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有人撐腰了
火車進站的時候，風把趙雅芳的頭髮吹亂了。
她用手抿了抿，又從布包裡摸出一個手帕包，塞給蘇晚晚：“裡頭是幾張全國糧票，還有十塊錢。到了北京，買點糖果點心啥的，回孃家不能空手。”
蘇晚晚攥著手帕，手心發熱：“媽，我們自己有錢。”
“你們的錢是你們的。”趙雅芳按著她的手背，“這算我給的。回去了，愛買啥買啥。要是家裡說話不中聽，別忍著，早點回白家來。”
她說著又去看林微微，從手腕上褪下另一隻銀鐲子，套進林微微手裡：“這個給你，跟你那玉鐲換著戴。斯安要是欺負你，你跟我說，我收拾他。”
林微微低頭摸著銀鐲上細密的花紋，喉嚨堵得厲害，嗯了一聲。
廣播響了，往北京方向的列車開始檢票。
白戎北拎起趙雅芳的包袱，白斯安扶著趙雅芳的胳膊，兩人把她送到車廂門口。
趙雅芳上了車，從窗戶探出半個身子，還在囑咐：“晚晚你跳舞別太拚命，微微傷要養透，斯安按時吃藥，戎北別老熬夜……”
白戎北站在窗戶底下，仰著頭：“知道了，媽。您回去跟爸說，我們都好。”
趙雅芳點點頭，眼睛在四個人臉上轉了一圈，最後定在蘇晚晚和林微微身上。
“記住媽的話。”她說，“那兒是你們孃家，這兒纔是你們家。”
火車鳴笛，車身晃了一下。
趙雅芳縮回窗戶裡，隔著玻璃朝他們揮手。
蘇晚晚也揮著手，直到火車拐過彎，看不見了，還舉著胳膊。
林微微在旁邊吸鼻子，小聲說：“咱媽真好。”
蘇晚晚把手放下來，攥著那個手帕包，點點頭。
白戎北站在她身後，說：“回吧。”
四人轉身往站外走。戈壁灘的風卷著細沙打在臉上，蘇晚晚低頭揉了揉眼睛。
白戎北看她一眼：“捨不得？”
蘇晚晚嗯了一聲。
“過幾天你們就去北京了，”白戎北說，“到時候還能見著。”
蘇晚晚擡起頭，眼睛還有點紅，但嘴角彎了一下：“也是。”
出了車站，白戎北去開車。
四個人上了車，往家屬院走。
一路上沒人說話。窗外是戈壁灘一成不變的黃沙和駱駝刺，天很高，雲很淡。
蘇晚晚把那個手帕包開啟，裡麵是幾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糧票和一張皺巴巴的十塊錢。她看了會兒，又包好，放進貼身的衣兜裡。
林微微靠在座椅上，手指摸著腕上新戴的銀鐲，也沒吭聲。
回到家，白戎北把車停好，白斯安扶著車門慢慢下來。
進了院子，蘇晚晚把門帶上，站在廊下沒動。
林微微也站住了，看她。
“晚晚，”林微微開口，“我們回去斷親那事……”
“嗯。”蘇晚晚說，“趁這幾天，跟他們說了吧。”
林微微咬了下嘴唇，點頭。
蘇晚晚轉身，朝正往屋裡走的白戎北叫了聲：“戎北。”
白戎北停住腳，回頭。
“你和斯安，過來坐一下。”蘇晚晚說，“有件事想跟你們商量。”
白戎北看了她幾秒，把軍裝外套脫了掛在牆上，搬了兩把椅子到院子裡。
白斯安也坐下了，眼鏡反著一點光。
蘇晚晚和林微微並排坐在門檻上，麵對著他們。
院子裡很靜，遠處有小孩追跑的喊聲，忽遠忽近。
蘇晚晚捏著自己的手指，開口：“這次去北京，演出完，我和微微想回趟孃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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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戎北點頭：“應該的。”
蘇晚晚頓了一下，聲音低下去：“不光回去看看。我們想……把話說清楚。”
白戎北看著她，沒說話。
林微微接過話頭，聲音比蘇晚晚穩：“就是斷親。以後孃家的事，我們不摻和。他們有什麼事，也別找到白家頭上來。”
白斯安推眼鏡的手停在半空。
院子裡更靜了。
白戎北沉默了一會兒，開口：“想好了？”
蘇晚晚點頭：“想好了。”
“原因呢？”白戎北問。
蘇晚晚看著自己膝蓋上的布料紋路，說：“我奶奶還在蘇家，二伯拿她要挾我，我才來結婚的。他們不是真心疼我，隻是想找個靠山。我嫁出來了，他們還想靠我拿捏白家。我不想這樣。”
她擡起頭，看著白戎北：“我現在是白家的媳婦，不是蘇家的工具。”
林微微接話：“我也是。我媽的遺物還在我爹手裡攥著，他想拿那個逼我就範。這回回去，東西我要拿回來，關係也一刀兩斷。他們以前沒管過我死活，以後也別想占我便宜。”
她說完，兩隻手攥著褲縫，指節泛白。
白戎北聽完，沒立刻說話。
他看著蘇晚晚，眼神沉沉的，像在看什麼很重的東西。
“蘇家那邊，”他開口，“你奶奶的事，我們想辦法。”
蘇晚晚搖頭：“不用你們想辦法。我自己回去解決。該拿的東西拿回來，該說的話說清楚。他們要鬧，我就陪他們鬧。反正我在這個家，不在那個家了。”
白戎北又沉默了一會兒。
他伸出手，握住蘇晚晚放在膝蓋上的手。
“你們決定了，”他說，“就去做。”
蘇晚晚擡頭看他。
白戎北的手很熱，包著她微涼的指節，握得很穩。
“天塌下來，”他說，“我和斯安頂著。”
白斯安在旁邊，也伸出手，握住了林微微的。
他沒說話，隻是握得很緊，緊到林微微覺得手骨有點疼。但她沒抽開。
“白家，”白斯安聲音不高，但很實，“是你們的靠山。”
林微微看著他，他眼鏡片後的眼睛有點紅，但表情還是那副平靜的樣子。
她忽然笑了一下，另一隻手覆上他的手背：“知道了。”
四個人在院子裡坐了很久。
太陽慢慢西斜，把院牆的影子拉得老長。遠處小孩的喊聲停了，該回家吃飯了。
白戎北先站起來，把椅子搬回屋裡。
“晚上想吃什麼？”他問。
蘇晚晚也跟著站起來：“我做吧，你和斯安歇會兒。”
“不用。”白戎北說，“你陪微微說話。”
他進了廚房，開啟櫃子翻找。
白斯安也站起來，慢慢跟過去，站在廚房門口。
“哥，”他說，“我來洗菜。”
白戎北嗯了一聲，把一捆小白菜遞給他。
兄弟倆在廚房裡忙活，一個切肉，一個洗菜。水龍頭嘩嘩響，菜刀落在砧闆上，篤篤的。
蘇晚晚和林微微還坐在門檻上，肩膀挨著肩膀。
林微微小聲說：“晚晚，你說咱們這回能成不？”
蘇晚晚看著廚房裡白戎北的背影，說：“能。”
林微微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笑了一聲：“也是。有人撐腰了，怕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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