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四個月了，可以了。
沙塵暴過去一個月了。
戈壁灘的天又藍了回來，藍得發亮，藍得晃眼。風還在刮，但沒那麼大了，就是早晚涼，中午曬得人冒汗。
災後重建收尾了。塌了的房子重新蓋起來，沒塌的也加固了一遍。那些臨時帳篷撤了大半，人們陸續搬回自己屋裡。
蘇晚晚胳膊上的傷好了，拆了線，留了道淺粉色的疤。醫生說慢慢會淡，她不著急，該幹嘛幹嘛。
林微微肚子顯懷了，四個月，小腹微微隆起，走路開始扶著腰。白斯安緊張得不行，走哪兒跟到哪兒。
這天上午，營區門口忽然來了幾輛吉普車。
頭一輛車上下來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軍裝，沒戴帽子，頭髮花白，腰闆挺得筆直。他站在那兒，四處看了看，跟旁邊的人說了幾句話。
白戎北從團部跑出來，跑到那人跟前，立正敬禮。
那人回了個禮，拍拍他肩膀，兩人說著話往裡頭走。
訊息很快傳開了——軍區來的領導，姓周，是副司令，下來視察災後重建的。
周副司令在團部待了一上午，聽彙報，看材料，問情況。中午在食堂吃的飯，跟戰士們一塊兒，沒搞特殊。
下午，他提出要去災區那邊看看。
白戎北陪著，還有幾個團裡的領導，一塊兒往原先塌得最厲害的那片走。
走到半路，周副司令忽然停下來。
他看見路邊一個女的蹲在那兒，手裡拿著個包，正從裡頭往外掏東西。
那女的二十來歲，穿著普通的藍布褂子，頭髮紮成兩個麻花辮，蹲著的姿勢有點笨，肚子那兒鼓著，一看就是懷了孕。
她掏出來的東西，是個小布包，開啟，裡頭有紗布，有小瓶子，還有幾塊餅乾。
她把餅乾遞給旁邊站著的小女孩，小女孩接過來，咬了一口，笑了。
周副司令看了一會兒，走過去。
\"同誌，你這包，哪兒來的？\"
那女的擡起頭，愣了一下，趕緊站起來。
旁邊陪著的人趕緊介紹：\"微微，這是軍區來的周副司令。\"
林微微有點慌，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她懷孕以後反應慢了半拍，腦子轉得慢，嘴上就有點結巴：\"周、周副司令好。\"
周副司令笑了笑，擺擺手：\"別緊張。我就是問問，你這包，挺有意思的。\"
林微微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包，說：\"這是應急包。\"
\"應急包？\"
\"對。就是地震的時候，我跟晚晚——蘇晚晚，我嫂子——一塊兒琢磨出來的。裡頭裝點紗布、消毒水、餅乾、火柴什麼的，遇到事能應急。\"
周副司令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看。
包是帆布的，縫得結實，不大不小，拎著正好。裡頭分了幾層，東西放得規規矩矩，紗布捲成卷，消毒水裝在小瓶子裡，用布條包著，餅乾用油紙裹好，火柴塞在邊上的小口袋裡。
\"你們自己做的？\"
\"嗯。\"林微微點點頭，\"當時災後缺東西，我們就想著做點能隨身帶的，遇到事方便。\"
周副司令又翻了翻，問：\"這東西，發下去了？\"
\"發了。做了好幾十個，都分給大夥兒了。有孩子的人家，老人，還有那些受傷的，一人一個。\"
周副司令點點頭，把包還給林微微，轉身跟旁邊的人說：\"這主意不錯。\"
旁邊的人趕緊應和：\"是，是，挺實用的。\"
周副司令又看了林微微一眼，問：\"你叫微微？\"
\"林微微。\"
\"在哪兒工作？\"
\"宣傳科。\"
周副司令點點頭，沒再問，繼續往前走。
林微微站在那兒，看著他們走遠，心跳還沒平復。
她攥著那個包，忽然想起什麼，趕緊往回跑。
跑到文工團那邊，蘇晚晚正帶著孩子們排練節目。建軍節快到了，團裡要搞演出，孩子們也有節目。
林微微衝進去，把蘇晚晚拉出來。
\"晚晚，晚晚！\"
蘇晚晚被她拽得趔趄了一下：\"怎麼了？\"
林微微喘著氣，把剛才的事說了。
蘇晚晚聽完，愣了幾秒。
\"周副司令？\"
\"對！軍區來的大領導！\"
蘇晚晚想了想，說：\"他說什麼了？\"
\"他就問了問包的事，說'這主意不錯'。\"
蘇晚晚點點頭，沒說話。
林微微說：\"你說他會不會......\"
\"會不會什麼？\"
\"會不會看上咱們這包？\"
蘇晚晚笑了：\"一個包，有什麼看不看得上的。\"
林微微不依：\"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說，他要是覺得好，會不會......\"
她沒說下去，但蘇晚晚明白了。
會不會推廣。
會不會讓更多人知道。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晚上回家，蘇晚晚把這事跟白戎北說了。
白戎北聽完，點點頭：\"周副司令今天確實問了。回團部以後，還讓底下人把那幾個應急包要過去看了看。\"
蘇晚晚愣了一下：\"要過去？\"
\"嗯。說是帶回去研究研究。\"
蘇晚晚沒說話。
