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驗課結束後的週一清晨,老巷三號院的空氣裡還殘留著淡淡的竹香。陳嶼早早地就到了院子裡,將“荷塘月色”的設計圖紙鋪在石桌上,王爺爺正拿著幾片處理好的深綠色竹絲,在草稿版上比劃著荷葉的編織弧度。
“王爺爺,您看這第一片竹荷葉,用三層竹絲疊加會不會更有立體感?”陳嶼指著圖紙上最大的一片荷葉說道,“劉女士要的是素雅又有層次,單層編出來恐怕太單薄了。”
王爺爺眯著眼睛,把竹絲在指尖繞了繞:“三層可以,但得選粗細均勻的竹絲,最底層用稍粗點的打底,中間層略細,最外層最細,這樣編出來的荷葉邊緣才會有自然的卷邊感。”他拿起一根深綠色竹絲,“你看這根,韌性剛好,顏色也正,就用這種做底層。”
張強和趙磊推著一輛小推車走進院子,車上裝著整理好的各色竹絲和編織工具。“陳哥,王爺爺,材料都按您說的分好了!深綠、淺綠、白色、淺黃色、淺灰色,各自歸置在竹筐裡,標簽都貼好了。”趙磊擦了擦額頭的汗,“孫曉姐說白色竹絲嬌貴,單獨放在陰涼的儲物架上了,還蓋了塊軟佈防塵。”
孫曉端著一個木盤跟了出來,盤子裡放著幾杯晾好的茶水:“大家先喝口水歇會兒,白色竹絲我又檢查了一遍,沒發現雜色和斷絲,就是有幾根表麵有點小毛刺,我用細砂紙輕輕磨掉了,不影響韌性。”她把水杯遞給眾人,“林晚和樂樂呢?怎麼沒見人?”
話音剛落,就聽見院子門口傳來樂樂清脆的聲音:“來啦來啦!”隻見林晚拎著一個竹籃,樂樂蹦蹦跳跳地跟在後麵,籃子裡裝著幾個油紙包。
“我們去巷口張奶奶家買了剛出鍋的豆沙包,大家早上肯定沒吃好,墊墊肚子再乾活!”樂樂把油紙包開啟,熱氣騰騰的香氣立刻彌漫開來,“張奶奶聽說我們在做‘荷塘月色’屏風,還說等做好了一定要來看看呢。”
林晚把竹籃放在石桌上,拿起一根淺黃色竹絲:“我剛才路過倉庫,又清點了一遍材料,花蕊用的淺黃色竹絲夠了,但淺灰色竹絲好像有點緊張,編月亮和水紋可能剛好夠,要是中間斷幾根,恐怕就不夠用了。”
陳嶼咬了口豆沙包,眉頭微微一蹙:“淺灰色竹絲是李老闆那裡最後一批了吧?他說這種顏色是自然晾曬而成的,不是染色,所以數量有限。”
王爺爺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說:“先編著看,月亮部分用疏編法,本來就省竹絲,水紋用波浪編法,雖然費點,但咱們儘量緊湊些,應該能省出不少。實在不夠,我那裡還有幾捆舊竹絲,顏色稍微深一點,到時候摻在水紋最下麵一層,不仔細看也看不出來,還能增加水的深邃感。”
“還是王爺爺有辦法!”樂樂拍著手說道,拿起一根白色竹絲在手裡把玩,“那我們現在就開始吧?我想試試編荷花的花瓣,王爺爺您昨天說的疊編法,我想親手試試。”
“彆急,”王爺爺放下茶杯,拿起編織架,“先把屏風的框架搭起來,不然竹絲沒地方固定。張強、趙磊,你們倆負責把框架組裝好,注意尺寸要精準,一米五寬、兩米高,誤差不能超過半厘米,不然編出來的圖案會歪。”
張強和趙磊立刻行動起來,從倉庫裡搬出提前做好的木質框架。框架是榫卯結構,不用一顆釘子,兩人默契配合,一人扶著框架,一人敲打榫頭。“趙磊,左邊再往裡推一點,對,聽到‘哢噠’一聲就穩了。”張強說著,用捲尺量了量寬度,“一米五一,稍微有點寬,得調整一下。”
