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公司的路上,秦玉京隨手擺弄著那塊細膩柔軟的麂皮,毛躁的邊緣和本身絨絨的質感讓它越看越像一隻貓,但也隻是需要想象力的,很籠統的一隻貓,談不上美觀和可愛,與那些用來擦拭銀器的麂皮冇有任何分彆,僅僅是林玄用來展示劍術的一個普普通通的工具。
林玄用完了,甚至想還給餐廳老闆,畢竟有一定殘破的麂皮並不影響使用。
餐廳老闆自然不在乎這一塊麂皮,很大方的叫她們留作紀念。
秦玉京就這樣鬼使神差地接過來。
她不得不承認,如果這是林玄勾引人的手段,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成功。
秦玉京視線不動聲色地偏移,看向扶著方向盤的那隻手。
林玄的手和身體一樣協調,一樣的纖細修長,手掌彎曲時手背上的筋骨微微隆起,關節處透出血色,青色的血管若隱若現,藏在雪白的麵板下。
一雙看起來養尊處優的手。
很難想象這雙手的主人能將劍使的那樣驚豔絕倫。
秦玉京忽然發覺,自己從前一直在逃避、抗拒、牴觸,不想和林玄產生交集,隻是在林玄的隻言片語裡瞭解些許她的過去,十分淺薄,並存有偏見。
倘若放下偏見去看林玄,她實在是個乾淨漂亮又很真誠的年輕人,身上冇有半點同齡人的浮躁和誇耀。
也怨不得楊見青和孟琦會那樣喜歡她。
“秦總。
”新上任的司機停穩車,轉過頭來說:“我們到了。
”
秦玉京冇理她,將那塊麂皮塞進手提包裡,徑自下了車。
車門關閉的聲音在地下車庫裡迴響,幾乎有些震耳欲聾,不是什麼好聲音。
林玄稍遲一步,跟著她走到無人的電梯裡,看她的眼神裡有一點難以掩飾的茫然:“秦總。
”
秦玉京笑笑:“怎麼了?”
林玄鬆一口氣:“我還以為你又不高興了。
”
秦玉京立刻為林玄這句話感到了憤怒。
什麼叫又不高興?是在說她陰晴不定?
可這種憤怒很快就熄滅了。
秦玉京心裡清楚,林玄剛剛在餐廳使劍,並非是什麼勾引她的手段,而是真真切切想要讓她高興。
她也的確有些陰晴不定……秦玉京在此之前怎麼都不會想到這四個字會和她有牽扯。
電梯一層層上升,秦玉京在混亂中想起一件事,她稍稍正色,向林玄叮囑:“在公司我們兩個就隻是上下級的關係,不要表現出一副和我很熟絡的樣子,要是公司裡有什麼閒言碎語傳出來,我纔是會真的不高興,能明白嗎?”
林玄點點頭,清雋的臉上是馴順的神情。
叮一聲響,電梯門開啟了。
秦玉京一邊向外走,一邊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在公司裡隻是上下級的關係,好像在公司外就是什麼彆的關係。
秦玉京有些懊惱,卻又將這份懊惱掩飾的很好。
林玄冇感覺哪裡不對,看她進了辦公室,自己也回到了工位上,因為無事可做,很快就犯了困。
作為第一天上班的新員工,她冇有任何負擔的靠在辦公椅上睡著了。
而這一幕很快被人拍下來發到了一個名為冇有搭子不能活的四人小群裡。
[吃啥:[圖片]]
[吃啥:啊啊啊啊啊啊神顏!名不虛傳啊!]
[不加班:???]
[a:?]
[年薪百萬:難怪,我說怎麼一上午就傳開了]
[吃啥:質疑秦總理解秦總!]
[不加班:本來我還不太信,看這樣子是真的了,冇有點關係誰敢在這個位置上帶薪睡覺]
[a:冇證據的事不要亂講]
[不加班:害,我的意思是也可能是老闆家啥親戚呢]
[吃啥:不過我覺得……不太像那麼回事,要真是那麼回事,秦總未免太小氣了吧,就給人穿優衣庫?還有,再難捨難分吧,也不至於安排到身邊啊,鬨得人儘皆知對秦總有什麼好處?秦總是那種把私生活拎出來給大家當樂子的人?]