白戎北看著她：\"怎麼？\"
蘇晚晚說：\"沒什麼。就是沒想到。\"
白戎北說：\"你們那包做得確實好。實用，簡單，誰都能用。他看上不奇怪。\"
蘇晚晚低頭，沒接話。
過了幾天，檔案下來了。
不是正式的檔案，是周副司令臨走前留下的一封信。信裡說了幾句，大意是：應急包這東西不錯，適合在基層推廣。讓她們再琢磨琢磨，能不能改進一下，做得更好，到時候軍區統一配發。
信是送到團部的，白戎北帶回來的。
蘇晚晚和林微微擠在一塊兒，把那封信看了三遍。
林微微說：\"晚晚，你掐我一下。\"
蘇晚晚掐了她一下。
\"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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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那就是真的。\"
林微微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眶紅了。
蘇晚晚也笑了，伸手拍拍她肩膀。
林微微說：\"晚晚，咱們的包，要被推廣了。\"
蘇晚晚點點頭。
兩人坐在那兒，半天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林微微忽然站起來：\"不行，我得回去跟白斯安說一聲。\"
她說完就往外跑，跑了兩步又回頭，沖蘇晚晚喊：\"晚晚，明兒咱們就開始改！\"
蘇晚晚笑著點頭。
林微微跑回自己屋，白斯安正蹲在廚房門口洗菜。
看見她跑進來，他趕緊站起來：\"慢點跑。\"
林微微喘著氣，把信往他手裡一塞：\"你看！\"
白斯安接過來，低頭看。
看完，他擡起頭，看著她。
林微微眼睛亮亮的，等著他說話。
白斯安說：\"真好。\"
林微微說：\"就這？\"
白斯安想了想，又說：\"我媳婦真厲害。\"
林微微笑了，伸手捏捏他臉。
白斯安任她捏，眼睛一直看著她。
林微微說：\"白斯安，你說咱們這包，以後是不是全軍區都用？\"
白斯安點點頭：\"可能。\"
林微微說：\"那以後人家一提應急包，就知道是我和晚晚做的。\"
白斯安又點點頭。
林微微看著他，忽然踮起腳，在他嘴上親了一下。
白斯安愣了一下，耳朵紅了。
林微微說：\"白斯安，我高興。\"
白斯安把她攬過來，摟著。
林微微臉貼在他胸口，聽見他心跳咚咚的。
過了一會兒，她擡起頭，看著他。
白斯安低頭，看著她。
林微微說：\"白斯安，咱晚上喝點酒吧。\"
白斯安愣了一下：\"你不是懷孕嗎？\"
\"我看著你們喝。\"林微微眨眨眼，\"高興。\"
白斯安想了想，點點頭。
晚上，兩家人湊一塊兒吃飯。
白戎北拿出一瓶酒，給白斯安倒了一杯，給自己倒了一杯。
林微微不喝酒，拿汽水代替。
四個人碰了碰杯。
林微微喝了一口汽水，開心的說：\"晚晚，你說咱們這包，改成什麼樣？\"
蘇晚晚想了想：\"周副司令說改進，那肯定得改得更好。結實點，輕便點，東西放得更合理點。\"
林微微點點頭：\"對。我琢磨著，能不能加個小本本，寫點急救知識。有的人不會用，看了就會了。\"
蘇晚晚眼睛一亮：\"這個好。再畫幾個圖，一看就明白。\"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來勁。
白戎北和白斯安在旁邊聽著，不插話，就偶爾點點頭。
吃完飯，林微微有些暈碳。
白斯安扶著她回屋。
林微微靠在他身上，嘴裡還唸叨著：\"加個小本本，畫圖......\"
白斯安把她扶到床邊，讓她坐下，蹲下來給她脫鞋。
林微微低頭看著他，忽然伸手，捧著他的臉。
白斯安擡頭。
林微微說：\"白斯安，你今天好看。\"
白斯安沒說話，耳朵尖紅了。
林微微說：\"你天天好看。\"
白斯安站起來，去倒了杯水，遞給她。
林微微接過來，喝了一口，放下。
她拉著他的手，把他拉到床邊坐下。
白斯安坐下，看著她。
林微微靠在他身上，說：\"白斯安，我想你了。\"
白斯安愣了一下：\"我就在這兒。\"
林微微搖搖頭：\"不是這個想。\"
白斯安明白了。
他沉默了幾秒，說：\"你懷孕呢。\"
林微微說：\"四個月了，醫生說可以了。\"
白斯安沒說話。
林微微擡頭看他：\"白斯安，你是不是不想？\"
白斯安說：\"不是。\"
\"那是什麼？\"
\"怕傷著你。\"
林微微笑了，伸手摸摸他的臉。
\"白斯安，你輕點就行。\"
白斯安看著她，眼睛裡有東西在動。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林微微閉上眼。
他又親了一下，這回是眼睛。
然後是鼻子。
然後是嘴。
林微微摟著他脖子，回應他。
他吻得輕，一下一下，像怕弄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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