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你有什麼資格站在這兒!
招待所是棟五層樓,外牆刷著米黃色的塗料,門口掛著牌子,寫著“軍區第二招待所”。
辦了入住,四個人各自回屋休息。
蘇晚晚和林微微住一間,白戎北和白斯安住隔壁。
蘇晚晚把行李放下,站在窗邊往外看。樓下是個大院子,停著幾輛吉普車,有人走來走去。遠處能看見幾棟更高的樓,樓頂上飄著紅旗。
林微微躺在床上,摸著肚子,說:“晚晚,明天咋辦?”
蘇晚晚回頭看她:“什麼咋辦?”
“上台講話啊。”林微微坐起來,“我從來沒在那麼多人麵前講過話。一想到明天底下坐著好幾十號人,我腿都軟。”
蘇晚晚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我也緊張。”
林微微看著她。
蘇晚晚說:“但想想咱們那個包,想想咱們改了那麼多遍,想想那些用上它的人,就不那麼緊張了。”
林微微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兩人坐了一會兒,門被敲響了。
白戎北和白斯安端著飯盒進來。
白戎北把飯盒放在桌上,說:“食堂打的,趁熱吃。”
蘇晚晚開啟飯盒,裡頭是米飯,紅燒肉,炒青菜,還有幾塊炸帶魚。
林微微也開啟自己的那份,聞了聞,說:“挺香。”
四個人圍著小桌吃了飯。
吃完飯,白斯安把飯盒收了,說:“早點睡,明天還得早起。”
林微微點點頭。
白戎北站起來,看了蘇晚晚一眼,說:“別緊張。”
蘇晚晚笑了笑:“知道了。”
兩人走了。
屋裡安靜下來。
林微微洗漱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蘇晚晚也沒睡著。
林微微說:“晚晚,你睡了沒?”
蘇晚晚說:“沒。”
林微微說:“我也睡不著。”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林微微忽然說:“晚晚,你說咱們明天講得好不?”
蘇晚晚想了想,說:“能。”
林微微說:“你怎麼知道?”
蘇晚晚說:“因為咱們做的東西,是真的好。”
林微微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也是。”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說著說著,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蘇晚晚醒得早。
她睜開眼,天剛矇矇亮,窗外透進來一點光。林微微還在睡,呼吸均勻。
她輕手輕腳下床,穿好衣服,站在窗邊往外看。
樓下已經有人在走動了,穿著軍裝,腳步匆匆。
她深吸了一口氣,手心又開始出汗。
過了一會兒,林微微也醒了。
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說:“幾點了?”
蘇晚晚說:“快七點了。”
林微微下床,洗漱完,換了身乾淨衣服。是來之前特意做的,淺藍色的確良襯衫,黑褲子,頭髮紮成兩個麻花辮,看著清爽又精神。
蘇晚晚也換了身衣裳,白色的確良襯衫,軍綠色的褲子,頭髮披著,用個發卡別住。
兩人站在鏡子前,互相看了看。
林微微說:“還行。”
蘇晚晚笑了笑。
門被敲響了。
白戎北和白斯安站在門口,也都換了乾淨軍裝,看著精神得很。
四個人下樓吃了早飯,然後坐車去會場。
會場在市中心的軍區禮堂,一棟灰磚灰瓦的大房子,門口掛著橫幅,寫著“軍區後勤工作交流會”。
進去以後,裡頭已經坐了不少人。都是穿軍裝的,有男有女,三三兩兩聚在一塊兒說話。
蘇晚晚和林微微被領到後台,等著上台。
後台亂糟糟的,有人搬道具,有人調音響,有人拿著稿子念念有詞。蘇晚晚和林微微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誰也不說話。
林微微的手放在肚子上,攥著衣角,攥得發白。
蘇晚晚握著她的手,感覺到她在抖。
“別怕。”蘇晚晚小聲說。
林微微點點頭,但手還在抖。
白戎北和白斯安站在後台門口,看著她們。
白斯安想過去,被白戎北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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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們自己待著。”白戎北說。
白斯安點點頭,站在那兒,眼睛一直看著林微微。
林微微感覺到他的視線,擡頭看了他一眼。
白斯安沖她點點頭。
