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的晨光剛漫過老巷的槐樹枝,就聽見張叔家院門口傳來「吱呀」一聲——是陳嶼扛著一捆老竹段來了,竹段裹著層淺褐色的包漿,是他昨天特意去後山竹林選的,每根都有碗口粗,握在手裡沉甸甸的。他剛把竹段靠在石桌旁,就看見孫曉抱著漫畫本跑過來,馬尾辮上還沾著片沒來得及摘掉的槐樹葉。
「陳嶼哥!你來得好早!」孫曉把漫畫本往石桌上一放,翻開的那頁正是竹碗的設計圖,上麵用彩筆塗了顏色:敞口碗的碗沿畫著淺綠的梅花邊,碗身是漸變的棕黃,碗底還寫了個小小的「常滿」,旁邊備注著「小耳朵竹碗:高8厘米,耳距5厘米」。「我昨晚改了好幾遍,你看這小耳朵的尺寸,是不是正好能讓小弟弟抓得住?」
陳嶼蹲下來,手指在設計圖上比了比:「正好!上次我查資料,說幼兒用的碗耳間距5厘米最舒服,太寬了抓不住,太窄了容易硌手。對了,張叔說今天要先把竹段泡透,我帶了塊防水布,等會兒鋪在巷口的石板上,把竹段泡在溫水裡,泡到中午應該就能用了。」他說著,從帆布包裡掏出塊藍白格子的防水布,展開來鋪在地上,又去巷口的老井邊提了兩桶溫水。
孫曉跟著幫忙搬竹段,手指碰到竹皮時,忽然「呀」了一聲:「這老竹的紋路真好看!像不像爺爺家的老藤椅?我要不要在設計圖上把紋路也畫出來?這樣大家做的時候,就能順著紋路掏碗,不容易裂。」
「好主意!」陳嶼從口袋裡掏出支細筆,遞給孫曉,「你畫的時候儘量順著竹段的自然紋路,等會兒張叔來了,咱們讓他看看,他懂老竹的性子,肯定能給你提建議。」
兩人正說著,就聽見巷口傳來小宇軒的喊聲,小家夥手裡舉著個布包,跑得鞋子都快掉了,身後跟著拎著竹籃的劉奶奶。「曉曉姐!陳嶼哥!你們看我帶了什麼!」小宇軒把布包往石桌上一倒,幾張剪好的梅花剪紙散出來,有五瓣的、三瓣的,還有一張是帶著花骨朵的,「劉奶奶教我剪的!說貼在竹碗上,冬天看著就暖和,我還特意剪了個小的,貼在我的『小饞貓』碗上。」
劉奶奶把竹籃放在石桌上,裡麵裝著泡好的糯米糊和一把小刷子:「這糯米糊我加了點蜂蜜,粘得更牢,還帶點甜味兒,就算不小心蹭到嘴邊也不怕。對了,我還帶了塊細棉布,等貼完剪紙,用布壓一壓,乾得更快。」她拿起一張梅花剪紙,對著竹段比劃,「你看這竹段的紋路,正好能襯得梅花像長在竹上似的,比畫的還好看。」
孫曉趕緊在設計圖上添了幾筆,把梅花剪紙的位置標出來:「劉奶奶,我把剪紙畫在碗身中間,您看行不行?太高了容易被手蹭掉,太低了又看不見。」
「正好在中間!」劉奶奶笑著點頭,「等會兒塗顏料的時候,在剪紙周圍留一圈白邊,像給梅花鑲了個框,更顯眼。對了,林晚呢?不是說要早點來磨竹條嗎,怎麼還沒見人?」
話音剛落,就看見林晚提著顏料盒跑過來,這次鼻尖沒沾顏料,卻在袖口蹭了塊淺黃,她媽媽跟在後麵,手裡拿著蜂蠟和一塊粗棉布。「劉奶奶!我來啦!」林晚把顏料盒放在石桌上,開啟蓋子,裡麵除了上次的棕、紅、黃,還多了淺綠和奶白兩種顏色,「我媽媽說,淺綠塗梅花的花莖,奶白塗花芯,這樣梅花更像真的!我還帶了小海綿,塗漸變色的時候用海綿拍,比畫筆塗得均勻。」
