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引蛇出洞
蘇晚晚從文工團出來,天已經擦黑了。
戈壁灘的風還是那麼大,吹得她頭髮往臉上糊。她伸手把碎發別到耳後,加快了腳步。
推開院門的時候,林微微正蹲在院子裡給那棵石榴樹綁草繩。
白斯安不知道從哪兒找來的稻草,搓成繩,一圈一圈纏在樹榦上,說是怕冬天把樹凍死了。
林微微挺著肚子蹲不下去,就坐在小闆凳上指揮,白斯安蹲在樹跟前纏,兩人配合得倒挺好。
“晚晚!”林微微看見她進來,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咋回來這麼晚?又加練了?”
蘇晚晚在她旁邊蹲下來,沒說話,臉色不太好。
林微微看了她一眼,沖白斯安使了個眼色。
白斯安推了推眼鏡,站起來,把手裡的草繩遞給林微微,轉身進了屋。
“怎麼了?”林微微拉著蘇晚晚的手,讓她也坐下,“是不是那個陸天明又作妖了?”
蘇晚晚點點頭,把今天排練的事說了。
說陸天明教動作的時候手往她腰上放,說她躲開了,他也沒再怎麼樣,但那眼神讓她渾身不舒服。
“我找周團長說了。”蘇晚晚說,“周團長說她知道這個人有問題,但他是軍區指名調來的,她也沒辦法,隻能盯著。”
林微微聽著,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她把手裡的草繩往地上一扔,說:“我就知道。這種人,在蘭州那邊待不下去了,調到咱們這兒來禍害人。軍區也不知道怎麼想的,什麼人都往裡頭塞。”
“周團長說會盯著他。”蘇晚晚說。
“盯著有什麼用?”林微微冷笑一聲,“他又沒幹什麼出格的事,就是動手動腳,說幾句曖昧的話。你告到哪兒去都沒用,人家一句‘教動作需要’就給你堵回來了。”
蘇晚晚沒說話。她知道林微微說得對。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院子裡那棵石榴樹被草繩纏了一半,剩一半光禿禿的枝丫伸著,看著有點可憐。風從牆頭翻過來,把地上的草屑吹得到處都是。
林微微忽然開口了:“晚晚,你還記得上次咱們怎麼對付王秀英的嗎?”
蘇晚晚愣了一下:“記得。怎麼了?”
林微微湊近了些,聲音壓低了:“一樣的道理。這種人,你跟他硬來沒用。他打擦邊球,你也打擦邊球。讓他自己往坑裡跳,摔得滿臉開花,還找不著人告狀。”
蘇晚晚看著她:“你有主意了?”
林微微嘴角彎了彎,那弧度帶著點壞。她往蘇晚晚那邊又湊了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蘇晚晚聽完,愣了一下:“這樣能行嗎?”
“怎麼不行?”林微微直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他不是喜歡對女同誌動手動腳嗎?不是喜歡說那些曖昧的話嗎?那就讓他說個夠,動個夠。隻不過,得有人在旁邊聽著、看著。”
蘇晚晚想了想,慢慢點了點頭。
“但得有個人配合。”林微微說,“得找個姑娘,長得好看的,性子軟的,能讓他放下戒心的。還得機靈,不能真讓他佔了便宜。”
蘇晚晚想了半天,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人來:“小何。”
林微微看著她。
蘇晚晚說:“小何今年才十九,剛來文工團不到一年,長得水靈,說話細聲細氣的。陸天明已經盯上她了,天天教她動作,還說要陪她加練。小何膽子小,不敢拒絕,但心裡肯定不舒服。”
林微微眼睛亮了:“就是她。又軟又怕,最好下手。陸天明那種人,最喜歡的就是這種。”
“但得先跟小何說清楚。”蘇晚晚說,“不能讓她稀裡糊塗的。”
“那當然。”林微微站起來,把小闆凳拎回屋門口,“明天你找她談談,把情況跟她說透。她要是願意,咱們就幹。她要是不願意,再想別的辦法。”
蘇晚晚點點頭。
兩人正說著,白戎北推門進來了。
他今天穿的是常服,沒戴帽子,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臉上帶著從外麵回來的寒氣。
看見蘇晚晚蹲在石榴樹跟前,他走過來,伸手把她拉起來。
“蹲這兒幹嘛?地上涼。”
蘇晚晚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跟微微說話呢。”
白戎北看了林微微一眼。林微微沖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東西。他沒問,攬著蘇晚晚的肩往屋裡走。
晚上吃完飯,蘇晚晚把白戎北拉到一邊,把林微微的主意跟他說了。
白戎北聽完,沉默了幾秒。
“你們打算在什麼時候?”他問。
蘇晚晚說:“下個月軍區有個文藝匯演,各團都齣節目。周團長說了,這次匯演很重要,軍區領導都會來看。到時候陸天明肯定得在現場盯著,那是最好下手的時候。”
白戎北點了點頭,沒說話。
蘇晚晚看著他:“你不反對?”
