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的太陽剛爬過老巷的屋頂,劉建軍就騎著三輪車往隔壁村的染坊趕。車鬥裡碼得整整齊齊的竹篾用塑料布裹著,晨風一吹,竹香混著泥土的氣息飄了一路。他心裡惦記著早點把竹篾送去,還特意繞了近路,誰料剛拐進染坊所在的巷子,三輪車「哢嗒」一聲,後輪突然陷進了路邊的泥坑。
「哎喲!」劉建軍急忙跳下車,使勁拽著車把,三輪車卻紋絲不動,後輪反倒越陷越深。他正急得滿頭汗,染坊的張老闆扛著根木杠從院裡走出來,老遠就喊:「建軍,咋陷這兒了?快來搭把手!」
兩人合力用木杠撬著車輪,折騰了好一會兒才把三輪車弄出來。劉建軍擦著汗抱歉地說:「張老闆,麻煩您了,這路昨天下雨太滑。」
「沒事,這巷子年久失修,常有人陷車。」張老闆拍了拍車上的竹篾,「你這竹篾量不少啊,孫老闆特意跟我交代了,要原木色,染色時間多十分鐘是吧?」
「對,您可得記牢了,這楠竹嬌氣,染淺了沒光澤,染深了就顯悶。」劉建軍跟著張老闆把竹篾搬進染坊,看著巨大的染缸裡泛著琥珀色的染料,心裡還是有點不放心,「張老闆,咱們約好週三來取,沒問題吧?這周就得用這些竹篾編盒身呢。」
張老闆舀了勺染料晃了晃:「放心,我下午就給你開工,保證週三讓你拉回去。不過你這楠竹得先泡半天,讓竹纖維吃透水,染色才均勻。」
劉建軍又叮囑了幾句,才騎著三輪車往回趕。等他回到老巷竹編的院子時,裡麵已經熱鬨起來——王爺爺正坐在石凳上破竹,竹刀起落間,楠竹被剖成均勻的竹片;小敏蹲在一旁,手裡攥著四根細篾,對著王爺爺做的木板模板練習編把手,編好一個就舉起來問:「王爺爺,您看這個行不行?是不是比昨天緊了點?」
王爺爺放下竹刀,拿過把手捏了捏:「嗯,進步不小,就是收尾的地方還得再藏緊點,彆露著竹頭,不然刮手。」他手把手教小敏把多餘的竹篾塞進縫隙裡,「你看,這樣既好看又安全,做手藝就得摳這些小細節。」
孫曉和吳宇恒則圍著燙印機,手裡拿著幾張畫好的花紋圖樣。「昨天試的竹葉紋不錯,但要是每個收納盒都一樣,會不會有點單調?」孫曉指著圖樣上的纏枝紋,「你看這個,跟竹編的紋理搭著,說不定能更顯精緻。」
吳宇恒拿起圖樣比對了一下竹片:「纏枝紋有點複雜,燙印的時候會不會斷紋?我先畫個簡化版的,建軍回來讓他試試。」他剛拿起筆,就看見劉建軍走進來,連忙問,「染坊那邊順利嗎?週三能按時取貨吧?」
「彆提了,剛到巷口就陷泥坑裡了,多虧張老闆幫忙。」劉建軍喝了口孫曉遞來的綠豆湯,「張老闆說週三能取,還說楠竹得先泡半天,染色才均勻。」
孫曉點點頭,拿起生產計劃表勾了勾:「那就好,週三取了竹篾,週四就能開始編盒身。對了宇恒,你把簡化版的纏枝紋畫出來,讓建軍試試燙印效果,要是行,就兩種花紋交替用。」
正說著,陳婷抱著個快遞盒跑進來,臉上帶著興奮:「孫姐,林經理寄的樣品盒到了!他說讓咱們按這個尺寸和樣式來做,還附了張客戶的意見表。」
大家圍過來拆開快遞盒,裡麵裝著一個淺棕色的收納盒,盒身光滑,邊角處還做了圓角處理。孫曉拿起盒子翻來覆去地看:「這圓角做得好,既安全又顯檔次,咱們之前做的樣品是直角,得改改。」
王爺爺摸了摸盒子的邊角:「圓角不難,編的時候把竹篾往回折一點,再用砂紙磨圓就行。就是得多費點功夫,每個角都得仔細修。」
吳宇恒拿出尺子量了量:「尺寸跟咱們之前算的一樣,就是盒底得再加一層竹篾,不然太單薄,裝重點的東西容易變形。」他拿起筆在紙上畫了個雙層底的結構圖,「你看,這樣加一層,承重能好不少。」