林晚媽媽把蜂蠟放在竹籃裡,笑著說:「昨天特意去文具店買的海綿,軟乎乎的,不會把竹皮蹭壞。對了,張叔說今天要先教大家掏碗,我帶了副薄手套,掏的時候戴著手套,免得被竹屑紮到手。」她從包裡掏出幾副淺藍色的薄手套,放在石桌上,「都是洗乾淨的,大家等會兒用著放心。」
「想得真周到!」孫曉拿起一副手套試了試,大小正合適,「這樣掏碗的時候就不怕紮手了。對了,趙爺爺呢?他不是說要給竹碗寫吉祥話嗎?」
「來啦來啦!」趙爺爺的聲音從巷口傳來,他手裡拿著個紅木匣子,裡麵裝著毛筆和幾張灑金紅紙,「昨晚寫了半宿,除了『常滿』『暖碗』,還寫了『平安』『喜樂』,給小弟弟的碗寫了『茁壯成長』,給林晚的碗寫了『巧手』,你們看看喜歡不?」他開啟匣子,拿出一張「平安」,紙上的字透著墨香,還撒了點金粉,在陽光下閃閃的。
小宇軒湊過去,指著一張「小饞貓」喊:「趙爺爺!這張是我的!我要貼在碗沿上,吃飯的時候一低頭就能看見。」
「給你留著呢!」趙爺爺笑著把「小饞貓」遞給小宇軒,「等會兒貼的時候,我幫你粘,保證不歪。對了,王爺爺呢?不是說要帶大鐵鍋來煮玉米嗎?」
「來啦來啦!」王爺爺扛著大鐵鍋,後麵跟著李嬸和她兒媳,李嬸手裡拿著布套,她兒媳抱著孩子,孩子懷裡還抱著個小竹籃,裡麵裝著幾塊小竹片。「讓大家久等了!」王爺爺把鐵鍋放在土灶上,從口袋裡掏出幾個玉米,黃澄澄的,還帶著點須子,「這是昨天從鎮上買的甜玉米,煮二十分鐘就能吃,等會兒做完竹碗,正好當點心。」
李嬸把布套放在石桌上,這次的布套比上次的大,還帶著抽繩,上麵繡了圈淺褐的竹紋:「昨晚縫到半夜,每個布套都繡了竹紋,跟竹碗配一套。給小弟弟的布套繡了個小太陽,跟他碗上的『茁壯成長』正好配。」她拿起一個布套,往竹段上比了比,大小正合適,「抽繩一拉就能套緊,提著也方便。」
李嬸的兒媳抱著孩子,孩子伸手去抓布套,嘴裡咿咿呀呀地喊:「碗碗」惹得大家都笑了。「這孩子,昨天就唸叨著要竹碗,今天一早就催著來。」她笑著說,「剛才路過張叔家,看見張叔正在收拾工具,說馬上就來。」
果然,沒過一會兒,張叔就提著工具箱來了,裡麵除了刻刀、砂紙,還多了個小鑽子和幾把不同尺寸的小鑿子。「讓大家久等了!」張叔把工具箱放在石桌上,掏出小鑽子給大家看,「這是特意找老木匠借的鑽子,鑽出來的孔又圓又光滑,掏碗的時候省勁兒。等會兒先教大家把竹段鋸成合適的長度,再鑽孔,最後掏碗,一步一步來,彆著急。」
他拿起一根竹段,用捲尺量了量:「做大人的碗,竹段長10厘米,做小孩的碗,長8厘米,先鋸段,再把兩端磨平。陳嶼,你幫大家量尺寸,我來教大家用鋸子,注意彆鋸歪了。」
陳嶼趕緊拿起捲尺,在竹段上做好標記:「大家看好標記線,鋸的時候順著線鋸,慢一點沒關係,彆慌。」他給每個人都發了一根竹段,孫曉拿到的竹段上有圈淺黃的紋路,像個小太陽,她高興地說:「這竹段的紋路真好看!我要把它做成我的碗,肯定是最特彆的。」
張叔教大家握鋸子的姿勢:「右手握鋸柄,左手扶著竹段,鋸的時候要穩,彆來回晃,順著竹紋鋸,這樣竹段不容易裂。」他示範著鋸了一段,竹屑細細的,切口平平整整的,「你們試試,有不明白的就問我。」
孫曉學著張叔的樣子,慢慢鋸起來,剛開始鋸得有點歪,張叔走過來,輕輕扶著她的手:「彆著急,眼睛看著標記線,鋸子要直,你看,這樣是不是就平了?」孫曉跟著調整姿勢,漸漸鋸得越來越穩,最後「哢嚓」一聲,竹段鋸下來,切口雖然不如張叔的平整,卻也沒裂。