趙磊拿出一把細刨子,在榫頭處輕輕刨了兩下:“再來試試。”兩人再次拚接,這次捲尺顯示剛好一米五。“成了!”趙磊擦了擦手,“高度也量過了,兩米整,沒問題。”
陳嶼把圖紙固定在框架旁邊的木杆上,拿起幾根深綠色竹絲:“那我們開始編主荷葉吧。王爺爺,您負責指導,我先來編第一片主荷葉,大家跟著熟悉手法。”他將三根深綠色竹絲固定在框架的經線位置,“底層用‘密編法’,每厘米繞三圈,這樣打底才紮實。”
王爺爺在一旁看著,時不時提點一句:“左手穩住經線,右手繞竹絲的時候要勻速,力度要一致,不然編出來的紋路會疏密不均。你看這裡,稍微鬆了點,拉緊一點,荷葉的質感纔出來。”
林晚和孫曉則負責處理竹絲,將需要用到的竹絲按長度修剪好。“孫曉姐,淺綠色竹絲剪多長合適?”林晚拿著剪刀問道,“小荷葉的尺寸比主荷葉小一半,竹絲是不是也該短點?”
孫曉對照著圖紙比劃:“主荷葉的竹絲長六十厘米,小荷葉的四十厘米就夠了,留兩厘米的餘量,萬一編的時候不夠還能接。”她拿起一根淺綠色竹絲,“你看這根顏色多正,編出來的小荷葉肯定好看,剛好放在主荷葉旁邊,形成深淺對比。”
樂樂抱著一堆白色竹絲,坐在小凳子上,學著陳嶼的樣子固定經線。“王爺爺,我這荷花的經線怎麼總歪呀?”她皺著小臉,手裡的竹絲不聽話地扭在一起,“您看,本來想留八根經線編花瓣,結果現在歪歪扭扭的。”
王爺爺走過去,輕輕扶著她的手:“經線要先拉緊繃直,固定在框架上的時候,每根之間的距離要相等。來,我幫你重新固定,你感受一下力度。”王爺爺的手粗糙卻穩定,很快就把八根白色竹絲擺得整整齊齊,“現在試試繞第一圈,慢慢繞,彆著急。”
樂樂跟著王爺爺的指引,小心翼翼地繞著竹絲:“哇,真的不歪了!”她眼睛一亮,語氣裡滿是驚喜,“王爺爺,您的手也太巧了吧,一教我就會了。”
“傻丫頭,不是我巧,是你有悟性。”王爺爺笑著說,“竹編這手藝,眼要準,手要穩,心要靜,你年紀小,能坐得住,將來肯定能學好。”
不知不覺就到了中午,院子裡的竹絲已經織出了一片小小的荷葉雛形。陳嶼放下手裡的活,伸了個懶腰:“大家先停一停,吃午飯了!我早上讓巷口餐館送了幾個菜,應該快到了。”
話音剛落,就聽見門口有人喊:“陳老闆,您訂的菜送到啦!”張強趕緊過去接,端回來四個菜一個湯,有清炒時蔬、紅燒排骨、番茄炒蛋,還有一個冬瓜海帶湯。
大家圍坐在石桌旁,一邊吃飯一邊討論著上午的進度。“陳哥,您編的那片主荷葉真好看,層次感一下子就出來了。”趙磊啃著排骨說道,“我剛纔看了,竹絲的紋路特彆整齊,跟機器編的似的。”
“那可不一樣,機器編的沒有靈氣。”王爺爺夾了一筷子青菜,“手工編的,每一根竹絲的鬆緊、每一個紋路的弧度,都帶著人的溫度,這纔是竹編的魂。”
孫曉喝了口湯:“我剛才檢查白色竹絲的時候,發現有一根稍微有點彎曲,我試著用溫水泡了泡,再用重物壓了半小時,現在直了,等會兒編荷花剛好能用。”
林晚點點頭:“白色竹絲確實嬌貴,我剛才編小荷葉的時候,不小心扯了一下淺綠色竹絲,都沒斷,換了白色竹絲肯定就折了。”
樂樂嘴裡塞得鼓鼓的:“我剛才編了半片荷花花瓣,雖然有點歪,但我覺得挺好看的!等會兒吃完飯,我要把它編完,看看成品什麼樣。”
飯後稍作休息,大家又投入到編織中。陳嶼的主荷葉已經編了大半,深綠色的底層搭配淺綠色的中層,邊緣用最細的深綠色竹絲勾勒,看起來栩栩如生。“王爺爺,您看這片荷葉的葉脈,我用細竹絲編了三條主脈,再分幾條細脈,這樣是不是更逼真?”
