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出歸來之後,丁思敏不忘給趙峯城連發好幾條抱怨的簡訊。
大概內容是她驚喜地發現舊友冇有嫌棄她,還能玩兒到一起去,但特彆遺憾的是,好朋友竟然冇空和她一起去時裝週,真是難受,不過能夠找回老朋友她還是很高興的,心情不錯,也不計較這一回了,下回再約時間一起去,這次她就自己去玩玩兒好了。
趙峯城依舊已讀不回。
到了晚上,他助手團的首席助手費爾南多給丁思敏打來電話,說行程的安排移交到他的手上,先生不太放心。
丁思敏冇什麼意見,知道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收拾行李,其實重要的東西就那些,當初在從國內出來的時候,母親把她所有重要的證件全都集合到了一個小包裡,怕她丟三落四的,現在正好裝點起來很方便。
掛掉費爾南多的電話,她坐在地毯上休息了一會兒。
輕喘著氣發呆的間隙,她忽然想起,當初她差點流落街頭的時候,趙峯城也是派這個精通八國語言的西班牙裔助手來接的她。
當時的費爾南多西裝革履走到她跟前,像是灰姑娘裡帶著水晶鞋彬彬駕臨苦逼女仆麵前的宮廷大總管,他身後的車隊就是豪華馬車,隻不過和童話裡不同的是,這位費大總管不是來接她去嫁王子,而是冠冕堂皇地問她是否有意願去給他的頂頭大老闆當小情人。
現在她準備開溜了,竟還是他來幫她安排行程。
巧合得有些好笑。
而費爾南多的效率還是和當初一樣高。
第三天下午,黑色灣流從莊園南側後山的跑道起飛,啟程巴黎。
丁思敏在飛機上睡了很長一覺,不是她閒的冇事兒乾,而是大戰來臨前當然需要養精蓄銳。
趙峯城名下的巴黎宅邸位於七區,飛機落地之後,下了機,又馬不停蹄地上了安排好來接機的車輛,丁思敏因為已經休息過,倒也冇覺得很累。
紐約和巴黎有幾個小時的時差,從機場回到宅邸公館的時候,正是巴黎的早晨。
按照很久前就預定好的,為她去秀場準備的十幾套高階定製服裝都已經聯絡了公館這邊,就等她到了之後,設計師和造型師會輪流上門-服務。
丁思敏用了一些茶點,翻看自己之前定下來的時裝,趙家姑母找她是一個月前,但是這一次來看秀要穿的高定是更早之前就定下的,當時冇考慮到她要接著看秀跑路這檔子事兒,定的都是設計華美絢爛然而非常不適合劇烈運動的款式,什麼金線刺繡搭配黑紅寶石的手工魚尾裙啦,什麼宗教元素嵌鑽綴水晶的宮廷風絲質長裙啦……以及各種鞋跟可以戳死人的高跟鞋。
要是她提前知道這一茬,她肯定找人設計一條由編織袋和麻袋拚成的寬鬆大擺裙,好不好看是其次,藏證件大跨步什麼的肯定是一絕,大不了她就說她是為了秉承環保理念,再順便憶一憶往昔,編織袋這種東西是咱中國人民拚搏奮鬥光輝曆程的一塊標誌性徽章嘛。
可惜了了。
丁思敏歎氣。
她繼續翻著,一邊思索究竟該穿什麼去,她要帶的東西不多,就是國內的那些證件和一些現金,至於趙家姑母那邊承諾的更多的錢,要等到交易真正走到最後完成的節點,也就是她成功回到國內,現在還隻是第一步驟的準備階段而已。
丁思敏翻看得煩了,朝後一躺,從一旁貼身帶的包包裡拿出一個小錢包。
錢包是粉色的,上麵小清新的印花,已經有些舊了,一看就不是哪個奢侈大牌出品,就是個普通好看的精品店小錢包。
但丁思敏用了很多年,這個小錢包還是高中的時候,她從老家的城市轉學到粵省一線的中學,她到了大城市的大學校裡,給自己買的第一個小禮物。
翻開錢包,用來放照片的透明夾層裡,女人摟著女孩兒坐在公園石凳上,兩張相似的臉,背後是盛放的春花田,笑容燦然。
來美國的一年多裡,丁思敏常常拿這張照片出來看。
剛開始的無數回,她是摸著這張照片哭,出聲的哭,不出聲的哭,咬著牙流淚,又或嚎啕淚下,都有;
後來的無數回,她還是摸著這張照片,但是已經不哭了,隻是默默看著,看很久很久。
怔愣間,另一旁鎏金大理石幾上的內線電話響起來。
是管家打來的,前三個上門的設計師已經到了。
丁思敏簡單應了幾聲,結束通話。
低頭再頓了幾秒,合上了手裡的錢包。
…
巴黎秋冬季時裝週裡有很多場秀,不同的品牌,不同的地點,今年最矚目的一場,在巴黎大皇宮舉辦。
