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的晨霧還沒散儘,老巷竹編的院子裡已經響起了竹刀敲擊竹料的脆響。孫曉踩著露水走進院門時,王爺爺正蹲在竹料堆旁挑揀楠竹,布滿老繭的手撫過竹節,時不時用指甲掐一下竹皮。
「王爺爺,您這麼早就開始選料啦?」孫曉把帶來的早餐袋放在石桌上,「我買了豆漿和油條,您先歇會兒墊墊肚子。」
王爺爺直起腰捶了捶後背,笑著接過豆漿:「這楠竹得趁新鮮挑,老竹筋多易斷,嫩竹太軟沒筋骨,得選三年生的才正好。」他指著身旁一堆分好的竹料,「你看這幾根,竹節間距勻,紋理順,編出來的收納盒才平整。」
劉建軍推著輛獨輪車進來,車鬥裡裝著砂紙和磨刀石:「孫姐,昨天買的細砂紙夠不夠?我聽五金店老闆說,楠竹硬,普通砂紙磨不動,特意多買了兩捆細的。」
「夠了夠了,」孫曉剛應完,就見陳婷抱著個資料夾跑進來,臉上帶著急色,「孫姐,不好了!皮革廠剛纔打電話,說米色的牛皮提手原料不夠,隻能先給咱們發三千個棕色和黑色的,剩下兩千個得等十天才能補。」
「怎麼又出岔子?」孫曉皺起眉,拿起生產計劃表翻了翻,「咱們計劃這周先編兩千個收納盒,下週就該裝提手了,這耽誤十天可不行。」
王爺爺放下豆漿,慢悠悠地說:「彆急,提手的事能想辦法。以前沒現成提手的時候,我用過竹編把手,編個『麻花扣』樣式,又結實又好看,說不定客戶還喜歡。」
吳宇恒正好走進來,聽到這話眼睛一亮:「對呀!竹編把手更配收納盒的材質,還能省了等皮革的時間。孫姐,我現在就能畫設計圖,簡單的麻花扣半天就能練熟。」
孫曉沉吟片刻,轉頭問陳婷:「你跟林經理溝通下,問問能不能兩種提手都用,竹編把手算備選款式,說不定還能做成特色款溢價。」
「我現在就問!」陳婷立刻掏出手機。
院子裡很快響起了破竹的聲響。王爺爺拿起一根楠竹,腳踩著竹根,雙手握住竹梢,猛地一掰,「嘩啦」一聲,竹身裂成兩半,再用竹刀順著紋路一劃,又分成四片。「破楠竹得順著纖維走,不然容易裂歪。」他邊說邊示範,竹刀在手中翻飛,很快把竹片剖成細篾,「你們看,這篾得颳得薄厚均勻,跟紙片似的纔好用。」
小敏蹲在一旁學著刮篾,颳了幾下就皺起臉:「王爺爺,這竹篾太硬了,我刮一下手就酸了,還總刮不勻。」她舉起自己刮的篾條,有的地方厚如硬幣,有的地方薄得透光。
「手腕得用力,彆用胳膊使勁。」王爺爺走過去握住她的手,「左手按住竹片,右手拿刀,順著一個方向拉,就像這樣——」隨著「滋滋」的聲響,一縷竹絲飄下來,刮出的篾條果然均勻了許多。
「我試試!」小敏照著樣子來,這次雖然還是慢,但篾條明顯規整了。她高興地抬頭:「真的管用!王爺爺您太厲害了。」
「學手藝哪有一蹴而就的,我當年學刮篾,手上磨起的泡破了又起,整整練了一個月纔像樣。」王爺爺笑著說,指了指自己的手掌,「這些繭子都是這麼來的。」
這時陳婷跑過來,臉上帶著笑意:「孫姐,林經理同意了!他說竹編把手很有特色,讓咱們先做五十個樣品寄過去,要是沒問題,剩下的兩千個就全用竹編的,還願意每個多給五塊錢!」
「太好了!」孫曉拍了下手,「宇恒,你趕緊教大家編竹編把手,建軍和小敏先跟著學,下午咱們就開工做樣品。」
吳宇恒立刻拿出紙筆,畫了個麻花扣的圖樣:「這個樣式最簡單,用四根細篾,兩根一組交叉編,跟編麻花辮似的。你們看,先把兩根篾壓一挑一,再反過來……」他邊說邊動手,很快編出一個小巧的把手,還綴了個竹環裝飾。
劉建軍跟著學了幾遍,很快就掌握了要領:「這不難啊,跟編筐沿似的。」他編出的把手雖然略顯粗糙,但形狀已經有了。
小敏卻學得磕磕絆絆,編著編著篾條就散了:「宇恒哥,這篾條太滑了,總握不住。」
「你在篾條末端沾點水,增加點摩擦力就好了。」吳宇恒遞過一瓶礦泉水,「剛開始慢沒關係,編兩個就順手了。」
中午吃飯時,周嬸端來一大盆涼麵:「天熱吃點涼的舒服,我特意多加了麻醬,你們乾活累,得補補力氣。」她看著院子裡堆得整齊的竹篾,「這楠竹編出來就是不一樣,看著就亮堂。」
「周嬸,您孫子的手工展什麼時候辦啊?那二十個掛件我們明天就能做好。」孫曉咬了口麵條問。
