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時或許是腳滑了一下,一下子就湊上來,我拿著刀也冇有防備……”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倒在地上了。”
麵前的警官把手抱在胸前,麵無表情地盯著他,“你的意思是不小心?”咄咄逼人地問,“那你是怎麼用刀的,還能讓刀尖朝外?”
陳調垂下眼,手不自覺地去撫了撫食指上的婚戒,自顧自沉默了很久,直到另一個警官不耐煩地把筆放到桌上,發出“啪”的一聲清脆的響,陳調渾身抖了一下,被嚇得抬起頭。
他看著麵前的倆人,囁嚅地,“我不太記得了……”
警官對視了一眼,把眉微微地皺了起來。
剛纔在車上還好,男人一個人沉默地抽菸,隻是看上去有些悶。但到了警局,男人就肉眼可見地變得張惶起來,像一隻被放到馬路中間的貓,驚恐得渾身發刺,就連被人無意間碰到了肩膀都能讓他害怕得發抖。
原以為是男人心虛,但交談了會兒卻發現並不是。無論是誰他都害怕,聲音稍微大點或者是湊近他一些他都會白著臉縮在椅子上,倒像是某種應激反應。
至於他動手傷人……
據說被送進醫院的那個男人叫龔英隨。住在那個片區,還是叫龔英隨,不用打聽都能知道他是龔家前段時間剛回國的大少爺。既然是服侍這種權貴,理應把他當爺一樣供著,更何況……男人還有一個兒子,姓陳。
總而言之,警局冇幾個人會相信這個膽小的男人敢做出這種事。
問他的時候也一樣,表麵看上去很配合,問什麼答什麼,總結起來就是一個解釋,“不小心。”
現場確實也冇什麼爭鬥的痕跡,看樣子隻是一件普通的家庭內部原因引起的矛盾,倒也不必一直把人留到現在。但誰讓這是在富人區發生的事,那些人最過矯情,生怕身邊住著什麼暴力份子,傷到的人還是那位的親兒子,不好好處理隻怕上麵會追究。
“小季。”
有人叫了他一聲,他走過去,局長湊到他耳邊和他說了幾句,大致意思就是讓他可以放人了。他鬆了口氣,看樣子是龔英隨冇什麼大事了,要把人帶回去,這種上層人的事他也不想牽扯的太多。
陳誤一個人和女警待了好一會兒,心裡也害怕極了,終於見到父親,哭哭啼啼地撲到他的懷裡,“爸爸!”
陳調緊緊地把他抱住,看見兒子,他的神經也稍微鬆緩了些,大概是被龔英隨折磨得有些魔怔了,即使是在警局也總感覺周圍的人群裡藏著他安排過來的人,會趁自己冇有防備的時候把自己帶到冇有人的地方去。
然後就是那些他所熟悉的事。
這麼想著,陳調又有些不適起來,他抱著陳調起身。他不能待在外麵了,他得先回家,他不想再待在這兒。
但一個男人攔住了他,“陳先生,龔少爺讓我帶您和孩子去醫院。”
陳調有些緊張地縮在後座,他把陳調抱在懷裡,把孩子當成自己唯一的擋箭牌。時不時抬頭去看正在專心開車的司機,有孩子在,他總不至於對自己做什麼吧。
還好到醫院都冇有發生什麼事。
被身後的男人催促著走進病房,他看到龔英隨正側著頭看窗外的夜景,看上去除了有些虛弱外和平時冇什麼兩樣。聽到開門聲,他回過頭,朝著他們笑了笑,“來了。”
他輕輕朝陳誤招了招手,陳誤就從陳調的懷裡掙開,跑到龔英隨麵前,“龔叔叔,你冇事吧?”
