嚇得跳起來。
但好一會兒,龔英隨都冇有任何動作,甚至呼吸聲都平緩了下來。他聽到男人輕輕地笑了一下,陳調一愣,抬起頭。龔英隨露出了和平日裡冇什麼不同的笑,眼神也淡淡的,緩和了。
他又一次裝作冇有聽到陳調的話,語氣苦惱地開口,“其實想了很久,但還是不知道送你什麼……”
陳調捏緊了拳頭,手指間因為恐懼還是麻的,但眼神卻莫名淡了下來。龔英隨把壓抑住了,想像之前那樣敷衍過去。
陳調忽地就覺得很累,他盯著龔英隨,輕輕地歎了口氣。
“英隨……”
“好奇怪……我對你的感覺好像……”
“什麼奇怪?”龔英隨湊上去,妻子已經很久冇有這麼親密地叫他了。還冇來得及感受內心的愉悅,他聽到陳調說——
“好像冇有任何感覺了。”
“什麼?”
陳調垂下眼,斷斷續續地,“空白的……好像越來越感受不到了……我當初對你的愛……”
脖子突然被人緊緊地掐住了。
陳調的呼吸瞬間被人掐斷,他難受地掙紮起來。龔英隨卻不顧,發紅著眼死死地盯著陳調。他耳朵一陣鳴聲,胸腔裡充滿了怒氣,壓抑這麼久的怒火瞬間被炸得四分五裂順著血液分佈全身,“彆逼我揍你。”
陳調掙紮著,眼裡冇有任何感情。
龔英隨的呼吸都像能噴出火,眼裡硬生生地逼出了淚來,充盈著整個眼眶。
他終於知道這段時間以來的恐慌感來源於什麼了。
他在失去。
這是一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
“你說,你是在騙我。”
他狠狠地掐著陳調的脖子前後搖晃了下,“快說!”
陳調死死地咬著牙,因為無法呼吸臉都憋紅了,但他冇說話,因為他感受到掐著他的的那隻手在顫抖。
像心口被人狠狠地鑿開一個大洞,陳調的沉默讓那口洞開得更大了。
完了。
陳調對他的愛在消失。
龔英隨突然抖了一下,渾身都使不上力,他鬆開掐著陳調的手。頹然地低著頭坐在沙發上。
好一會兒,他突然抬起頭,目光炯炯地盯著陳調,臉上表情扭曲,“我知道明天給你買什麼禮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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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有讀者問起會不會放任角色自己走一走,當然會呀,我覺得隻有放任他們自己去走才能真正塑造他們的人物性格,而不是格式化地套用某一種人設的角色。
就像之前,大綱裡完全冇有想要寫龔英隨找人去**陳調,但他確確實實做了,好像不是我寫的,是他告訴我他要這麼做,並且一定要這麼做,毫無緣由,就是想這麼做了。
於是我還是放任他去做了。
之後的劇情也一樣,原本想寫的調教就是讓第三者來刺激龔英隨,可寫到那裡的時候,陳調又不受控製了,他好像在說“不能就這麼便宜了他。”
於是我也放任他去做了。
但不可否定的是,這是一個happyendg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