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我會好好當個爸爸的
林微微把那件小連體衣拿起來仔細看了看。
布料是白斯安的一件舊藍布襯衫，洗得發白了，被他裁成嬰兒衣服的大小，用黑線縫在一起。
針腳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縫得太密，布料都皺起來了，有的地方又太稀，能看見裡麵的棉花。領口開得有點大，袖子的長短也不太一樣。
但能看出來，縫的人很用心。
每一針都紮得實實在在的，雖然不漂亮，但很結實。
“這個釦子……”林微微指著衣服前襟上縫的三顆小釦子，愣了一下，“這是你從哪兒弄來的？我們家沒這麼小的釦子”
那是三顆白色的塑料釦子，很小，比黃豆大不了多少，上麵刻著簡單的花紋。
白斯安說：“我從後勤那兒要的。他們倉庫裡有一盒釦子，是軍裝大衣上的備用扣，太小了用不上，一直扔在那兒。我跟趙大勇說了，他讓我拿了幾顆。”
“趙大勇？”林微微眉頭皺了一下，“他還讓你拿東西呢？他自己對媳婦那個態度。”
白斯安沒接話，隻是嘆了口氣。
兩人又練了一會兒，白斯安把“娃娃”包進一條舊毯子裡，學著書上的樣子打了個繈褓。
他的手法還不錯，包得挺緊實，但又不勒。
“你看，這樣孩子就有安全感了。”他指著繈褓說，“書上說，新生兒在媽媽肚子裡被包著習慣了，出來之後如果鬆鬆垮垮的，會害怕。”
林微微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忍不住又笑了。
“白技術員，你現在比我還懂了。”
白斯安推了推眼鏡，難得露出一點得意的表情：“我把那本書看了三遍了。”
“三遍？”
“嗯。第一遍沒太看懂，第二遍做了筆記，第三遍畫了圖。”
“圖呢？我看看。”
白斯安從櫃子裡翻出一個筆記本，遞給林微微。
林微微開啟一看，差點沒笑岔氣。
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地寫著字，全是白斯安那手狗爬字，歪歪扭扭的，但每個字都寫得很大很清楚。
第一頁寫著：“如何抱新生兒——要點：1.托頭2.托屁股3.胳膊肘用力4.不能晃太猛。”
旁邊畫了一個小人，圓腦袋，火柴棍身子，懷裡抱著一個更小的火柴棍小人。小人的臉上畫了兩個點當眼睛，嘴巴是一條彎彎的弧線，看著像是在笑。
第二頁：“如何餵奶——要點：1.奶瓶要消毒2.奶溫試手腕3.傾斜45度4.不能躺著喂。”
旁邊又畫了一個小人，坐在凳子上，懷裡抱著一個火柴棍小人，小人的手裡拿著一個瓶子狀的東西，瓶子上畫了幾條線表示“奶”。
第三頁：“如何換尿布——要點：1.準備好乾凈的2.髒的快速換下3.擦乾淨4.撲爽身粉5.包好。”
旁邊畫了一個長方形的東西，上麵打了個叉，寫著“尿布”。旁邊還有一個圓圓的盒子，寫著“爽身粉”。
林微微一頁一頁地翻，笑著笑著，眼淚又下來了。
從懷孕到現在的每一個注意事項，他都記下來了。什麼“孕婦不能吃山楂”、“孕婦腿腫了要按摩”、“臨產前要準備紅糖和雞蛋”、“新生兒要打疫苗”……全記了，一筆一劃，工工整整。
最後幾頁是倒計時，從預產期往前推，每一天都寫著“還有XX天”。
今天的日期旁邊，寫著“還有23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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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天。
林微微的預產期是下個月中旬，快了。
她把筆記本合上，抱在胸口，擡頭看著白斯安。白斯安站在那兒，手足無措，不知道她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白斯安。”她說。
“嗯？”
“你過來。”
白斯安走過去，林微微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肚子上。
“謝謝你。”她的聲音悶悶的。
白斯安愣了一下，然後輕輕把手放在她頭上，笨拙地摸了摸她的頭髮。
“謝什麼，這是我應該做的。”
兩人就這麼站了一會兒，爐子裡的火劈啪響著，屋子裡暖烘烘的。
桌上的“娃娃”排成一排，四個醜萌醜萌的小東西，在火光裡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
第二天傍晚，蘇晚晚來林微微家送東西，她從供銷社帶了一包紅糖回來，說是給林微微預備著坐月子用的。
一進門，就看見桌上那排“娃娃”。
蘇晚晚愣住了，走過去看了看，拿起那個布袋子做的，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拿起那個木頭架子做的，端詳了半天。
“這……這是什麼？”她轉頭看著林微微，一臉困惑。
林微微坐在爐子邊，笑得前仰後合，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蘇晚晚聽完，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驚訝，從驚訝變成忍俊不禁，最後也笑出了聲。
“白斯安做的？”她指著那排“娃娃”，聲音都高了八度。
“可不就是他。”林微微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你都不知道，我半夜醒來，看見外屋有光，還以為進賊了。躡手躡腳過去一看，他蹲在地上，抱著個木頭架子在那兒晃，嘴裡還哼哼唧唧的，也不知道哼的什麼。”
蘇晚晚笑得蹲在地上，手裡還攥著那個布袋子“娃娃”，笑得直不起腰。
“他……他還縫了衣服？”蘇晚晚拎起那件小連體衣，看見上麵歪歪扭扭的針腳，又笑了一陣，“這針腳，比我奶奶納的鞋底還粗。”
“可不是嘛！”林微微說，“我說我給你縫幾件好的，他還不要，說這是他自己做的，有感情了。”
蘇晚晚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把那排“娃娃”一個一個擺好，看著看著，笑容慢慢收了，眼裡多了些柔軟的東西。
“微微，”她說，“白斯安這個人，真不錯。”
林微微點點頭，臉上的笑容也溫柔了：“是挺不錯的。就是太傻了，什麼事都悶在心裡，不說。要不是我撞見了，他能偷偷摸摸練到孩子生下來。”
“他那是怕你笑話他。”蘇晚晚說，“男人嘛，都這樣，好麵子。”
“我知道。”林微微摸了摸肚子，低頭看了一眼，“我就是心疼他。你看他那雙手，擰螺絲修機器的，多利索啊。縫那些衣服的時候，手指頭都不知道被針紮了多少回。我看那衣服上有幾個小紅點，估計是血。”
蘇晚晚沉默了一會兒，說：“他這是真想做個好爸爸。”
“是啊。”林微微擡起頭，眼眶有點紅，“他是真想做好。”
兩人正說著，門開了，白斯安從外麵進來，手裡拎著塊豬肉，說是給林微微補身子。
他一進門就看見蘇晚晚坐在桌邊，手裡還拿著他的筆記本，正翻到“如何換尿布”那一頁。
白斯安的臉“騰”地紅了，手裡的肉差點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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