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滿腦子的廢料!
他擡手抹了把臉,手背蹭過眼角。
“我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掙開了按著我的人。可能是他們覺得我快不行了,鬆了勁。我撲過去,搶了最近一個人的槍……後麵的事,有點記不清了。就記得一直在開槍,在打……等反應過來,那四個人都倒了。”
白戎北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很大,很穩,此刻卻在微微發抖。
“我把那姑娘……把她抱起來的時候,她身上……都是血,都是傷……眼睛睜著,但沒光了。她娘醒過來,爬過來抱著她,一聲都沒哭出來,就那麼抱著,眼睛直勾勾的……後來,我們把人帶出去,那姑娘沒到醫院就……她娘回去後沒兩天,也喝了農藥。”
他沉默了,隻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酒瓶裡的酒少了一半。
戈壁灘的風嗚嗚地吹著,帶著夜的涼意。
“我受了傷,腰上捱了一刀,腿上中了一槍。”白戎北接著說,語氣平靜了些,卻透著無盡的疲憊,“傷養好了,但……那地方,落下了病根,一直不行。組織上給我記了功,說我擊斃敵特,救出群眾。可我自己知道……”
他轉過頭,第一次直直地看向蘇晚晚,眼睛紅得嚇人。
“蘇晚晚,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我一開始就別跟他們廢話,直接動手……如果我動作再快一點……是不是她們就不用遭那個罪?是不是……那個姑娘就能活下來?”
“我最後明明殺了他們……那我為什麼不能早點殺?為什麼非要等到……等到什麼都晚了……”
“或許身體上的傷加上我見過那個女孩被這麼多人強,留下了創傷,所以從心裡上很反感夫妻之間的事。”
他的聲音哽住了,肩膀垮下來,整個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
蘇晚晚的眼淚早就糊了滿臉。
她聽他說完,心臟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過氣。
她看著眼前這個白戎北,他平時沉穩冷靜,此刻縮在星空下,像個迷了路,遍體鱗傷的孩子。
她沒有猶豫,張開手臂,猛地撲過去,緊緊抱住了他。
白戎北身體一僵。
“不怪你……白戎北,這不怪你……”蘇晚晚把臉埋在他頸窩裡,眼淚蹭濕了他的麵板,聲音哭得變了調,斷斷續續,“那是特務的錯……是那些畜生的錯……你已經拚了命了……你也是受害者啊……你怎麼能把他們的罪,背到自己身上……”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手指死死抓著他的後背,像是要透過衣服,把力量傳給他。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你救了其他人……你殺了那些壞人……你受了那麼重的傷……你不能這麼想自己……不能……”
白戎北被她抱著,起初身體還是僵的。
漸漸地,他感覺到懷裡溫熱的顫抖,聽到她語無倫次的安慰。
那些話,沒什麼大道理,就是一遍遍地說“不怪你”。
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這些。
立功受獎時,領導拍著他的肩說“好樣的”。
戰友們羨慕他年紀輕就當營長。
軍醫診治時,隻說“舊傷難愈,慢慢調理”。
沒人知道,每個夜深人靜的晚上,那礦洞裡的哭聲和畫麵,是怎麼一遍遍在他腦子裡回放。
沒人知道,他心底那個“如果”的念頭,像毒藤一樣纏了他多少年。
這是第一次,他把這些血淋淋的傷疤,撕開給人看。
也是第一次,有人抱住他,告訴他,那不是他的錯。
白戎北的手臂,慢慢地、慢慢地擡起來,然後收緊,用力地回抱住了蘇晚晚。
他把臉埋在她肩頭,深深地吸氣,聞著她身上淡淡的,乾淨的皂角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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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纏繞他多年的、窒息般的黑暗空間,好像……真的被這溫熱的擁抱和眼淚,撬開了一絲縫隙。
有光透了進來。
蘇晚晚感覺到他回抱的力度,哭得更兇了,但心裡卻莫名踏實了些。
她擡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
他的眼睛也紅著,眼角濕漉漉的。
她什麼也沒想,順著心裡那股又疼又脹的情緒,湊上去,吻住了他的唇。
白戎北怔住了。
她的嘴唇軟軟的,帶著淚水的鹹濕,還有些涼。
吻得毫無章法,就是緊緊地貼著,有點抖。
白戎北的呼吸瞬間亂了。
他看著她濕漉漉的睫毛和她通紅的小鼻子,心裡那處封凍了多年的地方,轟然塌陷了一角。
他閉上眼睛,反客為主,加深了這個吻。
不同於之前的生澀試探,這個吻帶著酒氣,帶著壓抑了太久的痛苦和渴望,滾燙而用力。
他一隻手捧住她的後腦,手指插進她柔軟的髮絲,另一隻手緊緊箍著她的腰,把她更深地按向自己。
蘇晚晚被他吻得渾身發軟,腦子裡一片空白,隻能被動地承受,然後生澀地回應。
舌尖試探地觸碰,換來他更兇猛的糾纏。
酒味混著淚味,在唇齒間瀰漫開,竟有種讓人眩暈的感覺。
星光灑在他們身上,戈壁灘遼遠的風從屋頂掠過。
整個世界彷彿隻剩下彼此交纏的呼吸和心跳,熾熱而真實。
不知過了多久,白戎北才稍稍退開,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兩人都在劇烈地喘息。
蘇晚晚的臉燒得厲害,嘴唇又麻又腫,眼睛卻亮得驚人,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白戎北也在看她,眼神深得望不到底,裡麵翻湧著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緒,但那份沉甸甸的痛楚,似乎淡了些。
他擡手,用拇指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動作有些笨拙,卻極盡溫柔。
就在這時,院子門口傳來動靜。
兩人同時轉頭往下看。
林微微和白斯安回來了。
林微微手裡拎著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白斯安抱著個紙箱子。
兩人顯然也看見了屋頂上的他們,林微微腳步一頓,眼睛一下子瞪圓了,隨即臉上綻開一個賊兮兮的笑容。
她趕緊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朝白斯安擠眉弄眼,示意他別出聲,又指了指屋頂,做了個“噓”的口型,然後躡手躡腳地往屋裡溜,一副“我什麼都懂,絕不打擾”的磕到了的表情。
白斯安推了推眼鏡,擡頭看了眼屋頂上依偎的兩個人,又看了看自家媳婦兒那興奮樣,嘴角也彎了彎。
他湊到林微微耳邊,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點調侃和別的意味:“看不出來,哥還挺浪漫。”
林微微回頭瞪他,用氣聲說:“小聲點!”
白斯安卻順勢在她耳朵上親了一下,熱氣噴在她耳廓:“以後咱們也可以在房頂上。”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帶著明顯的暗示,“……還能做點別的。”
林微微臉騰地紅了,胳膊肘狠狠往後一拐,撞在他肚子上:“白斯安!你腦子裡能不能裝點正經的!全是顏色廢料!你恨不得把所有地方都開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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