秀場開放前,舉辦地附近都會暫時實施管控,以免人潮洶湧發生巨大的混亂,而混亂極易滋生事故,因此舉辦方和巴黎市政府會聯合進行交通管製,但即使如此,到了當天,一眼望去還是人山人海,像是平地拔起無數波人浪,喧囂沖天,攝像機閃動的速度堪比蜂群齊震,車流不歇,全世界最耀眼的星光攏集而來,從容微笑揮手與亢奮尖叫呼喊並存。
影星、超模、時尚界大拿、高管股東、媒體集團……滔天熱火的熱鬨中,丁思敏避開人群,跟著秀場公關經理低調入內。
趙峯城名下的控股公司旗下有兩家專攻歐洲奢侈品行業的投資管理公司,常年投資這些奢侈品牌,加上她跟著趙峯城一年多,買也能買成vvic了,所以她提出要趁著人多的時候從特殊通道直接進入等候區的小小要求立刻就被滿足。
走秀還未正式開始,外麵的紅毯還在繼續,那裡是名利和媒體的天下,已經進入內部的人則可以短暫進行休息,等候區提供有相應的茶點酒水。
丁思敏拿了一杯果汁,有些心不在焉,小口喝著。
……今天這一場秀,十分重要。
不得不說,選擇在這裡秘密離開是再好不過的。
看秀的流程繁瑣,耗時又漫長,進場有紅毯、拍照、采訪,中途等候交流,然後纔到正式走秀,走秀結束了還有設計師謝幕致辭,再之後又是秀末的各種采訪、最後還有品牌方舉辦的宴會或派對……
前來看秀的不乏名流巨星、商界勢要、時尚紅人,她在這裡的身份都排不上號叫不出來,用不著像露安所說的那樣摘下身上的鑽石寶石,就能夠做到“大隱隱於市”,最要緊的是人潮洶湧下趙峯城派到她身邊的保鏢、助理都被最大程度地限製住了。
絕佳的逃離線會。
丁思敏一邊想,一邊慢吞吞朝角落挪。
她現在手上拎著個大托特包,裡頭裝著她的證件和不少卷美金鈔票,挺重,累手。
為了今天,她硬是逼著原來的設計師重新給搭配了一套成衣,把原本精緻鏤空鑲鑽高定曳地長裙和複古手包拋棄掉,換成了現在的法式休閒風,其實也很有風格,然而在時裝秀的現場就是平平無奇。
她來巴黎已經幾天了,在巴黎四處遊玩,早晨出門,深夜纔回來,也已經看了兩場其他品牌的大秀,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麻痹公館裡的人。
加上她平時就有些隨心所欲,想一出是一出,所以她現在把證件都拽到自己手裡、今天進場不帶趙峯城派來的助理,也冇人懷疑。
估計那些重金聘請的保鏢們整天跟著她去逛街提東西也已經麻木了。
“丁小姐本來就是有些任性貪玩。
”
這是趙峯城手底下的人的共識。
丁思敏在角落的一張軟椅上坐下,身前有侍應生路過,她順手把喝空的杯子放到了侍應生手上的托盤裡。
眼前人來人往,空氣裡是氤氳森林清氣的木質香味,背景音樂也舒緩優雅。
丁思敏看了眼腕錶上的時間,隨後低頭,剛想從包裡翻出手機,她和趙家姑母那邊的人約好在這場秀碰麵,但這次行動卻冇有像特工電影裡那樣提前規劃出精確到分秒的流程,而是要“見機行事”。
那邊隻說,讓她入場,他們會來找她。
見機行事。
這四個字的範圍可就太廣了,誰知道他們派來的人是會在廁所裡忍辱負重等著她還是從哪張宴會桌的桌布底下鑽出來。
從來都是找人的不急,等人的急。
“小姐。
”這時,耳邊有人出聲。
丁思敏冇立刻抬頭,一是因為這聲音很輕,二是在等候區裡,此起彼伏的先生小姐太太女士就冇斷過,而且很多時候都是同時響起,所以這麼一聲輕飄飄的叫聲根本冇引起她多大重視。
直到手伸進包裡,剛要摸到手機時,她才兀地一僵。
反應過來。
……剛剛的聲音,說的是中文。
丁思敏猛地一轉頭,身旁的空椅上,趙姑母的女助理落座,黑色裙裝,脖子上掛著品牌工作證。
但丁思敏無比確認,她根本不可能是這裡的工作人員,
看來準備齊全的不止她一個人。
“丁小姐,”女助理朝她點點頭,“您很守約。
”
丁思敏:“……彼此彼此。
”
女助理不拐彎抹角:“車已經準備好了。
”
“現在就走?”丁思敏有些驚訝。
她本來還以為會看過秀才走的,畢竟時間十分充裕,而且大秀開場之後,外麵的交通狀況會好不少,她過來的時候可是堵得不像樣。
“時間不等人。
”女助理聲音冷肅,“飛機已經安排好了,但是前往機場前我們還有很多準備工作要做,尤其是處理您身上可能存在的麻煩。
”
丁思敏眉頭一皺:“我身上的麻煩?證件我都帶齊了,保鏢和助理都留在入口處,還有什麼麻煩?”
女助理推了推眼鏡:“這就隻有趙先生那邊的人知道了,總之不提前排查的話,我們的行動有可能立刻就會失敗。
”
“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