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揉進骨血裡
熟悉的氣息包裹過來,混合著汗味、肥皂味,還有屬於白戎北身上的、一種乾燥而強硬的氣場。
“早上涼。”他言簡意賅,語氣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平穩,好像剛才那一瞬間的失態隻是她的錯覺。“穿好。”
白戎北其實是不想蘇晚晚被別的男人看到,所以纔想用衣服把她給裹得緊緊的。
如果可以的話,白戎北甚至想把揉進自己骨血裡,讓任何人不能沾染。
蘇晚晚不知道白戎北的心思,她抓著外套的前襟,把自己裹緊。
布料粗糙,卻奇異地隔絕了所有尷尬和涼意。
她小聲說:“謝謝。”
“嗯。”白戎北已經走到水龍頭邊,擰開,掬起冷水用力撲在臉上,嘩啦啦的聲音掩蓋了其他動靜。
蘇晚晚裹著他的外套,小跑著回了屋。
心跳得還有點亂,但臉上燙人的熱度,在外套熟悉的氣息裡,慢慢降了下來。
她靠在門闆上,低頭看了看自己,寬大的軍裝把她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小截碎花襯衫的袖子,什麼也看不見了。
她想起他剛才倉促移開的目光,和那句硬邦邦的“早上涼”。
嘴角忍不住,悄悄彎了一下。
等她換好乾衣服,把白戎北的外套仔細疊好放在床邊,再梳好頭髮走出屋子時,白戎北已經洗完臉,又站回架子上了,正和趙大勇說著什麼,神情專註,好像剛才啥事也沒發生一樣。
林微微也洗漱完了,頂著一頭勉強用手扒拉順的頭髮,正蹲在白斯安旁邊看他畫圖。
“醒了?”白斯安擡頭看了她一眼,推了推眼鏡,“睡得跟小豬似的。”
“你才小豬!”林微微瞪他,又接著說,“對不起啊,我們睡太遲了。”
白斯安連忙安慰,“你們昨天太累了,今天要好好休息。”
林微微聽著白斯安的話,心裡的愧疚消散了些,“那也不能睡到現在啊!活兒都是你們乾的,我們多不好意思!”
她湊過去看圖紙,“今天能弄完不?”
“下午差不多。”白斯安用鉛筆點了點圖上的棚頂部分,“等下把油氈釘上,封好邊,裡麵再抹一層水泥地坪,基本就能用了。”
“太好了!”林微微眼睛亮了,“終於不用跑那麼遠了!”
白戎北從架子上下來,走到她們這邊。他先看了一眼蘇晚晚,確認她換了乾爽衣服,才開口:“林微微,蘇晚晚。”
兩人立刻站直了些。
好像是白戎北底下的兩小兵一樣。
“今天活兒重,中午得管飯。”白戎北說,“隔壁胖嬸子主動說過來幫忙燒火做飯,但菜得咱們自己買。你們倆去服務社看看,有什麼菜買點回來。肉票和錢,”
他頓了頓,“昨天給你們的,該用就用。”
蘇晚晚立刻點頭:“好,我們這就去。”
林微微也爽快應道:“沒問題!保證買點好的回來,慰勞慰勞咱們的大功臣們!”
說著,還衝架子上的趙大勇他們揮揮手。
趙大勇嘿嘿一笑:“那就等著弟妹的好菜了!”
“去吧。”白戎北說完,又看了一眼蘇晚晚,補了一句,“外頭風大,穿件外套。”
蘇晚晚身上已經穿了件薄外套,但她還是下意識點了點頭:“嗯。”
兩人回屋拿了錢和票證,挎上個布籃子,準備出門。
走到院門口,蘇晚晚腳步頓了一下,猶豫著回頭,看向正在和趙大勇說話的白戎北。
陽光落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他微微仰頭看著棚架,手指比劃著高度,神情專註而沉穩。
好像察覺到她的目光,白戎北忽然轉過頭,視線越過院子,準確地落在她身上。
隔著一段距離,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隻見他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蘇晚晚心裡那點莫名的躊躇忽然就散了。
她也輕輕點了點頭,轉身,和林微微一起走出了院子。
她們兩剛出去,趙大勇就迫不及待的用胳膊肘碰了碰白戎北,擠眉弄眼:“行啊白團長,知道疼媳婦兒了?還特意囑咐穿外套。”
白戎北麵不改色,伸手接過陳建軍遞上來的油氈卷:“少廢話,幹活。”
隻是耳根後麵,被陽光曬著,有點不易察覺的熱。
服務社離家屬院不算太遠,是一排紅磚平房裡最大的兩間。
一間賣副食調料、蔬菜雞蛋,一間賣日用百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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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是大集,人不多。
賣菜的櫃檯後麵坐著個四十多歲的婦女,胖乎乎的,正打著毛衣。
看見她們進來,熱情地招呼:“喲,兩位新媳婦兒來啦?買點啥?”