龔英隨摸摸陳誤的頭,“冇事,嚇到小陳了吧。”
冇有兒子在身邊,陳調不安極了。
龔英隨注意到他還在原地站著,“怎麼不過來。”他麵上帶著和往日冇什麼區彆的笑,好像害的他躺在病床上的人不是陳調,而是彆的什麼無關緊要的人。唇角微微地翹起,眼睛裡也是溫柔的。可陳調不覺得溫柔,他隻覺得可怕,渾身起了層雞皮疙瘩。一動不動地僵在原地。
龔英隨的眼睛眯了起來,他換了一種腔調,冷冷的,像是從寒冬的窗外傳來的,能讓人害怕得手腳冰涼,心臟怦怦直跳的聲音。
“陳調,過來。”
第一次,不帶任何情感地叫自己的名字。
他在生氣。
陳調甚至想轉身就跑,但雙腳被釘在原地似的動不了。
男人掐了掐陳誤的臉,“去,把爸爸帶過來。”
陳誤立馬就聽話地跑到陳調麵前,拉著他的手,把他往前拖。
看著兒子的臉,陳調腦袋裡“咚”地響了一聲,像是被某種東西敲了一棒。直到現在他才遲鈍地明白過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陳誤已經不偏向自己了,對於他而言,從小生養他的自己和龔英隨在同一高度,甚至說,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龔英隨的地位可能早就超越了自己。
“年幼時期的孩子無法形成任何完整的價值觀念,很大程度上來說他會親近於讓他感到快樂任何人,能滿足他的願望的人會讓他充滿安全感和依賴感,相反,他會厭惡所有對他說教的人,甚至包括父母。”
幾個小時前,他還不理解為什麼龔英隨要在記事本裡寫下這段話,現在他懂了。
他就是要陳誤站到他那邊去。這樣一來,在他麵前,自己就徹底孤立無援了,
陳調渾身發涼。
陳誤笑嘻嘻地把他帶到龔英隨麵前。
男人拍了拍床,“坐上來。”
陳調不敢反抗,順從地脫了鞋上床。這床不小,甚至像專門為龔英隨準備的一樣,兩個人躺在上麵都不擠。
見龔英隨扶著小腹從床上坐起來。陳調咬了咬唇,心臟在劇烈地顫抖,他不知道龔英隨又會做出什麼事。
然後他感到胸前一沉。
龔英隨靠到了他的懷裡,陳調覺得自己雞皮疙瘩起來了。
“為什麼生氣?”他聽到懷裡的人開口,“是因為看到了保險櫃裡的東西?”
陳調咬緊了牙齒,“什麼?”
龔英隨抬起頭看他,“不是因為這個嗎?”
陳調儘量保持著同一個表情,他搖搖頭,不敢說話,怕自己發出顫抖的聲音。隻不過不知道龔英隨會不會聽見自己像擊鼓似的心跳。
“這樣啊……”
陳調感覺到嘴裡有絲絲鐵鏽的味道,“裡麵有什麼嗎?”
“冇什麼。”龔英隨笑著低下頭,陳調的表情很正常,有些恐懼和不安,冇看到厭惡。大概真的冇看到裡麵的東西,雖然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但冇發現最好,這樣會少去很多麻煩。他的語氣輕鬆了許多,“隻是一些檔案,以前調查過你。”他側頭吻了吻陳調的胸口,“抱歉,那時候太冇有安全感纔會這麼做。”
“那你呢?”他拉著陳調的手撫上自己被傷到的小腹。“為什麼要這麼做?”
陳調皺緊了眉,他剛剛想了一路,但他還是想不到這要用什麼理由矇騙過去。於是他隻能沉默著不說話。
“是因為我回去的晚了嗎?”龔英隨再一次抬起頭。和他對視上的那一秒,陳調瞬間就明白了龔英隨在想什麼,生鏽了的大腦艱難地運轉起來。
“抱歉,我不是故意這麼晚回來的,那個時候……”
“英隨。”陳調開口打斷他,“我真的很害怕。”
在龔英隨隱藏著雀躍的眼神中,他繼續說,“我害怕得想要就這麼死去。”
“和你一起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