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的晨光帶著幾分清爽，剛漫過老巷的牆頭，竹編院子裡就響起了竹篾翻動的輕響。王爺爺端著個藍布包走進院門時，孫曉正蹲在地上鋪新到的竹篾，露水沾在竹片上，映著晨光泛著潤亮的光。
「王爺爺，您早啊！」孫曉直起身，拍了拍褲腳上的草屑，「昨天林經理要的蓮花紋，您今天可得多指點指點，咱們這還是頭回在收納盒上燙這麼精細的花紋呢。」
王爺爺開啟布包，裡麵是幾張畫好的蓮花紋樣，有含苞的、半開的，還有盛放的，線條勾得格外細致。「我昨晚琢磨到半夜，畫了三個樣式，你看看哪個合適。」他指著最中間那張半開的蓮花，「這個花瓣層次最清楚，燙在盒身上不擠，還能顯出竹編的紋理來。」
孫曉湊過去一看，眼睛立刻亮了：「就這個！半開的蓮花看著雅緻，配咱們的竹盒正好。張強呢？該讓他趕緊試試燙幾個樣品出來。」
話音剛落，就見張強推著一輛小推車進來，車上放著燙印機和幾摞裁好的竹片。「孫姐、王爺爺，我把家夥事都搬過來了，還特意多備了些廢竹片，專門用來練手。」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昨天回去我又琢磨了琢磨您說的溫度，今天肯定能燙好。」
王爺爺拿起一張紋樣，用透明膠貼在燙印機的模板上，又調整了下位置：「你先彆急著燙成品竹片，先用廢竹片練，重點是把花瓣的邊緣燙清晰，彆糊了。」他擰了擰溫度旋鈕，「就按昨天說的，比燙『福』字再低兩度，竹子吃溫，得慢慢找感覺。」
張強點點頭，拿起一片廢竹片塞進機器，按下開關。滋滋聲響起，一股淡淡的竹焦香飄了出來。等他把竹片拿出來一看，眉頭瞬間皺了：「怎麼回事？花瓣中間的紋路沒燙出來，邊緣還有點發黑。」
王爺爺接過竹片，指尖摸了摸燙印的地方：「溫度還是高了點，而且壓得太實了，竹片受熱不均。」他重新調了溫度，又示範著把竹片輕輕放在模板下，「你看，不用使勁壓，機器本身的重量就夠了，時間也彆太長，兩秒就夠。」
張強照著試了一次，這次花瓣邊緣不黑了，可中間的紋路還是模糊。「王爺爺，這紋路怎麼就出不來啊？」他急得抓了抓頭發，「是不是模板的問題？」
「跟模板沒關係，是竹片的紋理沒找對。」王爺爺拿起一片竹片，指著上麵的紋路，「竹子的纖維是順著長的，你得讓燙印的方向跟纖維順過來，這樣花紋才能吃進竹片裡，紋路才清晰。」他把竹片轉了個方向，「再試試，這次對準纖維方向。」
張強半信半疑地試了，等竹片拿出來，所有人都眼前一亮——花瓣的邊緣乾乾淨淨，中間的紋路也清晰地顯了出來，淺黃的顏色襯著竹片的本色，看著格外舒服。「成了！王爺爺，您太厲害了！」張強高興得差點跳起來，「我總算找到竅門了！」
孫曉也鬆了口氣，拿起竹片翻來覆去地看：「這才對嘛！等會兒多燙幾個樣品，下午咱們就可以往成品盒身上燙了。對了，小敏和小娟呢？該讓她們把昨天沒裝完的把手繼續裝了。」
「在屋裡呢！」小敏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緊接著就見她和小娟各端著一個木盆走出來，盆裡裝著粗麻繩和打好孔的盒身。「孫姐，我們把今天要裝的把手都理好了，還特意把麻繩泡了點水，這樣綁的時候更結實，還不容易斷。」
小娟也笑著補充：「我媽昨天教我的，說麻繩泡過水晾乾後會收縮，綁在竹盒上更緊。剛才我們試了一個，晃都晃不動。」
孫曉拿起一個綁好的把手試了試，果然特彆結實。「你們這辦法好！還是老輩人有經驗。」她剛說完，就見吳宇恒匆匆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張紙。
「孫姐，不好了！物流那邊剛才發訊息說，月底的車臨時被調走了，得等到下個月月初纔能有車來拉貨。」吳宇恒把紙遞過去，上麵是物流的通知，「咱們要是等下個月，就趕不上林經理要的交貨期了。」