林微微湊到櫃檯前,看著裡麵擺著的菜。種類不多,土豆、白菜、蘿蔔是主力,還有幾把有些蔫了的菠菜,一小堆西紅柿,雞蛋用草編的盤子裝著,一個個圓溜溜的。
“嬸子,這菜怎麼賣?”林微微問。
“土豆五分一斤,白菜三分,蘿蔔四分,菠菜一毛一把,西紅柿八分一斤,雞蛋五分一個,要票。”
胖嬸子麻利地報著價,“今天有剛送來的豆腐,嫩著呢,要不要來兩塊?”
“要!”蘇晚晚趕緊說,“豆腐好,燉白菜好吃。”
林微微盤算著:“土豆來五斤,白菜來兩顆,蘿蔔來兩個,菠菜來兩把,西紅柿……來三斤吧!雞蛋來二十個!豆腐來兩塊!”
胖嬸子一邊稱重算賬,一邊笑:“買這麼多?家裡來客了?”
“沒,幹活兒的人多,吃得也多。”林微微笑道,又從籃子裡拿出肉票,“嬸子,有肉嗎?”
“有!後頭剛宰的羊,新鮮著呢!羊肉要麼?”
“要!”林微微眼睛一亮,“來……來三斤!肥瘦相間的!”
戈壁灘羊肉好,燉湯或者紅燒都香。
稱了肉,算了錢和票,林微微又拉著蘇晚晚去到隔壁日用品櫃檯。
她們還有些東西沒置辦好,今天正好一塊買了。
暖水瓶還差一個,林微微還買了一個。
暖水瓶有兩種,竹殼的和鐵皮的。
竹殼的便宜點,但不如鐵皮的保溫。
林微微想了想,還是買了個鐵皮的,淡綠色的漆,上麵印著紅色的牡丹花,看著挺喜慶。
毛巾買了四條,兩條大方巾,兩條小麵巾,都是柔軟的白棉布。
肥皂買了兩塊上海產的檀香皂,聞著就比食堂發的黃色肥皂好。
零零碎碎又買了針線、火柴、一包紅糖,籃子很快就沉甸甸的。
蘇晚晚掏出錢票,胖嬸子一邊找零,一邊笑著說:“兩位同誌一看就是會過日子的。白團長和白技術員有福氣。”
這話聽著樸實,比之前那些閑言碎語順耳多了。
蘇晚晚和林微微相視一笑,提著滿滿的籃子,走出了服務社。
回去的路上,太陽已經升得老高。
戈壁灘上沒有樹蔭,曬得人頭皮發燙。
林微微把買來的菜分裝在兩個籃子裡,一人提一個,步子邁得還挺快。
“晚晚,你說胖嬸子真會來幫咱們做飯嗎?我感覺家屬院的人,都沒有很喜歡我們。”林微微問。
“白戎北說了,那就肯定會。”蘇晚晚說,“我看家屬院好些嬸子其實挺熱心的,就是愛傳個閑話。咱們以後多走動走動,熟悉了就好了。”
“嗯,”林微微點頭,“遠親不如近鄰嘛。對了,等廁所修好了,咱們是不是也該表示表示?請幫忙的趙大哥他們吃頓飯?”
“是該請。”蘇晚晚想了想,“等徹底弄好了,咱們自己張羅一桌,好好謝謝人家。”
“行!到時候我掌勺!”林微微豪氣地說。
蘇晚晚笑了:“你?你會做嗎?”
“不會可以學啊!”林微微理直氣壯,“總不能一直吃食堂或者靠別人做吧?咱們也得自力更生!”
說這話時,她臉上帶著光,那種屬於林微微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勁頭又回來了。
“哈哈,還是算了吧,我怕把他們給毒死了。”蘇晚晚調侃著林微微。
“晚晚,你是不是想挨收拾了啊!”林微微聽著蘇晚晚這話,伸手在她腰上撓了撓,蘇晚晚怕癢,連忙求饒。
兩人一邊打鬧著,一邊回家。
她們提著菜籃子回到家屬院時,院子裡的工程已經進入了最後階段。
棚頂的油氈已經鋪好了,用木條壓著,釘得結結實實。
白戎北和趙大勇正在棚頂邊緣塗抹防水的水泥砂漿。
白斯安在下麵,和劉愛國一起,用水泥抹著廁所裡麵的地麵,力求平整光滑。
陳建軍在修補院牆邊上因為施工弄出來的坑窪。
胖嬸子果然來了,正坐在院子陰涼處的小馬紮上,麵前放著個小煤爐,火已經燒起來了,就等菜下鍋了。
“哎喲,兩位妹子回來啦?”胖嬸子看見她們,笑著站起來,“買了這麼多東西!快放下快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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