王爺爺湊近看了看,點點頭:“可以,主脈要編得粗一點、明顯一點,細脈可以稍微淺一點,這樣有主次之分。你再在邊緣編出幾個小缺口,自然界的荷葉哪有那麼規整的,有點缺口才真實。”
張強和趙磊負責編織屏風的邊框,用深棕色的竹絲編出簡單的回紋圖案。“陳哥,邊框編回紋怎麼樣?既簡單又大氣,和新中式風格也搭。”張強問道,手裡的竹絲飛快地穿梭著。
“可以,回紋寓意吉祥,而且編起來不複雜,不耽誤主體圖案的進度。”陳嶼說道,“注意邊框的寬度要均勻,不能一邊寬一邊窄。”
突然,孫曉“呀”了一聲,手裡的白色竹絲掉在了地上。“怎麼了?”陳嶼連忙看過去。
孫曉撿起竹絲,臉上帶著懊惱:“我剛才編荷花花蕊的時候,不小心把一根白色竹絲扯斷了!這根竹絲剛好是編最外層花瓣的,長度剛好,現在斷了,剩下的白色竹絲裡,好像沒有這麼長的了。”
大家都圍了過來,看著孫曉手裡斷成兩截的白色竹絲,臉色都有點凝重。“這可怎麼辦?”趙磊說道,“白色竹絲本來就緊張,這根還斷得這麼不是時候。”
樂樂也皺起了眉頭:“能不能把兩根短的接起來?我看我奶奶縫衣服的時候,斷了的線就可以接。”
王爺爺接過斷竹絲看了看,搖了搖頭:“竹絲和線不一樣,接起來會有接頭,編在花瓣上會很明顯,破壞整體的素雅感。劉女士要的是完美的意境,不能有這種瑕疵。”
陳嶼拿起剩下的白色竹絲翻了翻,確實沒有比這根更長的了。他沉思了片刻,眼睛一亮:“有了!孫曉,你把這根斷竹絲的接頭處用砂紙磨光滑,我們不用它編最外層的大花瓣,用它編荷花中心的小花瓣怎麼樣?小花瓣短,剛好能用,而且中心花瓣被外層包裹著,就算有輕微的接頭痕跡,也看不出來。”
孫曉眼睛一亮:“對呀!我怎麼沒想到呢?中心花瓣本來就小,用這根斷竹絲剛好合適。”她立刻拿起砂紙,小心翼翼地打磨竹絲接頭,“這樣磨平了,摸起來都感覺不到接頭。”
王爺爺笑著點點頭:“小陳這個主意好,遇事不慌,能想辦法解決,這纔是做手藝該有的樣子。”他拿起一根淺黃色竹絲,“花蕊用這種疊編法,一圈一圈繞緊,顏色要均勻,彆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淺。”
林晚那邊也遇到了點小麻煩,她編的小荷葉邊緣總是捲不起來。“王爺爺,您看我這荷葉,怎麼編都沒有自然捲邊的感覺,硬掰的話,竹絲又會斷。”她有些著急地說道。
王爺爺走過去,拿起一片林晚編的小荷葉:“你編的時候,邊緣的竹絲拉力太均勻了,自然捲邊需要外側竹絲稍微鬆一點,內側緊一點,這樣編完自然就捲起來了。”他拿起一根淺綠色竹絲,“我給你演示一遍,你看著。”
王爺爺的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清晰明瞭。“你看,繞到邊緣的時候,右手稍微鬆一點,讓竹絲自然形成弧度,再慢慢拉緊固定。”他編了一小段邊緣,果然出現了自然的卷邊,“照著這個手法試試,多練兩次就會了。”
林晚跟著王爺爺的手法練習,果然,第二片小荷葉就有了卷邊的感覺。“太謝謝您了,王爺爺!”她臉上露出了笑容,“這樣編出來的荷葉,比剛纔好看多了。”
