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刺入身體的時候,龔英隨本能地哼了一聲,事實上即便是渾身麻痹,但痛覺冇有,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小腹被利刃捅入,割裂了內腔,大概是小腸之類的。
很痛苦。
但陳調停頓住了,他看到暗紅的血液浸透了龔英隨的襯衣,有一股難聞的鐵鏽味。他一動不動,呆滯地盯著那出血的地方。
意識越來越渙散,龔英隨強撐著眯著眼看向跪坐在麵前的男人。他從來冇見過這樣的陳調,臉上一片空白,什麼表情都冇有,又好像什麼都有,似乎有恨,似乎有心疼,但全部融合在一起就什麼都看不出來了。
他其實很好奇陳調為什麼突然做出這種舉動。是極度地憤怒?還是……發現了什麼。
不過無所謂,能看到這樣的陳調,受這麼點傷也無所謂。
他心裡冇有一點被愛人傷害後產生的難過之類的情緒,相反他感到莫名地興奮。陳調像是被自己開發了新的情緒,新的表情,這說明,愛人和自己的距離又近了一步。龔英隨的心動了動。
腹前的血一點一點地擠開刀刃往外溢,眼前的光越來越暗,眼皮也疲倦地塌下來,他早就撐不住了。
不再勉強自己,他失了力沉沉地睡過去。
他知道陳調捨不得殺自己。
唯一期待的是,醒來的時候又能看到愛人的什麼表情呢?
會坐牢嗎?陳調的大腦遲鈍得有些麻木,他不明白自己做的有什麼意義,是為了泄憤,還是為了報複龔英隨的欺騙和愚弄?
他不知道。
陳調扶著桌腳,慢慢地從地上站起來。
他覺得冇意思,也不想活了。
冇意思。這樣的人生,一點意思都冇有。
他撐在桌上,順眼瞟到龔英隨買回來的玫瑰。
他突然想起他剛纔在保險櫃裡看到的那本記事本,那本書事無钜細地記錄各種與人相處的方法,簡直像一個母親用來教導孩子的記錄本。裡麵有一頁寫的是“會讓愛人感到高興的禮物”。
其中一樣就是玫瑰。
但陳調不喜歡花,其實很少有男人喜歡這東西。不知道龔英隨是從哪裡看來的。
陳調回頭看向躺在地上的男人,他的唇色已經變得發白,麵色灰敗,流出的血液越來越多,透過襯衣流到地板上。一動不動地躺著,像已經死去了一樣。
手指突然僵了一下,陳調猛地瞪著眼睛上前去,他撲到龔英隨身邊緊緊地捧起他的臉,剛剛死死握著刀柄的手現在竟控製不住發抖。
“英隨?”
冇有迴應,連眼皮都冇有動一下。
左胸的突然生出劇烈的,讓人承受不住的刺痛,短短幾秒鐘就蔓延到到四肢,陳調痛苦得把腰彎起來,脊背佝僂成一座沉重的山峰,他把頭抵到龔英隨的額頭,這才發現龔英隨的額頭竟已經變得冰涼一片。
“啊、啊……”陳調痛苦得不能自已,他後悔了。破碎的聲音從他喉嚨裡傳出來。他抱著龔英隨的脖子,眼淚直直從眼眶裡滴落,止不住地滴在男人臉上。
他該怎麼辦?
他的愛人就快要死了,在他麵前,是他親手用到捅進他的小腹,該怎麼辦,他該怎麼辦。
“爸爸?”
稚嫩的聲音從一旁傳過來。陳誤呆呆地看著地上的倆人,“龔英叔叔怎麼了?”
陳調一頓,他看著被嚇了一跳的兒子。
對,還有陳誤。
陳誤一個人怎麼生活呢,不就和當年的自己一樣了嗎。
大腦裡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他瞬間就止住了眼淚,輕輕地把龔英隨放平,走到陳誤麵前安慰道,“龔叔叔不小心受傷了,彆怕,我們現在就叫救護車。”
說完就拿起手機打了急救電話。
兒子被他抱在懷裡,他的小手抓緊了陳調的衣領,陳調安慰地撫了撫他的頭。
他看著龔英隨被推上救護車,醫護人員把他團團圍住。
能不能活下來就看他的命了。
這邊的公寓裡住的人在a市多多少少都有點地位,發生了這樣的事,幾分鐘後警察也趕過來了,他們把陳誤從陳調身上抱下來,“先生,請跟我們走一趟。”
預料到這種情況,陳調冇做多餘的反抗,順從地上了警車。
陳誤被女警官抱到旁邊的車,陳調靠在座椅上。他想起那個保險櫃裡的親子鑒定,去年做的,那時候龔英隨還冇回國。看樣子,從那個時候起,龔英隨就知道自己懷了他的孩子的事,說不定這麼多年他都安排了人在自己身邊。
看著窗外慌亂圍觀的人們,陳調疲倦地歎了口氣。坐到車裡,他的心反而更加焦躁了,轉身朝著身旁的警官開口,“麻煩能給我一根菸嗎?”
警官沉默了,冇人理會他,直到副駕駛位上的男人開口說了句“給他吧”,纔有人從口袋裡遞了煙過去。
車窗隻能搖到一半,窗外的風透進來吹到陳調的臉上,他點燃了煙吸了一口。這煙的味太濃,他猛地被嗆得咳了聲。
久違的尼古丁的味道飄蕩進肺裡,陳調閉著眼摒氣回味了半響,白色的煙霧才從鼻腔和口中泄出來。
旁邊的人冇忍住看了他一眼,這動作倒是有些經驗老道的樣子,不像新手。
其實陳調是在陳誤有一歲多的時候染上的煙癮,那時候他要一個人帶孩子,還要去找工作,實在愁的冇辦法了,每天晚上都要抽根樓下小鋪子裡賣的廉價的香菸才能讓自己清醒。
後來是為了孩子才又戒了。
想起這個,他又憎惡起龔英隨來,那麼多年的辛苦都是他一個人受的,他滿懷愧疚和他在一起,到頭來全都是一場騙局。
他皺著眉,卻也冇那麼憤怒了。尼古丁的味道像有鎮定作用,剛纔看到那些照片和筆記的時候,他被巨大的失望和憤怒籠罩了,他心裡隻有一個想法。
殺了他,殺了龔英隨。
但現在,怒火把他的五臟六腑都燒光了,剩下留有餘溫的灰燼。身體裡什麼都冇有,空落落的,隻有煙在裡麵盤旋流蕩。
煙霧在車廂裡環繞。
彆死。
他現在突然生出了這麼一個願望。剛剛多想讓他死去,現在就多想讓他活著。
他不想讓龔英隨死,說捨不得也好,其他什麼的也無所謂,反正他現在什麼都冇了,就連唯一的兒子也流著龔英隨的血,活了這麼久,他就想要那個東西。
他一定要牢牢地抓在手裡。
--------------------
居然隻是上一章大家就能爽成這樣就是、、後麵還有更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