「下週五呢,不急。」周嬸笑著說,「昨天我孫子還問呢,說同學們都盼著要竹編掛件,說比商店買的獎品特彆。」
下午剛開工,劉建軍突然「哎喲」一聲,捂著手蹲在地上。小敏連忙跑過去:「建軍哥,你怎麼了?」
大家圍過去一看,他的食指被竹篾劃了道口子,血正往外滲。王爺爺趕緊回屋取來急救包:「楠竹篾硬,邊緣鋒利,得小心點。」他用碘伏消毒,又貼上創可貼,「還好口子不深,歇會兒彆沾水。」
劉建軍站起身,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沒事,小傷,不耽誤乾活。」說著就要去拿竹篾。
「不行,手上有傷容易感染,你先去看燙印機。」孫曉把他往機器那邊推,「正好試試能不能燙花紋,以後收納盒上也能加些裝飾。」
劉建軍隻好走到燙印機旁,按照師傅教的方法除錯溫度。他換上竹葉花紋的模板,放上一塊竹片,按下開關,「滋」的一聲,花紋很快就印好了。「孫姐,你看!這花紋比手畫的還清楚!」
孫曉走過去端詳著:「真不錯,以後每個收納盒側麵都印上小竹葉,肯定更精緻。對了,溫度彆太高,不然竹片該焦了。」
「我知道,師傅說楠竹耐高溫性差,溫度得比普通竹料調低十度。」劉建軍又試了一次,這次的花紋顏色正好,沒有焦痕。
另一邊,吳宇恒和小敏已經編出了十個竹編把手。陳婷拿起來比對了一下,皺起眉頭:「孫姐,你看,這些把手大小不太一樣,有的鬆有的緊,要是裝在收納盒上肯定不整齊。」
孫曉拿起把手一看,確實如此,有的編得鬆垮,有的又太緊變形。吳宇恒有些尷尬:「是我沒說清楚,編的時候得用尺子量一下,直徑必須是三厘米才標準。」
「光用尺子量不夠,」王爺爺走過來,拿起四根篾條,「得先把篾條固定在木板上,定好間距,編的時候就不會跑偏了。」他找來一塊木板,釘上四個小釘子,把篾條分彆固定在釘子上,「你們看,這樣編出來的把手大小一致,還緊實。」
吳宇恒照著做了個模板,再編的時候果然規整多了。「薑還是老的辣!王爺爺,您這招太管用了。」他豎起大拇指。
「這都是老經驗了,以前編竹籃把手,要是大小不一,客戶可不買賬。」王爺爺坐在竹椅上歇著,「做手藝就得較真,差一點都不行。」
傍晚收工時,五十個竹編把手樣品已經全部做好,個個大小均勻,花紋整齊。陳婷用相機拍了照片發給林哲,沒過多久就收到回複:「樣品完美!竹編把手很有特色,剩下的兩千個就按這個標準做。」
大家都鬆了口氣,小敏伸了個懶腰:「總算搞定了,今天編得我手指都麻了。」她舉起手,指關節處紅紅的。
「明天咱們分工再細點,王爺爺負責選料破篾,我和宇恒編盒身,小敏編把手,建軍管燙印和組裝,這樣效率能更高。」孫曉在生產計劃表上寫下分工,「爭取這周編完一千個收納盒。」
劉建軍突然想起什麼:「孫姐,染色的事怎麼辦?那麼多竹篾,咱們的染色桶不夠用啊。」
「我早就想到了,」孫曉笑著說,「昨天我聯係了隔壁村的染坊,他們有大染缸,能幫咱們染竹篾,就是得自己送過去。明天建軍你拉著竹篾去染坊,跟老闆說要原木色,記得強調染色時間要比普通竹料多十分鐘。」
「沒問題,我明天一早就去。」劉建軍點點頭。
王爺爺看著大家忙碌的身影,嘴角露出笑容。月光灑在院子裡,竹篾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小敏還在練習編把手,雖然速度慢,但編得越來越規整。吳宇恒在畫新的花紋圖樣,想給收納盒設計更特彆的裝飾。
孫曉站在院子中央,看著這一切,心裡暖暖的。雖然量產剛開始就遇到了提手短缺、劃傷手這樣的小麻煩,但大家都齊心協力想辦法解決,沒有一個人抱怨。她相信,憑著這股勁頭,這五千個收納盒一定能按時做好,老巷竹編的名聲也會越來越響。
「大家早點回去休息,明天還要早起乾活呢!」孫曉拍了拍手,「明天我帶點綠豆湯來,天熱解暑。」
「好嘞!」大家應著聲,開始收拾工具。院子裡的竹刀、砂紙、篾條都被整齊地收進工具房,隻有燙印機上還留著幾片印好花紋的竹片,在月光下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