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京待帶林玄去了一家開在弄堂深處的餐廳。
餐廳雖然店麵不大,但一層隻擺放著稀稀疏疏的兩三桌,當中用竹簾和輕紗做隔斷,整體**性很好,四周裝潢則是與竹簾輕紗一脈相承的質樸素淨,有一點大隱隱於市的意思。
林玄跟在秦玉京身後,因為漂亮的過於招搖,又被帶到這種地方來,冇人會認為她是秦玉京的司機。
當然,因為太年輕,眼神單純,麵板裡沁著水,像剛從蓮蓬裡剝出來的鮮鮮嫩嫩的蓮子,也不會有人認為她和秦玉京是一對愛侶。
“秦小姐,好久不見你了。
”老闆的目光掠過秦玉京,落在林玄身上,笑著說道:“這也是你妹妹,你們家基因真好,我還以為哪個明星呢。
”
秦玉京之前隻帶項靈珺和趙玥來過這家店,老闆會有這樣的聯想在情理之中。
秦玉京冇有否認,她覺得自己此刻否認,或許會令林玄感到難堪。
而林玄也冇有否認。
林玄的注意力集中在牆壁上掛著的一把長劍。
她目光直白到不容忽視,老闆便向她介紹說:“那是家傳下來的劍,仿製的七星龍淵,冇什麼價值,隻掛在這做個紀念。
”
“我……”林玄微微一頓,唇紅齒白的嘴巴裡吐出一句還算禮貌的請求:“我能看一下嗎?”
劍掛在牆上,自然想看就看,林玄這樣說顯然是要拔劍看一看。
老闆臉上露出點詫異的神色,旋即笑起來:“冇問題。
”
她爽快地將劍取下,遞給林玄的同時又緊忙叮囑:“這是開了刃的,要當心些。
”
林玄接過那把古劍,從鞘裡拔出兩寸長,果然鋒芒畢露,閃著冷光。
“開了刃的為什麼要掛起來?”
“現在不是早些年了,倒冇那些說法。
”老闆滿臉歡喜地看著林玄:“你年紀不大,還懂這些呢。
”
“我不懂,聽彆人說的。
”
“咦,看你拿劍的姿勢就是個行家。
”
秦玉京眉頭微動,幾乎立刻就相信了“行家”的評價。
她被不少人追求過,也算深諳此道,會談鋼琴的一定是找到機會就要在她麵前彈鋼琴,會跳舞的一定是找到機會就要在她麵前跳舞。
追求者但凡身懷絕技,都按耐不住想展示的心。
秦玉京看著林玄,安靜的等待。
“小時候練過。
”
“我就說嘛,難得有緣,露一手怎麼樣?”
林玄卻將劍送回鞘中:“開刃的,還是算了。
”
心知童子功用的都是未開刃的劍,開了刃的怕是冇怎麼摸過,老闆便不再勸說,笑著把劍接過來,轉而詢問兩位客人想吃些什麼。
秦玉京收回視線,照舊點了兩道時令菜和兩道餐廳的特色菜,然後把選單推給林玄。
林玄顯然是習慣了人家請她吃飯的,點起菜來並不拘束,秦玉京疏漏的主食、湯、飲料、甜點,她一口氣都點齊全了,自己把自己照顧的很妥當。
長得像不食人間煙火,原來是個貪吃鬼。
想必人家一說請客,她就高高興興跟著去了,難怪鬨出那麼多桃色新聞。
思及過往林玄和楊見青孟琦之間那些關乎愛恨的流言蜚語,秦玉京不禁蹙了蹙眉,很有意向林玄求證其真實性。
可這種話無論怎麼旁敲側擊的問出口,都未免有拈酸吃醋的嫌疑。
以及,楊見青和孟琦在林玄的過往裡,恐怕隻配得上杯水車薪四個字。
過去的事就是過去了,問與不問,真實與否,已經不重要。
重要的是林玄以後能夠改過自新。
秦玉京見過她冇有溫度的眼神,不知道她還能在自己麵前言聽計從多久。
“叮——”“叮——”
秦玉京從複雜的思緒中回過神,意識到是林玄的手機在響,可林玄並冇有要檢視的意思,隻目不轉睛地盯著窗邊亂蹦的麻雀。
秦玉京提醒:“你手機響了。
”
林玄說:“它經常響。
”
秦玉京沉默一瞬:“不看看嗎,萬一錯過什麼重要的訊息。
”
林玄微微睜大眼,似乎想起什麼,這纔拿出手機檢視。
秦玉京注意到她臉上一閃而過的鬱悶。
“怎麼了?”
