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生了！
蘇晚晚靠在他身上，沒再問了。
病房裡，林微微的宮縮越來越密了，從五六分鐘一次變成三四分鐘一次，每次持續將近一分鐘。
她疼得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了，隻能咬著牙，從喉嚨裡擠出短促的呻吟。
白斯安的手已經被她攥得青紫了，但他一聲不吭，就那麼讓她攥著。
她的指甲掐進他手背的肉裡，掐出一道道血印子，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王醫生又過來檢查了，這次檢查完，她摘下橡膠手套，表情比剛才嚴肅了些：“開五指了，進產房吧。”
林微微聽見“產房”兩個字，整個人繃緊了。白斯安也繃緊了，握著林微微的手不撒開。
王醫生看了他一眼：“家屬在外麵等。”
白斯安張了張嘴，想說“我能進去嗎”，但看見王醫生那副不容商量的表情，又把話咽回去了。
他低下頭，在林微微額頭上親了一下，嘴唇涼涼的，還在抖。
“微微，我在外麵等你。”他的聲音低低的，穩了一些，但眼眶還是紅的，“你加油。”
林微微點點頭，眼淚又掉下來了。護士推著擔架車過來，幾個人把林微微擡上去，推著往產房走。白斯安跟在後麵，一直跟到產房門口，護士把他攔住了。
“家屬在外麵等。”
白斯安站在那兒，看著那扇門關上，看著門上的紅燈亮起來，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地上。
走廊裡安靜下來，隻有產房裡偶爾傳出來的聲音，模模糊糊的，聽不太清，但每一聲都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
他蹲下來，背靠著牆，雙手抱著頭，一動不動。
白戎北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低頭看著他。
他從來沒見過白斯安這個樣子。
白斯安這個人，從小就這樣，什麼事都悶在心裡。
小時候腿受傷了，疼得路都走不了，他不哭，咬著牙一聲不吭。
長大了在部隊，受了多少苦多少累，從來不跟家裡說。
實驗室爆炸那次，肋骨裂了，他還能笑著跟林微微說“沒事”。
可現在，他蹲在產房門口，像個孩子一樣，抱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在哭。
白戎北蹲下來，把手放在他肩膀上。
白斯安擡起頭，眼睛紅紅的，臉上全是淚。
他看著白戎北，嘴唇哆嗦了半天，擠出一句：“哥，微微在裡麵疼。”
白戎北沒說話，把手放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按了按。
白斯安的聲音又啞又悶：“她剛才疼成那樣，我什麼都做不了，我隻能蹲在旁邊看著。哥，我心疼。”
白戎北沉默了幾秒，說：“我知道。”
白斯安低下頭，又把臉埋進胳膊裡。他的肩膀抖得厲害，但沒出聲，就那麼蹲著，把自己縮成一團。
產房裡的聲音時斷時續地傳出來。
林微微在叫，聲音不大，但每一聲都像刀子一樣剜著白斯安的心。
他忽然站起來，走到產房門口，把耳朵貼在門上聽。
聽了幾秒，又退回來，蹲下，站起來，再走過去聽，來回走了好幾趟，像隻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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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戎北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也不好受。他想起蘇晚晚剛才問他的話，“生孩子這麼疼啊？”他沒回答，因為他不知道怎麼回答。
他沒生過孩子，但他見過。
他見過戰友的媳婦生孩子，疼得死去活來，丈夫在外麵急得直轉圈，什麼都做不了。
那是他第一次覺得，男人再厲害有什麼用？
該讓女人受的罪，一點都替不了。
白斯安又蹲回牆邊，這回沒抱頭，而是把手撐在地上，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喘氣。
“哥。”他忽然叫了一聲。
白戎北蹲下來。
白斯安擡起頭，看著他，眼睛裡的紅還沒退，但表情比剛才認真了很多：“以後，我不要二胎了。”
白戎北愣了一下。
白斯安說：“一個就夠了。不管男孩女孩，就這一個。我不要微微再受一次罪。”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穩，跟剛才判若兩人。
不是商量，不是徵求意見，是決定。是那種深思熟慮之後、在產房門口被疼痛和恐懼反覆碾壓之後，終於下定決心的決定。
白戎北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嗯。”
白斯安又低下頭，把手撐在地上，繼續大口喘氣。
產房裡忽然傳出一聲尖銳的叫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都長，都撕心裂肺。
白斯安猛地站起來，衝到產房門口，手拍在門上，又縮回來，不敢敲，怕打擾醫生。他站在那兒，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眼淚又掉下來了。
“微微，微微你加油，我在這兒，我在外麵等你。”他的聲音不大，但產房裡麵應該能聽見。
走廊裡又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燈管嗡嗡的聲音，能聽見戈壁灘的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嗚嗚地響。
蘇晚晚靠在白戎北身上，手攥著他的衣角，攥得指節泛白。
她的手心全是汗，心跳得快得不像自己的。
林微微在裡麵生孩子，她坐在外麵等著，心裡比誰都急。
“怎麼還沒出來？”她小聲說，聲音都有點抖。
白戎北握緊她的手，沒說話。
產房裡又傳來聲音，這回不是尖叫，是那種低沉的、用盡全力的悶哼，像是在使勁。
蘇晚晚豎著耳朵聽，白斯安也豎著耳朵聽，白戎北也豎著耳朵聽。三個人誰也沒說話，就那麼聽著。
悶哼聲一陣接一陣，中間夾雜著王醫生和護士的聲音：“用力——對——再來——再來——很好——”
白斯安蹲在門口，手撐著地，指甲扣進水泥縫裡，扣得指尖都破了，他渾然不覺。
忽然，產房裡傳來一聲響亮的啼哭。
不是那種小貓似的、細聲細氣的哭聲，是那種中氣十足的、震得人耳朵嗡嗡響的哭聲。
“哇——哇哇——”
白斯安整個人僵住了。
蘇晚晚從椅子上彈起來，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白戎北站起來，手插在褲兜裡，攥著拳頭，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產房的門開了，護士抱著一個小小的繈褓走出來，臉上帶著笑：“林微微的家屬，是個兒子，六斤八兩，母子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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