「不錯不錯!」張叔笑著點頭,「第一次鋸就能這樣,已經很好了。接下來磨兩端,用粗砂紙磨,把毛刺都磨掉,磨到用手摸不到棱角為止。」
小宇軒拿著砂紙,學著上次的樣子,順著竹紋磨:「張叔,我磨的時候要磨多久呀?會不會磨得太矮了?」
「磨到兩端平了就行,彆磨太多。」張叔蹲下來,教小宇軒調整力度,「輕一點,像給竹段『按摩』似的,太用力容易磨歪。」
大家都忙著磨竹段,砂紙摩擦竹段的「沙沙」聲,混著槐樹葉的「嘩嘩」聲,在老巷裡飄著。孫曉磨完兩端,拿起竹段看了看,平平整整的,心裡滿是成就感:「陳嶼哥,你看我磨的!是不是能鑽孔了?」
陳嶼走過來,用手摸了摸:「能鑽了!等會兒鑽孔的時候,要在竹段中間做個標記,彆鑽偏了,不然掏碗的時候容易歪。」他拿出一支鉛筆,在每個竹段中間都畫了個小圓圈,「鑽的時候對準圓圈,慢一點,彆鑽太深,鑽到一半就行。」
張叔拿起小鑽子,插在竹段的圓圈裡,慢慢轉動:「鑽的時候要均勻用力,彆一邊重一邊輕,不然孔會歪。你們看,鑽到這個深度就差不多了,再深就把竹段鑽透了。」他把鑽好孔的竹段遞給大家看,孔又圓又直,正好在中間。
孫曉接過鑽子,小心翼翼地鑽起來,剛開始轉得有點慢,後來漸漸快了,鑽到一半的時候,她停下來問:「張叔,這樣可以嗎?會不會太淺了?」
「正好!」張叔走過來一看,笑著說,「再深一點就不好掏了。接下來掏碗,用小鑿子一點一點掏,順著竹紋掏,彆橫著掏,不然容易裂。」他拿起一把小鑿子,伸進孔裡,輕輕敲了敲,竹屑就掉了下來,「你們看,就這樣,每次少掏一點,多掏幾次,慢慢就掏成碗形了。」
大家都拿起小勺子,戴上薄手套,開始掏碗。小宇軒掏得很認真,每次隻掏一點點,竹屑掉在防水布上,像撒了層碎米。林晚掏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竹紋,張叔趕緊走過去:「彆慌,順著旁邊的紋路掏,慢慢就能把剛才的痕跡蓋過去。你看,這樣是不是就平了?」
林晚跟著調整,漸漸掏得越來越順:「張叔,原來掏碗這麼有意思!比塗顏料還好玩,就是有點累手。」
「累了就歇會兒,彆著急。」張叔笑著說,「做竹活就得有耐心,慢工出細活,你看你媽媽做蜂蠟,每次都擦得仔仔細細的,一點都不馬虎。」
林晚媽媽正坐在石桌旁,用粗棉布擦蜂蠟,聽見張叔說她,笑著說:「擦蜂蠟得耐心,擦厚了粘手,擦薄了不防水,得擦到竹皮發亮才行。等會兒大家掏完碗,我教大家擦蜂蠟,保證每個人的碗都光溜溜的。」
大家一邊掏碗,一邊聊天,陽光漸漸升到頭頂,老巷裡暖融融的。孫曉掏完碗,把碗翻過來一看,碗底圓圓的,碗身也很光滑,她高興地舉起來給大家看:「你們看我的碗!是不是能盛湯了?」
「能盛了!」劉奶奶走過來,摸了摸碗沿,「再用細砂紙磨磨碗沿,就更光滑了,不會刮嘴。對了,該貼剪紙了,我把糯米糊調好了,大家過來拿。」
大家都圍到石桌旁,劉奶奶給每個人都發了剪紙和小刷子,教大家在剪紙背麵塗糯米糊:「塗薄一點,彆塗太多,不然會溢位來,粘在竹上不好擦。塗完趕緊貼,彆等糯米糊乾了。」
孫曉拿起梅花剪紙,在背麵塗了層薄糯米糊,小心翼翼地貼在碗身中間,用細棉布壓了壓:「劉奶奶,這樣貼得牢嗎?會不會掉?」