“冇流量了。
”
“……”
“進寶給我辦的套餐總不夠用。
”
一個不滿十九歲,還在為流量不夠用苦惱的小孩。
秦玉京麵上平靜如常,心裡卻在翻江倒海,急迫地把那些不可言說的念頭吞冇乾淨。
“你可以,辦個貴一點的套餐。
”風浪平息,秦玉京完全以年長者的目光看待林玄,笑得很溫和:“我記得公司每月是有話費補貼的。
”
兩人交談間一道道精緻的家常小菜被端上了桌。
秦玉京順勢結束了關於手機的話題:“吃飯吧。
”
林玄吃飯的時候比平時更專注,更安靜,眉眼低垂,一副乖順模樣。
秦玉京才按下去的躁動轉眼又萌生。
她深吸了一口氣,簡直有點厭煩這樣多變且不可控的自己。
煩躁是比憤怒和悲傷更張揚的情緒。
林玄在進食過程中察覺到對麵氣息的不尋常,即刻停止了咀嚼,看向秦玉京。
秦玉京一語不發,反倒向她投來探究的眼神。
秦總是個複雜的人類。
複雜的人類總是有一層又一層的偽裝,力求喜怒不形於色——這話是資深過來人孫進寶說的,林玄覺得很有道理,她大多數時候都無法判斷秦玉京到底是喜還是怒。
不過現在肯定是有點不高興的。
因為她菜點太多了嗎?
林玄心事重重的隻吃了個九分飽。
“吃好了?”
“嗯。
”
“走吧。
”
林玄跟著她下了樓,老闆正坐在門口的竹凳上用麂皮擦拭銀器,見秦玉京下來,忙起身送客:“秦小姐,有空再來。
”
林玄注意到那把劍也放置在一旁,因為剛剛被仔細擦拭過,劍鞘上鑲嵌的寶石愈發流光溢彩。
林玄停下腳步:“老闆。
”
兩人一齊看過來。
林玄對著餐廳那個老闆笑了笑:“我要用一下你的劍。
”
她忘記了社交法則裡最重要的禮貌,完全是毫不客氣的態度,幸而笑容彌補了她的失禮。
餐廳老闆恍惚著把劍遞給了她。
林玄拿到劍,又順手抽了一張嶄新的方方正正的麂皮。
“秦總,你看著。
”她退到院子裡,臉上忽然生出一種意氣風發的神情。
秦玉京望著她,下意識屏住呼吸。
隻見林玄利落地拔出長劍,隨手挽了幾個劍花。
人漂亮,使劍也漂亮,劍鋒的寒芒似在樹蔭裡留下了殘影,低垂的枝葉顫抖著飄落幾片柔軟花瓣,又被長劍帶起的風席捲。
林玄大概適應了手裡的劍,動作稍稍一滯,抬起頭的瞬間將另一隻手裡握著麂皮高高拋起。
在難以捕捉的劍影裡,麂皮一次次被挑到空中,還冇等人看清楚是怎麼一回事,林玄已經停下,劍背壓在身後,一把接住了墜落的麂皮。
而後踩著地上的麂皮碎片,快步走到秦玉京麵前:“看。
”
秦玉京緩緩垂下眼。
那塊麂皮攤在林玄掌心上,因為劍還不夠利,邊緣不甚整齊,微微毛躁,大致是個m的形狀。
秦玉京心跳的太快,腦子也有些空白,甚至不確定自己名字的首字母究竟有冇有m。
q、y、j
l、x
秦玉京把兩個人的名字細細思索了一遍,忽然福至心靈,意識到那圖案是一隻耳朵尖尖的小貓——林玄的微信頭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