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眼睛紅得跟兔子一樣
又過了一天。
醫院病房裡,窗台上的搪瓷缸子插了幾枝不知名的野花,黃黃紫紫的,是早晨白戎北從戈壁灘邊上順手掐回來的。
陽光從窗戶斜進來,照在白色床單上,暖烘烘的。
林微微還是趴著的姿勢,背上的紗布換過了,看起來整潔了些。
她精神頭比昨天好了不少,眼睛跟著窗戶光裡浮動的灰塵轉。
白斯安不在病房裡。
一大早護士來催了他三四遍,他才肯去換藥和重新拍片子。
走之前把林微微的水杯倒滿了,蘋果削了皮切成小塊放在床頭櫃的飯盒蓋子上,還盯著林微微看了足足半分鐘,像是要把她刻在眼睛裡。
林微微當時被他看得有點發毛,揮揮沒受傷的那隻手:“快去吧白技術員,你再不去,護士姐姐該拿針頭戳你了。”
白斯安這才推了推眼鏡,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門關上,病房裡一下子靜下來。
蘇晚晚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正低頭縫林微微一件被火星燎出洞的襯衫袖口。
針腳細密,一針一針,不緊不慢。
林微微側過臉看她:“晚晚,你眼睛底下都青了。昨晚上又沒睡好吧?”
蘇晚晚擡頭,笑了笑:“我還好。倒是你,疼得厲害嗎?要不要叫護士來加點止疼葯?”
“不用,”林微微說,“疼是疼,但還能忍。就是趴著太難受了,胸口悶,胳膊也麻。”
她說著,試著動了動那隻沒受傷的左手。
手指頭蜷了蜷,又鬆開。
蘇晚晚放下手裡的針線,伸手握住她的手,輕輕揉著手指關節:“我給你揉揉。”
林微微任她揉著,眼睛看著天花闆,好一會兒沒說話。
過了半晌,她才開口,聲音輕輕的:“晚晚,我昨天……其實挺害怕的。”
蘇晚晚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林微微繼續說:“衝進去的時候沒想那麼多,就看見他在濃煙裡頭,站都站不穩。我腦子裡就一個念頭:他腿腳不好,自己出不來。我得帶他出來。”
她停了停,像是在回想當時的情景。
“後來,那些瓶子炸了,碎片飛過來,背上像被火燒了一下。我倒下去的時候,還想著,完了,這下真要死一塊兒了。”她說著,自己反倒笑了笑,但那笑容很快淡下去,“但再一想,死一塊兒也行,總比他一個人死在裡麵強。”
蘇晚晚握緊了她的手,眼圈有點紅:“別胡說。你們這不都好好的嗎?”
“是啊,好好的。”林微微撥出一口氣,側過頭看蘇晚晚,“就是沒想到傷這麼重。我當時就想,我得把他弄出去,他不能死。他要是死了……我怎麼辦?”
這話她說得很輕,像自言自語。
蘇晚晚看著她,心裡又酸又軟。
她認識的林微微,從來都是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
可現在躺在病床上的林微微,臉上帶著傷,頭髮剃了一塊,說起這些話時,眼神裡有種以前沒有過的東西。
“微微,”蘇晚晚輕聲說,“你對他……是真的很上心了。”
林微微沒否認。
她看著窗台上的野花,過了一會兒才說:“我也不知道。就是當時看見他在那兒,我心口像被人揪了一把,疼得喘不上氣。我就想,不行,我得把他帶出來。他得活著。”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晚晚,我以前沒這麼怕過。就算穿到這本書裡,知道以後可能要去農場,我也沒真的怕過。可昨天,我害怕了。我怕我救不了他,怕他真的出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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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晚伸手,把她額前有點亂的碎發撥到耳後:“現在不怕了。他都快把你盯出洞來了,換藥的時候眼巴巴的,恨不得把我也趕出去,好像我多看你兩眼都是搶。”
林微微噗嗤笑了,扯到背上的傷,又“嘶”了一聲。
“活該。”蘇晚晚說她,手上卻繼續給她揉著手指,“叫你逞能。”
“那我總不能看著他死啊。”林微微說,語氣又恢復了往常那種理直氣壯,“他可是我老公,雖然是個跛子,但也是我的人。我的人,我能不救嗎?”
蘇晚晚看著她,也笑了:“是,你厲害。”
兩人正說著話,病房門被推開了。
白戎北拎著一個多層飯盒走進來,後麵跟著換好葯的白斯安。
白斯安一進門,眼睛就先找林微微。看見她還好好趴在那兒,和蘇晚晚說著話,他緊繃的肩膀纔不明顯地鬆了鬆。
“哥。”他叫了一聲,走到林微微床邊,低頭看她,“背還疼嗎?”
“疼啊,”林微微說,“你給吹吹?”
白斯安愣了下,耳根有點紅,但還是彎下腰,真的在她沒受傷的肩膀旁邊很輕地吹了口氣。
林微微笑了:“你還真吹啊?”
白斯安直起身,推了推眼鏡,沒說話,但眼神柔和。
白戎北把飯盒放在床頭櫃上,一層一層開啟。
最下麵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麵一層是炒白菜,還有兩個煮雞蛋,最上麵是幾個雜糧饅頭。
“家裡做的,”白戎北說,“比食堂的乾淨。”
蘇晚晚幫著把東西擺開。白斯安端起小米粥的碗,用勺子攪了攪,試了試溫度,然後側身在床沿坐下,準備喂林微微。
林微微說:“我自己能喝,左手又沒壞。”
“別動,”白斯安說,“扯到背上的傷更疼。”
他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遞到她嘴邊。
動作有點生疏,但很小心。
林微微看了他一眼,張嘴接了。
粥熬得正好,不燙不涼,米香濃鬱。
白戎北也給蘇晚晚盛了一碗:“你也吃。”
四人就在病房裡吃起了午飯。
林微微趴著,白斯安一勺一勺喂她。她吃得慢,咽一下停一下。
白斯安也不催,就耐心等著。
白戎北和蘇晚晚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安靜地吃著飯。
陽光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
吃到一半,林微微忽然說:“白斯安,你鬍子颳了?”
白斯安動作頓了下,“嗯”了一聲。
“看著順眼多了。”林微微說,“昨天那樣,跟逃荒的似的。”
白斯安沒吭聲,又舀了一勺粥遞過去。
吃完飯,白斯安收拾碗筷,白戎北去水房洗飯盒。
蘇晚晚給林微微擦了擦嘴,又幫她調整了一下趴著的姿勢。
“晚晚,”林微微說,“你回去休息吧。你看你眼睛紅的,跟兔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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