林微微愣了一下,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她忽然覺得沒那麼緊張了。
“下麵,請紅星農場的蘇晚晚同誌、林微微同誌,介紹她們設計的應急包。”主持人在台上報幕。
蘇晚晚站起來,拉著林微微的手。
“走吧。”
林微微點點頭,跟著她站起來。
兩人從後台走出來,走到舞台中央。
台下黑壓壓一片,坐滿了人。燈光晃得人睜不開眼,看不清底下誰是誰。
蘇晚晚站在那兒,手心全是汗。
林微微站在她旁邊,攥著那個應急包,攥得指節發白。
台下安靜了幾秒,然後響起一陣掌聲。
掌聲把兩人從愣神裡拉回來。
蘇晚晚深吸一口氣,往前邁了一步,對著話筒說:“同誌們好,我是蘇晚晚。”
林微微也跟著往前邁了一步:“我是林微微。”
又是一陣掌聲。
蘇晚晚側頭看了林微微一眼,林微微沖她點點頭。
蘇晚晚轉回來,對著話筒,開始講。
“今天給大家介紹的,是我們在沙塵暴之後琢磨出來的一個東西,叫應急包。”
她的聲音有點抖,但慢慢穩了下來。
“當時情況大家可能都知道,房子塌了不少,傷員多,缺醫少葯,好多人家東西都埋在底下了。我們就想,能不能做個東西,能隨身帶著,遇到事能應急。”
林微微在旁邊接過話:“剛開始做得很簡單,就是帆布縫個包,裡頭裝點紗布、消毒水、餅乾。後來發給大家用,反饋回來不少意見,我們就一點點改。”
兩人一替一句,把應急包的來歷、設計、改進過程都講了。
蘇晚晚把應急包開啟,把裡頭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展示。
“這是第一層,紗布、繃帶、棉簽。受傷了能止血包紮。”
“這是第二層,藥水。消炎的、止血的,都用小瓶子裝好,貼著標籤,用的時候不會拿錯。”
“這是第三層,壓縮餅乾和糖。餓的時候能頂一頂。”
林微微把側麵的小口袋開啟,拿出哨子和火柴。
“這是哨子,被困住了能吹哨子求救,聲音傳得遠。”
“這是火柴,用油紙包著,防潮,晚上能生火。”
蘇晚晚把最後那個夾層翻開,拿出那本小冊子。
“這是咱們最花心思的地方。裡頭寫著各種急救知識,怎麼止血,怎麼包紮,怎麼處理燒傷燙傷。還有配圖,一看就懂。”
她把小冊子翻開,對著台下展示。
台下有人站起來,伸著脖子看。
有人小聲議論。
蘇晚晚繼續說:“這冊子最後一頁,印著幾個字,‘紅星農場衛生室監製’,‘設計林微微蘇晚晚’。不是為了出名,是想讓用的人知道,這東西是誰做的,有問題找誰。”
林微微在旁邊說:“我們倆就是普通軍屬,一個在文工團,一個在宣傳科。做這個包,就是想幫幫大家。沒想到能被領導看上,能讓咱們站在這兒講。”
她說著說著,眼眶有點紅,但忍著沒哭。
台下又響起掌聲。
比剛才更響,更久。
蘇晚晚和林微微站在台上,看著台下那些鼓掌的人,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緊張沒了,害怕沒了,隻剩下滿滿的、漲漲的,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
她們相視一笑。
白戎北站在後台門口,看著台上的蘇晚晚。
她站在燈光下,淺藍色的襯衫,軍綠色的褲子,頭髮披著,用發卡別住。她說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偶爾會看一眼旁邊的小冊子,偶爾會看一眼林微微。
他從來沒見她這樣過。
自信的,從容的,發著光的。
他想起第一次見她,在那個貼著喜字的平房裡,她低著頭,臉紅紅的,小聲說“嫁吧”。想起她給他擦藥,聽他講那些壓在心底的事。想起她在屋頂上抱著他哭,想起她在火車上趴在他身上說“怕你出事”。
那些時候的她也很好,但都不如現在。
現在的她,站在台上,講著自己做出來的東西,底下好幾十號人聽著,鼓著掌。
他忽然覺得,這輩子能娶到她,值了。
白斯安站在他旁邊,看著林微微。
她肚子已經顯懷了,站在那兒,一隻手扶著腰,一隻手拿著應急包。她說話的時候,偶爾會摸摸肚子,偶爾會看一眼蘇晚晚,偶爾會往後台這邊瞟一眼。
她瞟過來的時候,正好對上他的視線。
她愣了一下,然後沖他眨眨眼。
白斯安嘴角彎了彎。
他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等腿治好了,他也要站在台上,講自己設計的東西,讓她也這麼看著他。
掌聲慢慢停下來。
蘇晚晚正準備說結束語,台下忽然有人站起來。
是個女的,三十來歲,燙著捲髮,穿著時髦的的確良襯衫,站在人群中很顯眼。
她指著台上,聲音尖利:“蘇晚晚,林微微,你們還有臉站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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