陳婷翻開意見表,指著其中一條說:「客戶還說希望盒蓋能更貼合,咱們之前做的樣品蓋有點鬆,得調整一下竹篾的密度。」
「行,這些都記下來,明天咱們先做兩個改良版的樣品,沒問題再批量做。」孫曉把意見表摺好放進資料夾,「建軍,你下午先試試燙纏枝紋,宇恒你教小敏編圓角的盒身,我跟王爺爺琢磨琢磨雙層底的編法。」
分工定好,大家又忙了起來。劉建軍換上簡化版的纏枝紋模板,除錯好溫度,按下開關,「滋」的一聲,竹片上立刻印出了清晰的花紋。「成了!這花紋比竹葉紋還好看!」他舉起竹片給大家看,纏枝紋纏繞著竹片,跟竹編的紋理相得益彰。
小敏跟著吳宇恒學編圓角盒身,剛開始總掌握不好折竹篾的力度,要麼折得太急,竹篾斷了,要麼折得太緩,圓角不明顯。她急得眼圈都紅了:「宇恒哥,我怎麼總弄不好啊?要麼斷要麼不圓,是不是我太笨了?」
吳宇恒拍了拍她的肩膀:「彆急,我剛開始學的時候,一天斷了十幾根竹篾呢。你看,折的時候要順著竹篾的紋理,力度要勻,就像這樣——」他拿起一根竹篾,手指輕輕一折,一個圓潤的角就出來了,「你再試試,慢慢來,彆慌。」
小敏深吸一口氣,照著吳宇恒的樣子來,這次雖然還是有點不完美,但總算沒斷。她高興地跳起來:「我做到了!宇恒哥,你看!」
吳宇恒笑著點頭:「不錯不錯,再練幾個就熟練了。記住,做手藝最忌心浮氣躁,得沉住氣。」
另一邊,孫曉和王爺爺正琢磨著雙層底的編法。王爺爺拿起幾根竹篾,先編了個單層底,然後在上麵交叉著加了一層竹篾:「你看,這樣交叉編,既能增加厚度,又不會顯得笨重。就是得注意兩層竹篾的間距,得一樣寬,不然不好看。」
孫曉跟著編了一個,剛開始兩層竹篾總對不齊,編了拆,拆了編,手上很快就沾了竹屑。「還是您編得好,我這編的兩層都歪了。」她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多練練就好了,我當年學編雙層底,編壞了幾十個才找到竅門。」王爺爺笑著說,「你看,編的時候眼睛盯著竹篾的交叉點,每編一根就對齊一次,慢慢就準了。」
孫曉照著王爺爺說的做,果然好了不少。她舉起編好的雙層底,對著陽光看了看:「這樣確實結實多了,裝個十來斤的東西應該沒問題。」
轉眼到了週三,劉建軍一大早就騎著三輪車去染坊取竹篾。可沒過多久,他就皺著眉回來了,車鬥裡空空的。「孫姐,壞了!張老闆說昨天染缸的加熱管壞了,竹篾隻染了一半,剩下的得明天才能染好,今天沒法取貨。」
「怎麼會這樣?」孫曉一下子站起來,拿起生產計劃表看了看,「咱們週四就得編盒身,今天取不了貨,就得往後推一天,這樣進度就趕不上了。」
王爺爺放下竹刀,想了想說:「要不我跟你去染坊看看,能不能想想辦法。以前我跟張老闆他爹合作過,知道他們染坊有個備用的小染缸,就是容量小了點,能染多少是多少。」
孫曉點點頭:「行,那咱們現在就去。建軍,你也一起去,幫忙搬竹篾。」
三人趕到染坊時,張老闆正蹲在染缸旁擺弄加熱管,一臉愁容。「張老闆,怎麼樣?能修好嗎?」孫曉急忙問。
「修不好了,得等廠家送新的來,最快也得明天。」張老闆歎了口氣,「剩下的竹篾還泡在水裡,要是今天不染,明天就該發黴了。」
「您不是有個備用的小染缸嗎?」王爺爺指了指角落裡的小染缸,「能不能用那個先染一部分,今天能染多少,我們先拉多少回去,剩下的明天再來取。」
張老闆一拍大腿:「對呀!我怎麼把這事忘了!那小染缸一次能染五十斤,雖然少點,但總比等著強。」他立刻起身,「我現在就把染料倒進去,估計一個小時就能染好。」
孫曉鬆了口氣:「太好了!張老闆,麻煩您了,今天能染多少我們就拉多少,明天再來拉剩下的。」