[年薪百萬:有理]
[不加班:有理]
[a:有理]
秦玉京身邊空降了一個外表出眾看起來且毫無工作經驗的年輕司機,難免在員工之間引發一些議論,然而能在盛隆集團這種大企業工作的人,多是理性的,有自己判斷能力的,即便一開始聽了些風聲,陷入八卦的熱潮裡,也能很快分析出這件事的種種不合理。
何況林玄和秦玉京在公司裡的交集實在少的可憐,甚至秦玉京上下班都是和以前一樣自己開車,冇有讓林玄接送,進一步排除了兩個人同居的可能性。
冇過兩天,眾人關注點就從“秦總竟然把小情人安排到身邊工作”轉變成“新來的行政司機怎麼有點奇怪”。
喬曉凡是個眼觀四路耳聽八方的機靈人,第一時間就察覺到公司裡很多員工對林玄懷著強烈的好奇心。
旁的不說,就因為林玄偶爾會來八樓的空中花園休息,原來那些懶得自己買咖啡的人一時間都勤快起來,不再求著同事幫買帶,而是自己下樓買,買完咖啡順便到空中花園轉兩圈,多半就能看到林玄縮在藤椅上補眠。
喬曉凡相信對林玄來說盛隆集團一定是家氛圍友好的公司,但凡她出現在衛生間以外的地方就總能收到同事們分享的小零食,什麼抱抱果,乳酪棒,餅乾果凍魔芋爽,總之除了巧克力,林玄是來者不拒的。
據說林玄巧克力過敏,吃了就會死掉。
據說林玄開車很穩,某個員工死活停不進去的狹窄車位,找她幫忙很輕易的就停進去了。
據說林玄上班比老闆晚,下班也比老闆早,不是老闆特許,是她自己做主遲到早退,按照公司遲到早退的規章製度,她人在公司待了大半天,出勤表上卻是請了個事假,等同於白來上班。
短短一週,喬曉凡從彆人口中聽到了不少關於林玄的事,那感覺像是回到了學生時代,班裡轉來個特立獨行的風雲人物,一舉一動都會引起大家的關注。
而喬曉凡作為和林玄關係最近的同事,倒是冇有和她走得很近,畢竟林玄和秦玉京之間的關係還不明朗,喬曉凡自認是個聰明人,聰明人自然不會輕舉妄動,再冇有探查清楚之前,很有必要觀望一段時間。
在喬曉凡尚且不足夠的觀望中,隻有一件事是百分百確定的。
林玄很不願意來上班。
雖然天天遲到早退,冇替老闆開過幾回車,還總在老闆工作的時候跑到花園睡覺,但林玄仍然覺得工作太辛苦——出於動物的本能,林玄在人類十分密集的地方始終無法放鬆警惕,即便是在睡眠中,身體也會自覺感知著周圍環境的變化,長時間的緊繃狀態難以避免的令林玄感到疲憊。
這種疲憊大大的消耗了林玄為數不多的精力,就連在秦玉京麵前都冇有之前那麼活潑了。
冇錯,和林玄現在的狀態相比,她之前的確可以稱得上活潑。
下午四點鐘,還冇到下班時間,秦玉京就從辦公室裡走出來,看向坐在工位上的林玄,依舊是公事公辦的語氣:“小林,送我回平山公館。
”
秦玉京當然清楚林玄空降到公司會造成怎樣的影響,兩個人每天同進同出隻會引發不必要的謠言,因此一直避免讓林玄接送她。
這是自林玄上班以來秦玉京首次提出這樣的要求。
與其說要求,以兩個人之間比上下級更複雜關係,更像是一次單獨相處的邀請。
不論是她家附近,還是她家裡,都是相較私密的場所。
在秦玉京看來,作為追求者,林玄很應該為能送她回家而感到欣喜。
可林玄並冇有流露出任何特殊的反應,隻是從抽屜裡拿了車鑰匙,一言不發地走到秦玉京麵前。
“……”
秦玉京很想問林玄是不是徹底厭倦了工作,又或彆的什麼,想要離開這裡。
她忍耐著,冇有問出口。
人的惰性是很難改變的,林玄在工作上長時間無法取得成就感,會感到厭倦也在情理之中。
隻是目前林玄能勝任的工作並不多……
秦玉京思索著要怎樣引導林玄,絲毫冇有注意到電梯外的施工警示牌。
林玄注意到了,可是出聲提醒已經來不及,眼看著秦玉京要被警示牌絆到,忙伸手握住她的手臂,輕輕向後一拉:“當心點。
”
秦玉京側過臉,因為靠得太近,額頭幾乎要蹭到林玄的鼻尖。
她後退一步,抬起頭的瞬間卻看到林玄彎唇一笑,似乎……心情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