孫曉接過通知，眉頭一下子擰了起來：「怎麼偏偏這時候出問題？咱們這六千個盒子，要是堆在院子裡，不僅占地方，還怕受潮。陳婷呢？讓她趕緊跟物流再溝通溝通，看看能不能加個急，哪怕多花點運費也行。」
「我已經跟陳婷說了，她正在屋裡打電話呢。」吳宇恒指了指屋門，「剛才我路過，聽見她跟物流吵起來了，好像對方說這個月的車都排滿了，實在加不了。」
正說著，陳婷掛著電話走出來，臉色不太好：「孫姐，物流那邊說死了，這個月沒車了，就算加錢也不行。他們還說，要是咱們著急，隻能自己找短途貨車先運到市裡的物流點，再轉長途，可這樣不僅麻煩，運費還得翻倍。」
「翻倍也得運啊，總不能耽誤交貨。」孫曉咬了咬牙，「陳婷，你再問問市裡的物流點，看看能不能找到靠譜的短途貨車，最好明天就能來拉第一批貨。咱們分批次運，先把下週三要寄給林經理的樣品運過去，剩下的再慢慢安排。」
王爺爺突然開口：「我認識一個老夥計，以前是開貨車的，現在雖然不跑長途了，但短途還在拉。我給他打個電話問問，看他明天有沒有空。」他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沒過一會兒就掛了，「成了！他說明天上午有空，能來拉貨，運費也比物流報的便宜一半。」
孫曉一下子鬆了口氣：「太好了！王爺爺，真是謝謝您，關鍵時候還是您有辦法。」
「都是老熟人了，互相幫忙應該的。」王爺爺笑了笑，又轉頭對張強說，「你趕緊把蓮花紋的樣品燙出來，等會兒讓陳婷一起帶到市裡的物流點，順便問問林經理的意見，要是沒問題，咱們就大規模燙印。」
張強點點頭，拿起成品竹片開始燙印。這次他熟練多了，不到半小時就燙好了五個樣品。陳婷拿著樣品，跟孫曉打了個招呼，就騎著電動車去市裡了。
院子裡又恢複了忙碌的景象。吳宇恒和張嬸、李叔坐在長桌旁編盒身，竹篾在他們手裡翻飛，不一會兒就編出一個整齊的盒身。「宇恒，你這編盒身的速度，都快趕上王爺爺了。」張嬸笑著說，「我跟你李叔要是再不抓緊，就要被你落下了。」
吳宇恒擦了擦汗：「張嬸，您彆跟我比，我年輕，手快些應該的。您和李叔編的盒身才紮實呢，每個介麵都編得嚴絲合縫，我還得跟您倆學呢。」
李叔放下手裡的竹篾，喝了口水：「咱們這老胳膊老腿的，也就這點手藝還拿得出手。曉丫頭能帶著咱們做竹編，讓這手藝不丟，咱們就該好好乾。」
另一邊，小敏和小娟正忙著裝把手。小娟手裡的動作越來越熟練，綁麻繩的速度都快趕上小敏了。「小敏姐，你看我綁的這個，怎麼樣？」小娟舉著一個裝好的把手遞過去，臉上滿是期待。
小敏接過一看，笑著點頭：「不錯！比昨天好多了，麻繩繞得均勻，結也打得緊。照這個速度，咱們今天肯定能裝完兩百個。」
正說著，劉建軍拄著竹棍慢慢走了過來，腰上的膏藥換了新的。「你們裝把手呢？要不要我幫忙？」他搓了搓手，「我這腰好多了，坐著乾點輕活沒問題。」
小敏趕緊擺手：「建軍哥，你還是歇著吧！王爺爺說了，你這腰肌勞損得養著，可不能再累著了。等你好了，有的是活讓你乾。」
劉建軍有點不好意思：「我這天天在屋裡躺著，也不是事兒啊。看著你們都在忙，我心裡急得慌。」
「急什麼？等你腰好了，咱們還得靠你打磨邊角呢。」孫曉走過來，遞給他一杯涼茶，「你先在旁邊坐著歇會兒，看看張強燙蓮花紋，也學學，以後多個人手多份力。」
劉建軍接過涼茶，在石凳上坐下，看著張強熟練地燙印蓮花紋，忍不住點頭：「張強這手藝進步真快，才兩天就燙得這麼好。」
張強聽見了，笑著回頭：「都是王爺爺教得好，不然我哪能這麼快學會。建軍哥，等你好了，我教你燙印，這活看著難，其實挺簡單的。」
「好啊！等我好了，咱們一起乾。」劉建軍高興地說。