等竹篾染好,已經是下午兩點了。三人把染好的竹篾搬上三輪車,小心翼翼地用塑料布蓋好,生怕被太陽曬得掉色。回到院子裡,大家立刻圍上來,看著染好的竹篾,都露出了笑容。
「這顏色真好看,比普通竹料染出來亮多了。」小敏拿起一根竹篾,對著陽光看了看,「摸著手感也光滑,沒有毛刺。」
「行了,今天先把這些竹篾晾透,明天就能開始編盒身。」孫曉拍了拍手,「雖然耽誤了一天,但總算有竹篾用了。宇恒,你明天教大家編雙層底和圓角,我跟陳婷整理客戶的意見表,確保每個細節都做到位。」
週四一早,晾透的竹篾泛著淡淡的原木色,摸起來溫潤光滑。大家按照分工,開始編改良版的收納盒。王爺爺負責指導大家編雙層底,孫曉教大家做圓角,吳宇恒則忙著燙印花紋,劉建軍和小敏配合著編盒身,陳婷則在一旁記錄進度,時不時還幫著遞竹篾、拿砂紙。
中午吃飯時,周嬸端來一大鍋冬瓜排骨湯:「天熱容易沒胃口,我燉了鍋湯,給你們補補。」她看著院子裡堆得越來越多的竹篾半成品,笑著說,「你們這進度挺快啊,照這樣下去,肯定能按時交貨。」
「借您吉言,就是週三染坊出了點岔子,耽誤了一天。」孫曉盛了碗湯遞給周嬸,「對了周嬸,您孫子的手工展下週就辦了,那二十個掛件我們明天就能做好,您看什麼時候給您送過去?」
「不急不急,下週三送過來就行,我孫子還想親手給同學們分呢。」周嬸喝了口湯,「昨天他還跟我說,想跟王爺爺學編竹編,說看著特彆有意思。」
王爺爺笑著說:「要是孩子喜歡,就讓他週末來院子裡玩,我教他編個簡單的小螞蚱。」
吃過飯,大家又接著忙。小敏編盒身的速度越來越快,圓角也做得越來越規整。她舉起剛編好的盒身,高興地說:「孫姐,你看!這個圓角是不是比早上的好多了?雙層底也編得齊了。」
孫曉拿過盒身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不錯,進步很大。你再編兩個,就能跟建軍配合著裝把手了。」
劉建軍正在燙印花紋,兩種花紋交替著用,竹片上的竹葉紋和纏枝紋相映成趣。「孫姐,你看這樣交替著用,比隻用一種花紋好看多了,客戶肯定喜歡。」他舉起燙好的竹片,臉上帶著得意。
吳宇恒則在一旁做盒蓋,按照客戶的要求調整竹篾的密度,編好一個就蓋在盒身上試了試:「現在貼合多了,不會像之前那樣鬆鬆垮垮的。」
傍晚收工時,大家已經做好了十個改良版的收納盒。孫曉把盒子擺在一起,一個個檢查過去,邊角圓潤,盒蓋貼合,花紋清晰,雙層底也結實。「太好了!這十個樣品都沒問題,明天就能開始批量做了。」她拍了拍手,「大家今天都辛苦了,晚上我請大家吃燒烤,放鬆放鬆。」
「好耶!」小敏高興地跳起來,「我要吃烤雞翅!」
劉建軍也笑著說:「那我可得多吃幾串,今天編了一下午合身,胳膊都酸了。」
王爺爺看著大家開心的樣子,嘴角也露出了笑容。月光灑在院子裡,十個收納盒整齊地擺放在石桌上,泛著淡淡的竹香。孫曉看著這些收納盒,心裡充滿了希望——雖然遇到了染坊延誤的小插曲,但大家齊心協力,總能想出辦法解決。她相信,隻要繼續保持這份勁頭,五千個收納盒一定能按時做好,老巷竹編也能走得更遠。
「好了,大家早點回去休息,明天還要早起乾活呢!」孫曉拍了拍手,「記得晚上七點在巷口的燒烤攤集合,我先去訂位置。」
大家應著聲,開始收拾工具。竹刀、砂紙、篾條被整齊地收進工具房,燙印機上還留著幾片剛燙好的竹片,在月光下格外顯眼。老巷裡靜悄悄的,隻有偶爾傳來的蟲鳴聲,和院子裡淡淡的竹香,預示著明天又是忙碌而充滿希望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