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我以後也要像你們一樣
李建國皺著眉,沒吭聲。
王秀英又說:“又不是讓你偷東西,就是改幾個數。到時候查起來,她們拿不出材料,就是她們的責任。你啥也沒拿,誰能賴你?”
李建國想了想,說:“後勤的賬不是誰都能動的。”
“你不是在後勤幹過嗎?”王秀英說,“那邊的人你熟,找個機會進去一趟不就完了?再說,現在災後重建,後勤忙得腳打後腦勺,誰顧得上盯著賬本?”
李建國放下筷子,看著碗裡剩下的半碗飯,沒說話。
王秀英知道他動心了,也不催他,端起碗去廚房收拾。
第二天一早,李建國照常去工地。路上碰見後勤的老吳,老吳正蹲在路邊抽煙,看見他就招手:“建國,過來抽根煙。”
李建國走過去,接過煙點上。
老吳嘆了口氣:“這幾天忙死了,賬都對不過來。以前咱們後勤就亂,現在更亂。”
李建國說:“對賬的事,得慢慢來。”
老吳說:“慢慢來?上頭催得緊,後天就要交報表。我昨晚上對到半夜,差著好幾十塊對不上。”
李建國心裡一動,說:“要不我幫你看看?”
老吳擡頭看他:“你懂這個?”
李建國說:“以前在技術室,也管過一陣子物資。”
老吳拍拍他肩膀:“那敢情好,晚上收工你來後勤一趟,幫我瞅瞅。回頭請你喝酒。”
李建國點點頭。
晚上收工,他沒回帳篷,直接去了後勤。
後勤臨時設在兩間沒塌的平房裡,到處堆著材料,幾個幹事正埋頭算賬。老吳把他領到一張桌子前頭,指著厚厚一摞單據說:“就這些,你幫我看看。”
李建國坐下,開始翻那些單據。
單據多,字跡亂,有的還是鉛筆寫的,看著就頭疼。但他以前幹過這個,耐著性子一張張對。
對到後半夜,他找到幾處問題。有的數量寫錯了,有的物資類別填串了,還有一張領用單壓根沒蓋章。
老吳在旁邊看著,鬆了口氣:“建國,你可幫了我大忙了。回頭請你喝酒。”
李建國說:“小事。”
他站起來,眼睛掃過旁邊幾個櫃子。櫃門沒鎖,裡頭摞著一遝遝空白單據。
他走過去,借著整理單據的功夫,順手抽了幾張空白的,疊好塞進褲兜裡。
老吳正在埋頭改賬,沒注意。
出了後勤,天已經黑透了。李建國站在路邊,摸了摸褲兜裡的紙,心跳得有點快。
他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但轉念一想,那些材料本來就是發給蘇晚晚她們的,自己就是改幾個數,又沒真拿東西。查起來,她們拿不出材料,也是她們的事。
他往回走,腳步比來時沉了些。
帳篷裡,王秀英還沒睡,看見他進來,眼神亮了一下。
李建國把褲兜裡的空白單據掏出來,扔在桌上。
王秀英拿起那幾張紙,翻來覆去看了看,說:“就這個?”
李建國說:“明天我去工地,找機會填。”
王秀英點點頭,把那幾張紙小心疊好,壓在枕頭底下。
第二天,李建國趁著中午休息,躲在堆放材料的棚子後頭,把那幾張空白單據填了。
他照著記憶裡的數字,把蘇晚晚她們申請的材料數往大了寫。帆布原本要了二十米,他寫成三十米。消毒水原本十瓶,他寫成十五瓶。餅乾原本五箱,他寫成八箱。
實際發到她們手裡的數,他往小了記。帆布發了十八米,他記成十米。消毒水發了八瓶,他記成五瓶。餅乾發了四箱,他記成兩箱。
填完,他看了看,覺得沒問題,又疊好塞回兜裡。
下午,他趁人不注意,溜進後勤辦公室。老吳正趴桌上打盹,旁邊幾個幹事也在瞌睡。他把那幾張偽造的單據塞進那摞待登記的領用單裡,又悄悄退出來。
出了後勤,他站了一會兒,手心全是汗。
但沒人發現。
接下來的幾天,他照常幹活,心裡卻一直懸著。王秀英問他辦妥沒有,他說辦了。王秀英讓他別多想,該幹嘛幹嘛。
蘇晚晚和林微微那邊,還在忙著災後重建的事。沒人知道李建國做了什麼。
這天下午,蘇晚晚和林微微帶著孩子們在臨時教室裡上課。
教室是用帳篷搭的,裡頭擺著幾條長闆凳,一塊黑闆是撿來的舊木闆刷了墨汁。孩子們坐得歪歪扭扭的,眼睛卻都看著前麵的蘇晚晚。
蘇晚晚在黑闆上畫了一隻小鳥,回頭問:“這是什麼?”
“小鳥!”孩子們七嘴八舌地喊。
“對,小鳥。”蘇晚晚笑了笑,“誰能告訴我,小鳥怎麼叫?”
