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都是那兩個女人害了你
老吳來找李建國的時候，天快黑了。
李建國剛從工地回來，蹲在帳篷門口洗腳。水盆裡的水渾得看不見底，他搓著腳脖子上的泥，聽見腳步聲擡頭，看見老吳站在幾步開外。
老吳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眼睛直直盯著他。
“建國，出來一下。”
李建國心裡咯噔一聲，腳也沒擦，把濕腳塞進鞋裡，站起來跟著老吳往外走。兩人繞過幾頂帳篷，走到堆放材料的棚子後頭。
老吳站住腳，轉過身。
“是你舉報的我？”
李建國愣了一下，臉上堆出茫然：“舉報你？舉報什麼？”
“貪汙的事。”老吳盯著他，“後勤那邊查我的賬，說你跟隊長說的，我拿過倉庫的東西。”
李建國趕緊擺手：“老吳，你這話從哪兒來的？我什麼時候跟隊長說過？我這些天忙得腳不沾地，連後勤的門都沒進過。”
老吳冷笑一聲：“沒進過？你前幾天晚上來找我喝酒，第二天隊長就來問我。不是你還能是誰？”
李建國臉漲紅了，聲音也高起來：“老吳，你不能這麼冤枉人。我來找你喝酒是咱倆的交情，我害你幹嘛？再說了，你那事，又不是我讓你乾的。你自己拿的東西，能賴我？”
老吳被他這話堵得一愣，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
他往前逼了一步：“李建國，你少給我裝。你媳婦跟蘇晚晚她們不對付，你想把我弄走，好讓你們那點破事沒人知道。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李建國往後退了一步，臉上擠出一個笑：“老吳，你想多了。我媳婦跟蘇晚晚那點事，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就是個幹活的，我能摻和什麼？”
老吳不聽他解釋，伸手就推了他一把。
李建國趔趄了一下，站穩了，臉上的笑也沒了。
“老吳，你動手？”
老吳紅著眼：“我動手怎麼了？你害我丟了工作，我打你怎麼了？”
他說著又一拳掄過來。
李建國這回沒躲，擡手架住他胳膊，另一隻手往他胸口推了一把。老吳身子一晃，往後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倒。
李建國幹活幹慣了，手勁大，老吳根本不是對手。老吳站穩了，又撲上來，李建國側身躲開，一把抓住他後領，使勁一拽。老吳被他拽得整個人往後仰，摔在地上，後腦勺磕在磚頭上，疼得齜牙咧嘴。
李建國蹲下來，壓低聲音：“老吳，你別嚷嚷。這地方人來人往的，讓人看見像什麼話？”
老吳躺在地上喘粗氣，瞪著他，不說話。
李建國看了看四周，沒人。他伸手把老吳拉起來，半拖半拽地往自己帳篷走。
“走，進去說話。”
老吳掙紮了兩下，掙不動，被他拽著進了帳篷。
帳篷裡黑著，李建國把老吳按在行軍床上，自己從床底下摸出一瓶酒，又拿了兩個搪瓷缸子，倒上酒，遞給老吳一缸。
“喝點，消消氣。”
老吳接過缸子，沒喝，盯著他。
李建國自己灌了一口，抹了抹嘴，說：“老吳，咱們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李建國什麼人，你心裡沒數？我能幹那種背後捅刀子的事？”
老吳冷笑：“不是你還能是誰？那天晚上你來找我，說了那些話，第二天隊長就來問我。哪有這麼巧的事？”
李建國嘆了口氣，把缸子放在地上，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老吳，你聽我說。這事真不是我乾的。你想啊，我舉報你對我有什麼好處？咱們倆無冤無仇的。”
老吳看著他，沒說話。
李建國又說：“我琢磨著，這事肯定是蘇晚晚和林微微搞的鬼。她們不是正在被查嗎？賬本的事還沒查清楚，她們就想著找替罪羊。你想想，你管著後勤的賬，最容易讓人懷疑。她們要是把你弄走，那賬本的事不就沒人查了？”
老吳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鬆動了一些。
李建國趁熱打鐵：“你還記得不？那天你跟我說，賬是我們改的。你說這話的時候，我都沒反應過來。後來我想明白了，你說的肯定是蘇晚晚她們。她們改了賬，怕查出來，就想讓你背鍋。”
老吳皺著眉頭，半天沒吭聲。
他端起缸子，喝了一大口酒。酒辣，嗆得他咳了兩聲。
李建國又給他倒上，說：“老吳，你別怪我說話直。你在後勤這麼多年，拿點小東西算什麼？誰不拿？但蘇晚晚她們這事，不一樣。她們是往大了弄，改賬本，貪汙材料，這要是查出來，得坐牢的。她們肯定得找個人頂罪，你是最合適的。”
老吳聽著，臉色越來越陰沉。
他想起那天調查組來問他，那個劉主任看他的眼神，跟看賊似的。他想起後勤那些人，平時稱兄道弟，出了事沒一個人幫他說話。他想起隊長那句“調去工地幹活，等救災結束再議處分”。
