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師傅的訊息像一顆定心丸,讓陳嶼徹底鬆了口氣。他把好訊息告訴屋裡休息的眾人,隔著門窗都能聽到樂樂驚喜的歡呼聲。「太好了!這樣咱們就能按原計劃推進,肯定能按時交貨!」孫曉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輕快。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院子裡就響起了竹絲穿梭的沙沙聲。王爺爺帶著陳嶼和孫曉主攻遠山部分,淺灰色的細竹絲在三人手中來回穿梭,采用「疏編法」,每三根竹絲為一組,間隔半厘米編織,編出來的紋路輕薄通透,真有幾分雲霧繚繞的意境。
「手腕要穩,力度彆太沉。」王爺爺手把手糾正陳嶼的動作,「遠山要的就是『虛』,編得太實就沒那股縹緲勁兒了。你看,這樣輕輕帶過,竹絲自然貼合經線,顏色才會均勻柔和。」
陳嶼照著王爺爺的方法調整,果然,編織出來的遠山輪廓柔和了許多。「您這麼一說我就懂了,之前總怕編不牢,用力太猛,反而破壞了意境。」
另一邊,林晚和樂樂負責整理近水部分的深綠色竹絲,將染好的竹絲按粗細分類,粗一點的用來編水紋的輪廓,細一點的填充內部。張強和趙磊則在王爺爺的指導下,學習鬆樹樹乾的插編技法,用棕色竹絲斜插在經緯線之間,層層疊加,模擬樹乾的紋理。
「插編的時候要注意角度,四十五度斜插,才能讓竹絲牢牢固定住,還不會破壞下麵的經線。」王爺爺走過來,拿起一根棕色竹絲演示,「你看,從這個孔插進去,再從斜對麵的孔穿出來,輕輕拉緊,樹乾的質感就出來了。」
趙磊跟著試了幾次,要麼竹絲鬆垮,要麼把經線扯歪了,急得額頭直冒汗。「這也太難了,怎麼總也找不準角度?」
「彆急,慢慢來。」孫曉編完一段遠山,走過來幫忙,「我剛開始學的時候也這樣,你先在廢竹絲上練手,找到感覺再往正稿上編。你看,先把竹絲的一端削尖一點,插的時候就容易多了。」
趙磊照著孫曉說的,把竹絲尖端削得圓潤光滑,再嘗試插編,果然順利了不少。「謝謝你孫曉姐,這下好多了!」
院子裡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竹絲碰撞的輕響、大家偶爾的交流聲,混合著院子裡草藥和竹材的清香,格外有煙火氣。臨近中午,陳嶼正低頭編織,手機突然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他接起電話,對方傳來一個爽朗的男聲:「您好,是老巷竹編的陳嶼嗎?我是周明軒的朋友,叫陸澤,開了家文創店。他跟我誇你們竹編手藝特彆好,我正好在附近辦事,想過去看看你們的屏風製作進度,順便也想定製幾件竹編文創產品,方便嗎?」
陳嶼愣了一下,隨即連忙答應:「方便方便!陸先生您過來吧,我們在老巷三號院,很好找的。」
掛了電話,陳嶼跟大家說了情況。孫曉有些擔心:「現在咱們的屏風還隻編了個雛形,會不會讓客戶覺得進度太慢,或者手藝不夠成熟啊?」
「沒關係。」王爺爺倒是很淡定,「咱們做手藝的,講究的就是真實。半成品反而能讓客戶看到咱們的編織過程和用料,更能體現匠心。隻要咱們用料實在、技法紮實,客戶自然能看出來。」
陳嶼點點頭:「王爺爺說得對,咱們不用刻意遮掩,就讓陸先生看看真實的製作過程。正好也能讓他瞭解咱們的工藝,說不定還能多談成一筆文創訂單。」
