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一碗粥
教堂裡很安靜。
沈書言不知道這是什麼時辰了。窗戶外麵有光，看顏色像是下午三四點的樣子，又像是早上七八點。他分不清，他隻是坐在那張破木板床邊，一動不動。
孫大勇睡得很沉。
睡得很沉，呼吸很輕。輕得像沒有一樣，又像風，吹過就沒了。沈書言盯著孫大勇的胸口看，盯著盯著他才確認那胸口還在起伏。還在起伏就好，還在起伏就是還在。
他不敢動。
他怕一動就把孫大勇吵醒了。吵醒了就得說話，說話就得想辦法。想辦法搞吃的，想辦法搞葯，想辦法活下去。他想不出來，他隻是坐在那裡，坐在那裡發獃。
發著呆他聽見有人進來了。
腳步聲很輕，輕得像貓。貓爪子踩在地上，踩在木頭地板上，咯吱咯吱響。他回過頭，看見一個中年女人端著一個碗走進來。
女人穿著灰布衣裳，頭髮挽在腦後，臉上沒什麼表情。
\"醒了沒有？\"
沈書言愣了一下。
他看著女人，女人也看著他。女人的眼睛不大，但很亮，亮得有點嚇人。
\"醒了。\"他說，\"剛醒的。\"
女人沒說話。
她走到床邊，低頭看了看孫大勇。看了看她的眉頭皺了皺，皺完了她把手裡的碗放到床邊的小凳子上。
\"米湯。\"她說，\"先喝這個。\"
沈書言看著那碗米湯。
米湯很稀，稀得能看見碗底。碗底有一層米白色的東西，不是米，是糠。他認識這種東西，他當農民的時候吃過。吃了拉嗓子，拉得疼。
\"喝吧。\"女人說，\"總比沒有強。\"
沈書言沒說話。
他伸出手，把那碗米湯端起來。端起來他先喝了一口，喝了一口他覺得舌頭麻了。麻得他皺了皺眉，皺眉了他才把那碗米湯遞到孫大勇嘴邊。
\"大勇。\"他輕輕叫了一聲，\"喝點東西。\"
孫大勇沒動。
沈書言又叫了一聲。
\"大勇。\"
孫大勇的眼皮動了動。
動了動，他睜開眼睛。眼睛睜得很慢，慢得像是有千斤重。千斤重的東西壓著眼皮，壓得他費了好大勁才把那眼皮撐開。
\"喝點米湯。\"沈書言把碗邊湊到他嘴邊，\"能喝多少喝多少。\"
孫大勇看著那碗米湯。
看著看著他的喉嚨動了動。
他張開嘴，喝了一小口。
喝完了他皺著眉頭嚥下去，嚥下去的時候他咳了一聲。咳得不大聲，但他整個人都跟著抖了。抖得沈書言心裡一緊，緊了他才把那碗米湯收回來。
\"不喝了？\"
孫大勇搖了搖頭。
他閉上眼睛，閉上眼睛的時候他的嘴唇動了動。
\"放那兒。\"他說，\"待會兒再喝。\"
沈書言把那碗米湯放到凳子上。
放完了他回過頭，看見女人還站在那兒。站在那兒看著他，看著他和大勇。女人的眼神很奇怪，奇怪得他說不上來是什麼。
\"謝謝。\"他說。
女人沒說話。
她隻是看了他一眼，看完了她轉身出去了。門在她身後關上，關上的時候沈書言聽見門軸響了一聲。吱呀一聲，像是老人的嘆息。
教堂裡又安靜了。
安靜得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跳得很慢。他坐在床邊，看著窗戶外麵的光。光變暗了，暗了一點一點，像是有人在調那個燈。
燈快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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