“嘰嘰喳喳!”一個男孩喊得最大聲,喊完自己先笑了。
其他孩子也跟著笑。
林微微坐在旁邊,手裡拿著個本子,給幾個大點的孩子教寫字。她懷孕快三個月了,肚子還看不出來,但白斯安不讓她多動,她就負責坐著教。
有個女孩叫小梅,七歲,地震那天爸媽都被壓在房子底下,她跑出來了,爸媽沒出來。她不愛說話,眼睛老是看著一個地方發獃。林微微教她寫字,她拿著鉛筆,一筆一劃寫得慢,但寫完了,會舉起來給林微微看。
林微微接過本子看了看,字寫得歪,但認真。她摸了摸小梅的頭,說:“寫得真好。”
小梅低著頭,沒說話。
設定
繁體簡體
下課的時候,蘇晚晚讓孩子們排隊領餅乾。一人兩塊,用紙包著。
發到小梅跟前,小梅伸手接過餅乾,忽然說:“蘇老師,我晚上能不能睡在這兒?”
蘇晚晚愣了一下:“怎麼了?”
小梅低著頭,攥著餅乾,小聲說:“帳篷裡冷,外麵風大,我媽以前會摟著我睡。現在沒人摟我了。”
蘇晚晚蹲下來,看著她。
小梅臉上沒哭,但眼睛紅紅的,忍著。
蘇晚晚伸手把她攬過來,抱了抱,說:“那你晚上跟蘇老師睡,好不好?”
小梅愣了一下,擡頭看她。
蘇晚晚說:“林老師也跟我們一塊兒,我們三個人擠擠,暖和。”
小梅點點頭,沒說話,但眼淚掉下來了。
晚上,三個女人擠在一張行軍床上。
床窄,翻身都難,但擠著暖和。小梅躺在中間,左邊是蘇晚晚,右邊是林微微。她睡不著,睜著眼看帳篷頂。
帳篷頂有個小洞,透進來一點月光。
小梅忽然說:“蘇老師,你說我媽現在在哪兒?”
蘇晚晚沒說話。
“我爸說,我媽去了很遠的地方。可我知道,我媽死了。”
林微微伸手,握住她的手。
“我看見她被壓在房子底下,我看見她......我看見她眼睛閉著,身上全是灰。我爸把我拉走了,我回頭看,她還躺在那兒。”
蘇晚晚把她往懷裡摟了摟。
小梅說:“我害怕。”
蘇晚晚把她摟緊了些,柔聲問道:“怕什麼?”
“怕晚上做夢,夢見她。”
蘇晚晚想了想,說道:“夢見她不好嗎?”
小梅愣了一下。
蘇晚晚想了想怎麼安慰她,“我奶奶也走了。有時候我也會夢見她。夢裡她還活著,還跟我說話,還給我做好吃的。醒過來雖然難過,但能夢見,也挺好的。”
小梅聽著,沒說話。
林微微在旁邊說:“我媽走的時候,我才八歲。我也夢見過她。有一次夢見她給我梳辮子,梳得可好看了。醒了以後,我哭了一場。但後來想想,能夢見,總比再也見不著強。”
“真的嗎?”
“真的。”
小梅沒再說話。
過了很久,她忽然說:“蘇老師,林老師,謝謝你們。”
蘇晚晚說:“睡吧。”
小梅閉上眼。
月光從帳篷頂的洞裡透進來,照在她臉上。她睡著的樣子很安靜,眉頭皺著,但慢慢鬆開了。
第二天早上,小梅醒得早。她爬起來,看著旁邊還在睡的蘇晚晚和林微微,沒動。
蘇晚晚睜開眼,看見她坐在那兒,說:“醒了?”
小梅點點頭。
蘇晚晚坐起來,揉了揉眼睛,說:“餓不餓?”
小梅又點點頭。
蘇晚晚下床,去拿餅乾。
小梅看著她忙活,忽然說:“蘇老師,我以後想跟你一樣。”
蘇晚晚回頭看她:“一樣什麼?”
小梅興奮說道:“當老師,教小孩。”
蘇晚晚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走回來,蹲在小梅跟前,摸了摸她的腦袋:“那你得好好念書。”
小梅點點頭:“我念。”
林微微也醒了,在旁邊聽著,笑了笑。
那天上午,小梅寫字比平時更認真。一筆一劃,寫得慢,但寫得工整。
林微微看著她的本子,說:“這個字寫得好,比昨天好多了。”
小梅抿著嘴,嘴角翹了一下。
中午吃飯的時候,後勤那邊忽然來了人。
是老吳,臉色不好看,站在帳篷門口喊:“蘇晚晚,林微微,你們出來一下。”
蘇晚晚放下手裡的碗,站起來。
林微微也跟著出去。
老吳站在外頭,旁邊還站著個穿軍裝的人,是後勤的劉主任。
劉主任看著她們,說:“蘇同誌,林同誌,有個事要問你們。”
蘇晚晚好奇問道,“什麼事?”
劉主任眉頭緊鎖,一臉嚴肅說道,“後勤這邊查賬,發現你們申請的材料和實際領走的對不上。帆布申請了三十米,實際隻領走十米。消毒水申請了十五瓶,實際領走五瓶。餅乾申請了八箱,實際領走兩箱。剩下的那些,去哪兒了?”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