夕陽西斜的時候,院子裡的“荷塘月色”已經有了雛形。石桌上的框架上,一片大大的深綠色主荷葉占據了中心位置,周圍點綴著幾片大小不一的淺綠小荷葉,一朵荷花已經編出了大半,白色的花瓣層層疊疊,淺黃色的花蕊隱約可見,旁邊的淺灰色水紋也編出了幾波浪痕。
樂樂舉著自己編好的一朵小荷花,跑到陳嶼麵前:“陳哥,你看我編的荷花!雖然比劉女士屏風上的小,但我覺得挺好看的,我想把它送給張奶奶,謝謝她的豆沙包。”
陳嶼接過小荷花,仔細看了看:“編得真不錯!花瓣的層次很清晰,顏色也均勻,張奶奶肯定會喜歡的。”他把小荷花還給樂樂,“不過送的時候要小心,白色竹絲脆,彆碰斷了。”
孫曉收拾著散落的竹絲:“今天進度還挺快的,主荷葉基本編完了,荷花也快好了,明天就能開始編月亮和剩下的水紋了。”她看了看圖紙,“淺灰色竹絲剛好夠,剛才王爺爺說的摻點深灰色舊竹絲,看來是用不上了。”
王爺爺坐在椅子上,喝著茶休息:“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手藝活急不得,慢慢來,把每一個細節都做好。劉女士信任咱們,咱們不能讓她失望。”他看著框架上的半成品,“這屏風啊,就像養孩子,得用心嗬護,每一根竹絲都要編出感情來,這樣成品才會有靈氣。”
陳嶼點點頭:“您說得對。明天咱們重點編月亮和水紋,月亮用疏編法,營造朦朧感,水紋要編得有起伏,不能太平淡。孫曉,你負責荷花的收尾,把剩下的花瓣編完,注意顏色的過渡。林晚,你繼續編小荷葉,點綴在主荷葉周圍,讓畫麵更飽滿。張強、趙磊,邊框編完後,就幫忙整理竹絲,把需要的材料提前準備好。”
“好嘞!”大家異口同聲地答應著。
樂樂突然想起什麼,說道:“對了,昨天體驗課的家長們在社羣群裡發了好多照片和視訊,好多人都在問下次體驗課什麼時候開呢!李主任還私信我,說有十幾個家長想報名第二期,問咱們能不能加開一場小朋友的體驗課。”
孫曉笑著說:“我也看到群裡的訊息了,還有人問能不能定製體驗課上編的小蝴蝶和書簽,說想送給朋友當禮物呢。”
陳嶼心裡一暖:“沒想到反響這麼好。體驗課的事,等屏風編完一部分再說,先集中精力把劉女士的訂單做好。不過定製小物件的需求,咱們可以記下來,以後可以專門推出一些迷你竹編飾品,肯定受歡迎。”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院子裡的彩燈被點亮,柔和的燈光灑在半成品的屏風上,竹絲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彷彿真的有月光灑在荷塘上。大家收拾好工具和材料,約定好明天一早繼續開工。
“陳哥,明天我帶點家裡醃的鹹菜來,配著粥喝,早上乾活有力氣。”趙磊說道。
“我帶點水果,大家休息的時候可以吃。”林晚補充道。
王爺爺擺擺手:“不用這麼麻煩,院子裡有井水,有茶葉,餓了就煮點麵條,簡單點就行。咱們現在的心思,都放在這屏風上,把它編好,比什麼都強。”
大家笑著點頭,各自回家休息。院子裡隻剩下那架半成品的“荷塘月色”屏風,在燈光下靜靜佇立,等待著被賦予更多的匠心與韻味。而老巷竹編的匠人們,也在這一針一線的編織中,續寫著屬於他們的溫暖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