大家稍微整理了一下院子,把散落的竹絲和工具歸置整齊,又用濕布擦了擦編織中的屏風底版,讓圖案看起來更清晰。剛收拾完,院門口就傳來了腳步聲,一個穿著休閒西裝、背著相機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您好,我是陸澤。」男人笑著伸出手,「果然是個有味道的老院子,難怪能編出那麼有意境的竹編。」
「陸先生您好,我是陳嶼,快請坐。」陳嶼連忙上前握手,給陸澤搬來石凳,「您隨便看,我們正在製作周老闆的山水屏風,現在剛完成遠山和部分近水的基礎編織。」
陸澤沒有坐下,而是徑直走到屏風底版前,蹲下身仔細端詳。他一邊看,一邊用手指輕輕觸碰編織好的竹絲,臉上漸漸露出讚歎的神色。「這工藝確實精湛!你看這遠山的編織,疏而不散,顏色自然柔和,完全沒有化學染料的生硬感;還有這水紋的輪廓,竹絲粗細搭配得恰到好處,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他又看向旁邊分類好的竹絲和染缸:「你們用的是草藥染色吧?我之前瞭解過,這種染色方法耗時耗力,但顏色溫潤,還能保護竹絲,現在很少有人願意這麼做了。」
陳嶼有些意外,沒想到陸澤還挺懂行:「陸先生您眼光真準,我們確實是用艾草和板藍根混合染色的,就是為了讓顏色更貼合山水意境,也能保證竹編的質感。」
「有心了。」陸澤拿起一根染好的淺灰色竹絲,對著陽光看了看,「竹絲挑選得也很精細,粗細均勻,沒有毛刺,韌性也很好。周明軒沒說錯,你們的手藝確實配得上高階定位。」
王爺爺這時走了過來,笑著說道:「先生也是懂竹編的人?」
「略知一二,」陸澤站起身,恭敬地跟王爺爺握手,「我做文創店很多年,見過不少手工藝品,你們這種純手工、重細節的竹編,現在真的不多見了。尤其是這個山水屏風,把竹編的『疏、密、虛、實』運用得淋漓儘致,既有傳統韻味,又符合現代審美。」
「過獎了。」王爺爺說道,「做竹編講究『三分料,七分功』,選好竹材,再用匠心去編,自然能做出好東西。」
陸澤拿出相機,對著屏風半成品、分類的竹絲和染缸拍了幾張照片:「我今天來,一是想看看周明軒的屏風進度,他跟我唸叨好幾次了;二是想跟你們合作,定製一批小型竹編文創,比如竹編書簽、小巧的山水掛飾,放在我的文創店裡賣,不知道你們能不能做?」
「當然可以!」陳嶼立刻說道,「小型文創產品我們之前也做過,您想要什麼圖案、什麼尺寸,都可以定製,批量做的話週期也不會太長。」
陸澤高興地說:「太好了!我想要一批結合傳統紋樣和現代簡約風格的,比如把梅蘭竹菊做成迷你竹編掛飾,書簽可以做成竹絲鑲嵌的樣式,既實用又有觀賞性。我大概需要兩百件,下個月月初能交貨嗎?」
陳嶼心裡算了算時間,屏風訂單下個月中旬完成,小型文創產品可以在編織屏風的間隙穿插製作,應該能趕得上。「沒問題,陸先生,我們可以先給您做幾個樣品,您確認後我們再批量生產。」
「那就太完美了!」陸澤說道,「樣品不用太複雜,下週我過來取就行。對了,價格方麵你們怎麼算?」
陳嶼跟孫曉對視一眼,報了一個合理的價格,考慮到是批量定製,還稍微給了點優惠。陸澤聽完,毫不猶豫地答應:「價格很公道,就按你們說的來。樣品滿意後,我先付一半定金。」
兩人當場加了微信,陸澤又在院子裡轉了轉,拍了些竹編製作的細節照片,才滿意地離開。「你們放心,我一定會幫你們多宣傳,這麼好的手藝,值得讓更多人知道!」