「放心吧!」劉奶奶笑著說,「這糯米糊加了蜂蜜,比普通的粘多了,就算沾了水也不會掉。等會兒塗顏料的時候,彆把顏料塗在剪紙上,不然會把剪紙弄臟。」
林晚拿著小海綿,開始塗漸變色,她先在碗口塗了層淺黃,再用海綿蘸著深棕,一點一點拍在碗底,漸漸過渡成漸變:「曉曉姐,你看我的漸變色!像不像夕陽照在竹上似的?」
「太像了!」孫曉忍不住讚歎,「你這手藝越來越好了,下次教我塗好不好?」
「好呀!」林晚開心地答應,「等會兒塗完我的,就幫你塗。對了,趙爺爺,該您寫吉祥話了!」
趙爺爺早就準備好了毛筆和墨汁,他拿起一支小毛筆,在墨汁裡蘸了蘸,輕輕在碗底寫了個「常滿」,字不大不小,正好在碗底中間:「你們看,寫在碗底,既不占地方,又能看見,多好。小宇軒,過來,給你的碗寫『小饞貓』。」
小宇軒趕緊跑過去,把碗遞給趙爺爺,趙爺爺笑著在碗沿寫了個小小的「小饞貓」:「這樣你吃飯的時候,一低頭就能看見,是不是很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小宇軒接過碗,寶貝似的抱在懷裡,「我以後吃飯都用這個碗,再也不剩飯了。」
大家都笑起來,李嬸的兒媳抱著孩子,也給孩子的碗貼了張小小的梅花剪紙,趙爺爺在碗底寫了「茁壯成長」,孩子伸手摸著碗上的剪紙,嘴裡咿咿呀呀地喊著,特彆開心。
等大家都貼完剪紙、寫完吉祥話,林晚媽媽教大家擦蜂蠟:「把蜂蠟在碗裡碗外都擦一層,然後用粗棉布使勁蹭,蹭到竹皮發亮就行。擦的時候要順著竹紋蹭,彆來回蹭,不然會把竹皮蹭花。」
大家都拿起蜂蠟,學著林晚媽媽的樣子擦起來,孫曉擦了一會兒,碗果然亮了不少,摸起來滑溜溜的,特彆舒服。「太神奇了!」她忍不住感歎,「擦完蜂蠟,碗好像變漂亮了。」
「那是自然!」林晚媽媽笑著說,「蜂蠟能保護竹皮,還能讓竹碗更有光澤,用得越久,顏色越好看。」
正說著,王爺爺喊:「玉米煮好啦!大家快來嘗嘗,用新做的竹碗盛著吃,正好試試碗好不好用。」
大家都圍到土灶旁,王爺爺掀開鍋蓋,一股甜香飄出來,玉米煮得黃澄澄的,冒著熱氣。他拿起孫曉的竹碗,盛了一根玉米放進去:「曉曉,你先嘗嘗,看看你的碗好不好用。」
孫曉接過碗,用手摸了摸碗壁,暖暖的,不燙手,她咬了一口玉米,甜絲絲的,汁水特彆多:「太好吃了!我的碗盛玉米正好,一點都不灑。」
小宇軒也用自己的碗盛了根玉米,吃得滿臉都是玉米粒:「王爺爺,您煮的玉米比紅薯還甜!我的碗也好用,能盛好多玉米粒。」
大家都用自己的竹碗盛著玉米,坐在石桌旁吃著,陽光照在竹碗上,泛著暖融融的光。孫曉看著大家的笑臉,又看了看手裡的竹碗,忽然想起什麼,從漫畫本裡掏出鉛筆,快速地畫著——畫張叔教大家掏碗的樣子,畫劉奶奶貼剪紙的手,畫林晚塗漸變色的海綿,還畫了石桌上擺滿的竹碗,每個碗上都貼著剪紙,寫著吉祥話。
「曉曉,你又在畫漫畫呀?」陳嶼湊過來看,指著畫裡的玉米,「把玉米也畫進去,還有土灶裡的炭火,這樣更像今天的樣子。」
孫曉趕緊添了幾筆,把玉米和炭火畫進去:「下次印漫畫冊的時候,把今天的樣子也印進去,肯定比上次的更熱鬨。對了,下次我們做什麼呀?竹勺、竹碗都做了,要不要做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