白戎北伸手,把她垂下來的頭髮別到耳後。他的手指有點涼,指腹擦過她的耳廓,帶起一陣酥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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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你跳舞的時候,眼睛恨不得長在你身上。”他說,聲音低低的,“我早就想收拾他了。你們這法子,比我想的文明多了。”
蘇晚晚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想怎麼著?打他一頓?”
白戎北沒說話,但那表情,分明就是“打一頓怎麼了”。
蘇晚晚笑著推他一下:“行了,你一個大團長,跟一個小編導計較什麼。這事我跟微微來辦,你不用管。”
白戎北看著她,忽然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小心點。”他說。
蘇晚晚點點頭。
第二天一早,蘇晚晚到文工團的時候,特意早去了半個小時。
她在排練廳門口等了一會兒,看見小何從宿舍那邊過來,手裡拎著個布包,低著頭走路,像是有什麼心事。
“小何。”蘇晚晚叫住她。
小何擡起頭,看見是她,臉上露出一點笑:“蘇姐,早。”
“早。”蘇晚晚走過去,挽著她的胳膊,“走,我請你吃早飯。”
小何愣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蘇姐,我吃過了……”
“那就再吃一點。”蘇晚晚拉著她往食堂走,“我請你吃包子,食堂今天的肉包子可香了。”
小何被她拉著,隻好跟著走。
食堂裡人不多,蘇晚晚買了四個包子,兩碗粥,跟小何麵對麵坐著。
小何吃得慢,小口小口地咬,眼睛時不時往蘇晚晚臉上瞟。她知道蘇晚晚找她肯定有事,但不敢問。
蘇晚晚也沒急著說,慢慢喝著粥,等小何把包子吃完。
“小何,”她放下碗,“你覺得陸編導這個人怎麼樣?”
小何手裡的包子差點掉了。她低著頭,臉慢慢紅了,半天才小聲說:“陸編導……挺好的,教動作教得仔細。”
蘇晚晚看著她的樣子,心裡有數了。
“他教動作的時候,是不是老碰你?”她問,聲音放得很輕。
小何的臉更紅了,低著頭不說話,手指頭絞著衣角,絞得指節都發白了。
蘇晚晚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還在輕輕發抖。
“你別怕,”蘇晚晚說,“我不是來問罪的。我是來幫你的。”
小何擡起頭,眼睛紅紅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蘇晚晚把她的手握緊了些:“小何,你跟我說實話。他是不是對你動手動腳了?是不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小何的眼淚掉下來了。她點點頭,又搖搖頭,自己也說不清楚。
蘇晚晚也不催她,就握著她的手,等她平復。
過了一會兒,小何終於開口了,聲音小小的,像蚊子哼哼。
“他……他教我動作的時候,老扶我的腰。有時候手會往下滑……我不敢動,怕他生氣。他還說……說我身體軟,說喜歡教我這樣的學生。昨天晚上他送我回去,走到宿舍樓下,他忽然拉我的手,說……”
她說不下去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蘇晚晚心裡那股火蹭地就上來了。但她壓住了,臉上還是平靜的。
“小何,你聽我說。”她把聲音放得更柔,“這種人,你越怕他,他越得寸進尺。你得讓他知道,你不是好欺負的。”
小何擡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她。
蘇晚晚說:“我們有個法子,能讓他以後都不敢再欺負你。但得你配合,你願不願意?”
小何愣了一下:“什麼法子?”
蘇晚晚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把林微微的主意說了一遍。
小何聽完,臉白了,又紅了,兩隻手絞在一起,半天沒說話。
蘇晚晚也不催她,就坐在那兒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小何才開口,聲音還是小小的,但比剛才穩了些:“蘇姐,我……我怕。”
“怕什麼?”
“怕做不好,怕被他看出來,怕他……”
“你不用怕。”蘇晚晚說,“到時候我們都在旁邊看著,不會讓你一個人。他要是敢怎麼樣,我們馬上出來。”
小何低著頭,又想了半天。
蘇晚晚說:“小何,你自己想想。你要是不吭聲,他以後還會這樣。今天是你,明天就是別人。咱們文工團這麼多女同誌,總不能讓他一個一個欺負過去。”
小何擡起頭,看著蘇晚晚。她的眼睛裡還有淚,但裡頭有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蘇姐,”她說,“我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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