工地幹活，幹到什麼時候？救災結束了，還能回後勤嗎？回去也是個有汙點的人，誰還看得起他？
他又喝了一口酒。
李建國在旁邊看著，心裡鬆快了些。他知道，老吳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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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老吳喝了幾口，把缸子往地上一頓，說：“蘇晚晚，林微微，好，我記住了。”
李建國趕緊說：“老吳，這事你可別往外說。咱倆知道就行。你要是去找她們，不就說明我跟你說了什麼嗎？到時候她們再反咬一口，咱倆都脫不了幹係。”
老吳點點頭，站起來，身子晃了晃，扶著帳篷桿站穩了。
“你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他出了帳篷，走進黑夜裡。
李建國站在帳篷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這才鬆了口氣。
老吳醉醺醺地往回走。
天黑了，路上沒人。他深一腳淺一腳，腦子裡亂糟糟的。蘇晚晚，林微微，白戎北，白斯安，這些名字在腦袋裡轉來轉去。
憑什麼？憑什麼他們過得好好的，自己就得倒黴？
他想起白戎北，那個團長，平時話不多，見人也客氣，可那客氣裡帶著疏遠，像是看不起人。還有白斯安，一個跛子，憑什麼在技術室當工程師？就因為他有個好哥哥？
老吳越想越氣，腳下絆了一下，差點摔倒。他扶著牆站穩，喘了幾口氣，繼續往前走。
走到自家帳篷門口，裡頭亮著燈。他掀開門簾進去，老婆正坐在床邊納鞋底，三個孩子擠在另一張床上，已經睡著了。
老婆擡頭看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納鞋底。
老吳站在那兒，等著她問話。可她沒問。
他心裡更堵了。
“你怎麼不問我今天咋樣？”他開口。
老婆頭也沒擡：“問你幹啥？問你你就能回後勤了？”
老吳噎住了。
老婆又說：“我在食堂聽說了，你被調去工地幹活。工地就工地吧，好歹還有活幹。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老吳聽著這話，心裡憋得慌。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把缸子裡的酒一口喝乾。
老婆擡頭看他一眼，皺了皺眉：“少喝點，明天還得幹活呢。”
老吳沒理她。
他看著那幾個睡著的孩子，大的九歲，小的才四歲。三個孩子擠在一張床上，被子薄得能看見裡頭的棉絮。地震以後，家裡的東西埋了大半，隻剩這幾床舊被子。
他想起白戎北家，兩口子住著沒塌的房子，聽說還是磚瓦房。白斯安家也一樣。
憑什麼？
老吳把缸子往桌上一頓，站起來。
老婆被嚇了一跳：“你幹嘛？”
老吳沒理她，走出帳篷。
外頭風大，吹得他酒醒了一半。他站在黑地裡，看著遠處那幾排沒塌的房子。那一片住著都是當官的，白家兄弟也在那兒。
他想起李建國說的話，蘇晚晚和林微微搞的鬼，讓他背鍋。他想起調查組那個劉主任的眼神，想起後勤那些人躲著他的樣子。
他攥緊了拳頭。
行，你們不讓我好過，我也不讓你們好過。
第二天，林微微去產檢。
白斯安一早起來，把早飯做好，又把林微微要帶的東西收拾好。水壺灌滿了，乾糧裝進布袋裡，還有一件厚衣服，怕醫院冷。
林微微起來的時候，看見他蹲在那兒翻包，忍不住笑了。
“白斯安，我就去檢查一下，又不是出遠門，你帶那麼多東西幹嘛？”
白斯安頭也沒擡：“萬一等的時間長呢，餓了能吃點。”
林微微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看著他翻。
白斯安被她看得不自在，推了推眼鏡：“看什麼？”
“看你。”林微微伸手捏了捏他臉，“白斯安，你怎麼這麼會疼人？”
白斯安沒說話，耳朵尖紅了。
兩人吃了早飯，出門往醫院走。
路上碰見蘇晚晚，她正從文工團那邊過來，手裡拎著個布袋子。看見他們，蘇晚晚招手：“微微，今天產檢？”
林微微點點頭：“你去哪兒？”
“去災區那邊看看，有幾個孩子這幾天沒來上課，我去問問情況。”蘇晚晚走過來，上下打量林微微，“你臉色還行，最近反應還大不？”
“好多了，就是早上還有點噁心。”林微微摸了摸肚子，“醫生說三個月以後就好了。”
蘇晚晚笑了笑：“那就好。去吧，檢查完早點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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