送走陸澤,大家都格外興奮。「沒想到還能順便接到文創訂單!」樂樂高興地說,「兩百件呢,咱們的名氣越來越大了!」
「這都是咱們用心做手藝的結果。」孫曉說道,「陸先生是文創圈的人,通過他,說不定能開啟更多文創渠道,以後咱們不僅能做家居裝飾,還能做文創產品,發展越來越好。」
陳嶼也很開心:「咱們得好好規劃一下時間,屏風訂單是重點,不能耽誤,文創樣品也要儘快做出來。我看可以讓林晚和樂樂負責做文創樣品,她們心思細膩,做小型產品肯定合適。」
「沒問題!」林晚和樂樂異口同聲地答應,眼裡滿是期待。
接下來的幾天,大家更加忙碌了。王爺爺帶著陳嶼、孫曉、張強和趙磊全力推進屏風編織,遠山部分已經基本完成,開始編織近水和鬆樹。淺灰色的遠山朦朧縹緲,深綠色的近水波光粼粼,棕色的鬆樹蒼勁挺拔,畫麵越來越豐滿。
「亭台的部分可以開始了。」王爺爺指著圖紙上的亭台位置,「亭台要用細竹絲鎖編,先編出亭子的輪廓,再用更細的竹絲編瓦片和柱子,人物就用兩根細竹絲勾勒出剪影,點到為止就行。」
孫曉負責編亭台的輪廓,細竹絲在她手裡靈活得像繡花針,一根根緊密排列,很快就編出了亭子的六邊形輪廓。「王爺爺,瓦片怎麼編才能顯得整齊又有層次感?」
「用『人字紋』鎖編法。」王爺爺演示道,「兩根竹絲交叉成『人』字,依次排列,這樣編出來的瓦片紋路清晰,還能體現出弧度。」
孫曉跟著學習,雖然過程有些繁瑣,但編出來的瓦片確實精緻逼真。陳嶼則負責勾勒亭台裡的人物,用兩根極細的淺灰色竹絲,輕輕穿插在亭台中間,一個對坐品茶的剪影就出來了,意境十足。
林晚和樂樂則利用空閒時間製作文創樣品,她們做了梅蘭竹菊四君子掛飾,還有竹絲鑲嵌的書簽,每一件都小巧精緻,細節滿滿。「你看這個梅花掛飾,用紅色竹絲編花瓣,黃色竹絲編花蕊,是不是很逼真?」樂樂拿著剛做好的梅花掛飾給大家看。
「真好看!」張強湊過來,「比我想象中精緻多了,陸先生肯定會喜歡。」
這天中午,陳嶼正在給屏風的鬆樹新增枝葉,手機響了,是張女士發來的訊息,還附帶了幾張照片:「小陳,鴛鴦掛件收到了!太漂亮了,比我想象中還要精緻,道歉卡我也看到了,你們真的太用心了。兩個鑰匙扣也很可愛,我和我先生一人一個。再次謝謝你們,以後有朋友需要竹編,我一定推薦你們!」
照片裡,紅色的鴛鴦掛件掛在新房的衣櫃上,搭配著喜慶的裝修,格外亮眼。陳嶼笑著把照片給大家看:「張女士滿意了,還說要給咱們推薦客戶,真是太好了!」
「付出總有回報。」王爺爺說道,「咱們真心對待客戶,客戶自然能感受到,這就是最好的宣傳。」
下午,陸澤突然發來微信,說他臨時有空,想提前過來看看文創樣品。陳嶼連忙回複,讓他過來。沒過多久,陸澤就到了,看到林晚和樂樂做好的樣品,眼睛都亮了。
「太精緻了!」他拿起一個梅花掛飾,仔細端詳,「竹絲編得又細又勻,顏色搭配也好看,完全符合我想要的風格。還有這個書簽,竹絲鑲嵌得很牢固,圖案也很雅緻,肯定能賣得好。」
他又看了看屏風的進度,比上次來的時候完善了很多,亭台和人物都已經編好,山水意境更加突出。「屏風做得越來越好了,周明軒看到肯定會很高興。樣品我很滿意,定金我現在就轉給你,你們儘快批量生產,下個月月初我來取貨。」
陸澤當場轉了三千塊錢定金,又跟陳嶼詳細溝通了文創產品的細節,比如掛飾的繩子要換成紅色和棕色的,書簽可以刻上簡單的文字,才滿意離開。
送走陸澤,陳嶼算了算時間,屏風框架還有三天就能做好,現在屏風的基礎部分已經完成了大半,框架一到,就能立刻固定上去,繼續編織剩餘的部分。文創產品的批量生產也可以同步進行,時間完全來得及。