中午的時候，周嬸又端著飯菜過來了，這次是烙餅和土豆絲炒肉。「大家快歇會兒吃飯！今天烙的是蔥花餅，就著土豆絲吃，香得很！」她把餅放在石桌上，又拿出幾個碗，「小娟，你第一次在這兒吃飯，多吃點，不夠嬸再給你烙。」
小娟靦腆地笑了：「謝謝周嬸，您烙的餅真好吃，比我媽烙的還香。」
周嬸笑得眼睛都眯了：「好吃就多吃點！以後常來，嬸給你做更多好吃的。」
大家圍坐在石桌旁吃飯，院子裡滿是飯菜的香味和說笑的聲音。正吃著，陳婷騎著電動車回來了，臉上帶著笑容。「孫姐，好訊息！林經理說咱們燙的蓮花紋特彆好，還說要把這個樣式定成長期款，以後所有的竹盒都用這個花紋。」她掏出手機，「他還發了訊息，說要是咱們能按時交貨，後續還會加訂五千個。」
孫曉一下子高興得站了起來：「真的？太好了！這下咱們老巷竹編可算穩住腳跟了。」
王爺爺也笑著點頭：「這就好，這就好！咱們的手藝能被認可，比什麼都強。」
陳婷接著說：「還有，物流點那邊也說好了，明天上午十點，王爺爺的老夥計就來拉第一批貨，大概能裝一千個盒子。咱們今天下午得抓緊把這一千個盒子都裝好把手，燙好花紋，明天才能按時發貨。」
「沒問題！」孫曉放下碗，「大家吃完飯抓緊乾活，爭取今天下午把一千個盒子都弄好。宇恒，你和張嬸、李叔負責編盒身，爭取再編兩百個；小敏和小娟負責裝把手，把剩下的都裝完；張強，你繼續燙印花紋，重點是把明天要發貨的一千個都燙好；陳婷，你負責清點數量，把明天要發貨的盒子都整理好；我和王爺爺負責檢查，確保每個盒子都沒問題。」
大家齊聲答應，吃完飯就立刻投入到工作中。院子裡的勞作聲又響了起來，竹篾的沙沙聲、燙印機的滋滋聲、麻繩的摩擦聲，混在一起，格外熱鬨。
下午的陽光雖然有點曬，但大家都乾勁十足。張強燙印花紋的速度越來越快，而且每個花紋都清晰漂亮；小敏和小娟裝把手的效率也很高，不一會兒就裝完了一大摞；吳宇恒和張嬸、李叔編的盒子也越來越多，堆在一旁像小山似的。
王爺爺和孫曉拿著盒子挨個檢查，每個介麵、每個花紋、每個把手都不放過。「這個盒子的把手綁得有點鬆，得重新綁。」孫曉拿起一個盒子，遞給小敏，「還有這個，花紋邊緣有點模糊，讓張強重新燙一下。」
王爺爺則重點檢查盒身的編織：「這個盒身的竹篾有點歪，得拆了重編。」他拿起竹刀，小心翼翼地把歪了的竹篾挑出來，「咱們做竹編，就得精益求精，不能有一點馬虎，不然砸了自己的招牌。」
不知不覺就到了傍晚，夕陽把院子裡的竹片都染成了金黃色。陳婷拿著賬本，高興地跑過來說：「孫姐，清點完了！明天要發貨的一千個盒子都弄好了，每個都檢查過，沒問題！」
孫曉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太好了！大家都辛苦了，今天早點回去休息，明天還要早起裝貨呢。」
大家收拾好工具，陸續離開院子。張強走的時候，還特意檢查了下燙印機，確保電源都關了。「孫姐，明天我早點來，幫著裝貨。」
「好，你也早點休息。」孫曉笑著說。
等所有人都走了，孫曉和王爺爺還在院子裡轉悠，看著堆得整整齊齊的一千個竹盒，心裡滿是欣慰。「王爺爺，您說咱們老巷竹編以後會不會越來越火？」
王爺爺看著那些竹盒，眼裡滿是希望：「會的，肯定會的。咱們靠的是手藝，靠的是實在，隻要堅持下去，肯定會越來越好。」
月光灑在院子裡，給竹盒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銀輝。孫曉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裡充滿了信心。她知道，雖然前麵還有很多困難，但隻要大家齊心協力，老巷竹編一定能走得更遠，讓更多人知道這門傳統手藝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