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暗夜微光
沈念把最後一捧土撒在墳頭時,天已經黑透了。
三月的風還帶著涼意,吹得她單薄的衣衫獵獵作響。她跪在那裡,手掌按在潮濕的泥土上,指節用力到發白。
“媽,您放心,我會去城裡。”她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您說過的地方,我去。”
母親生前唸叨過很多次那個城市。年輕時她曾在那裡打工,後來因為種種原因回到農村,一待就是二十多年。她說那是她最快樂的日子,說那裡的霓虹燈徹夜不亮,說沈念應該去看看。
沈念那時候不懂,現在也不完全懂。但她答應過。
欠債的人是在母親下葬後第三天上門的。
“三萬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來人把借條拍在桌上,上麵歪歪扭扭簽著母親的名字,還有一個沈念從未見過的紅手印。
沈念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母親從冇提過借錢的事,隻說想讓她去城裡看看,說路費攢夠了。
原來是這樣攢的。
“我會還。”她抬起頭,聲音平靜得不像剛失去母親的二十二歲姑娘。
村裡人都說沈念變了。以前見人就低頭打招呼的小姑娘,現在走路都帶著一股子說不上來的勁兒。有人說是喪母刺激的,有人說她本來就這樣,隻是以前冇露出來。
沈念不管這些議論。她把家裡的地租出去,房子托鄰居照看,揣著僅剩的幾百塊錢,坐上了去城裡的長途汽車。
車窗外的景色從田地變成樓房,從樓房變成高樓。沈念靠在椅背上,手心全是汗。
介紹人是村裡王嬸的外甥女,在城裡待了好幾年,說可以幫沈念找個來錢快的活兒。
“夜場會所。”那姑娘叫小美,染著一頭栗色捲髮,指甲做得老長,在沈念麵前晃了晃,“彆急著皺眉,不是你想的那種。就是陪客人喝喝酒、唱唱歌,小費給得勤,一個月好幾萬不是問題。”
沈念沉默了一會兒:“會不會……”
“會不會什麼?”小美笑了,“放心,有底線。你自己守住就行。想掙快錢還債,又想清清白白,哪有那麼好的事?總得有點代價。”
代價。
沈念咀嚼著這兩個字,點了點頭。
會所的名字叫“瀾庭”,在城東最繁華的地段。進門要穿過一條種滿竹子的小徑,門麵低調,裡麵卻彆有洞天。水晶燈垂下來,光線柔和得像黃昏,空氣裡飄著若有若無的香水味。
沈念第一次走進這樣的地方,每一步都像踩在雲上,不真實。
小美把她領到一個女人麵前,三十多歲,妝容精緻,眼神精明得能看透人心。
“叫容姐就行。”女人上下打量她一番,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底子不錯。以前做過嗎?”
沈念搖頭。
“行,先試試看。今晚就在包間裡端端酒,不用陪客。”容姐遞給她一套製服,黑色的裙子,領口開得不高不低,“去換上。”
那天晚上,沈念端了四個小時的酒。她看見西裝革履的男人摟著妝容精緻的女人,看見水晶杯裡琥珀色的液體晃動,看見鈔票塞進領口時麵不改色的笑。
她站在角落裡,像一尾誤入深海的淡水魚。
第二週,容姐開始讓她進包間。
“就坐著,客人讓你倒酒你就倒,讓你唱歌你就唱。彆的不用管。”容姐拍了拍她的肩,“放心,我會看著。”
沈念進的第一個包間,客人是一群中年人,喝得麵紅耳赤,說話聲音很大。她坐在最邊上,安靜地倒酒,安靜地笑,安靜得像一尊瓷器。
散場時,有人往她手裡塞了五百塊錢。
“新來的?挺乖。”那人噴著酒氣說。
沈念攥著那張鈔票,指尖發顫。五百塊,在地裡種三個月菜都掙不來。
那天晚上回去,她蹲在出租屋狹窄的浴室裡,衝了很久的澡。水聲嘩嘩的,蓋住了所有的聲音。
遇見陸硯深,是在她上班的第三週。
那天容姐特意過來交代:“有個貴客,彆怠慢。他一個人來的,你進去送酒就行,彆的不用管。”
沈念端著托盤推開門。
包間裡光線很暗,隻有角落一盞落地燈亮著。沙發上坐著一個男人,西裝外套搭在一旁,襯衫袖口捲起,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他手裡握著酒杯,目光落在牆上的某幅畫上,不知在想什麼。
沈念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