就在大家信心滿滿推進進度的時候,突然遇到了一個難題。鬆樹的枝葉部分需要用深綠色和淺綠色竹絲搭配編織,才能體現出層次感,但他們預留的淺綠色竹絲不夠了,隻剩下少量,根本不夠編完所有的鬆樹枝葉。
「這可怎麼辦?」林晚看著剩下的淺綠色竹絲,皺起了眉頭,「咱們之前買的竹絲裡沒有淺綠色的,都是用深綠色竹絲染淺的,現在再染色肯定來不及了,而且草藥也不夠了。」
大家都有些著急,樂樂說道:「能不能用淺灰色和深綠色竹絲混合編織,模擬淺綠色的效果?」
王爺爺搖了搖頭:「不行,淺灰色和深綠色混合會變成暗綠色,沒有淺綠色的清新感,鬆樹枝葉會顯得沒有生氣。」
陳嶼沉思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之前在竹材市場,李老闆說過他那裡有少量天然淺綠色的竹絲,是特殊品種的竹子加工的,當時覺得用不上,就沒買。「我記得李老闆那裡有天然淺綠色竹絲,我現在就打電話問問還有沒有,有的話我立刻過去買。」
他連忙撥通李老闆的電話,心裡忐忑不安。電話接通後,陳嶼急忙問道:「李老闆,您好,我是老巷竹編的陳嶼,您那裡還有天然淺綠色的竹絲嗎?我們急需用。」
電話那頭的李老闆頓了頓,說道:「淺綠色竹絲啊,還有一點,不過數量不多,大概隻有兩斤左右,夠不夠你們用?」
陳嶼心裡一喜:「夠了夠了!李老闆,麻煩您給我留著,我現在就過去取!」
「好,我在店裡等你。」
掛了電話,陳嶼拿起錢包就往外跑:「我去取竹絲,很快就回來,你們先繼續編其他部分。」
「路上小心點!」孫曉喊道。
陳嶼騎著電動車,一路疾馳趕往竹材市場。李老闆已經把淺綠色竹絲打包好了,看到陳嶼氣喘籲籲的樣子,笑著說:「看你著急的,是不是趕工期呢?這淺綠色竹絲是天然的,顏色特彆正,不用染色,韌性也很好,編鬆樹枝葉正合適。」
陳嶼付了錢,拿起竹絲看了看,顏色果然是清新的淺綠色,和他們需要的完全一致。「太謝謝您了李老闆,真是幫了我們大忙了!」
「客氣啥,你們年輕人這麼用心做手藝,我肯定得支援。」李老闆說道,「以後需要竹絲,隨時來找我,我給你們留最好的。」
陳嶼謝過李老闆,騎著電動車飛快地往回趕。回到院子裡,大家看到天然淺綠色竹絲,都鬆了口氣。「太好了,顏色正好!」王爺爺拿起一根竹絲,滿意地點點頭,「天然竹絲的顏色比染色的更自然,編出來的鬆樹枝葉肯定更有質感。」
大家立刻投入到工作中,王爺爺教大家用「穿編法」把淺綠色竹絲穿插在深綠色竹絲之間,模擬鬆樹葉的層次。「鬆樹葉要編得舒展一點,不能太規整,這樣才顯得自然。」
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灑在院子裡,照亮了半成型的山水屏風。遠山縹緲,近水清澈,鬆樹蒼勁,亭台雅緻,一個栩栩如生的山水畫卷在竹絲間緩緩展開。大家看著眼前的成果,臉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連日來的疲憊彷彿都被這滿滿的成就感衝淡了。
「框架還有三天就到了,咱們再加把勁,把剩下的鬆樹枝葉編完,框架一到就能直接固定,然後進行最後的鎖口工序。」陳嶼說道,眼裡充滿了期待。
「沒問題!」大家齊聲應道,院子裡再次響起了竹絲穿梭的沙沙聲,這聲音裡,藏著匠心,藏著堅持,也藏著對未來的美好期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