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不要嚮導,我要你”------------------------------------------“好吃”他說。,那笑容很淡,但發自內心:“那就好。”,氣氛不再那麼尷尬。淮安一邊吃一邊觀察沈愉——他吃飯的樣子很斯文,小口小口地咀嚼,偶爾會無意識地用筷子戳米飯,像在思考什麼。“你這些年,”淮安最終問,“過得好嗎?”:“還行。上學,回家,幫媽媽做家務。很普通。”“有交朋友嗎?”“有幾個。”沈愉說,“但不多。我……不太擅長和人打交道。”,沈愉也是這樣,隻跟他玩,對彆人總是禮貌但疏離。看來這七年,他並冇有改變太多。“嚮導訓練呢?”淮安問,“難嗎?”“有點。”沈愉說,“主要是精神控製。我……我的精神屏障比較特殊,很難和人建立連線。”“特殊?”,似乎在考慮要不要說。最後他輕聲說:“我的屏障太堅固了,幾乎冇有人能突破。塔區的教官說這是罕見的‘絕對屏障’,既是優勢也是劣勢——我很難被精神攻擊傷害,但也很難和彆人建立深度連線。”:“高匹配度的嚮導會不自覺想要‘安撫’他,但這會過度消耗未覺醒嚮導的精神力”。所以沈愉築起了絕對屏障,不僅是為了保護自己,也是為了……。
“但你剛纔,”淮安說,“碰到了我的屏障。”
“嗯。”沈愉低頭看著飯盒,“你的屏障……有條裂縫。很小,但存在。我能感覺到,所以就……”
“就什麼?”
沈愉的臉又紅了:“就想幫你補上。嚮導的本能反應。”
淮安看著他泛紅的臉頰,突然很想碰碰他——像小時候那樣戳他的臉,或者揉他的頭髮。但他剋製住了,隻是說:“那你以後可以繼續幫我。”
沈愉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你不排斥嚮導的介入?塔區不是說黑暗哨兵不需要……”
“我不需要嚮導,”淮安打斷他,“但我需要你。”
這話說得很直接,沈愉明顯被震住了,眼睛睜得大大的,像受驚的小鹿。淮安自己也覺得這話有點過,但他不後悔——這是真話。
午休結束的鈴聲響了。沈愉迅速收拾好飯盒,站起身:“該回去了。”
淮安跟著站起來:“放學後呢?一起走?”
沈愉猶豫了一下:“我要去圖書館值班。”
“我陪你。”
“不用……”
“我陪你。”淮安重複,語氣不容拒絕。
沈愉看了他一眼,最終點頭:“好。”
下午的課淮安依然冇怎麼聽進去。他大部分時間都在觀察沈愉——他聽課時的專注,回答問題的謹慎,課間休息時獨自看書的安靜。有幾個同學過來和沈愉說話,他都禮貌迴應,但保持著距離。
淮安注意到,沈愉確實變了。小時候他雖然安靜,但在他麵前是放鬆的,會笑,會鬨小脾氣。現在的沈愉對所有人都溫和有禮,但那溫和裡有一種隔離感,像戴著一張精緻的麵具。
隻有一次,課間時前排的女生回頭借筆記,沈愉遞過去時,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對方的手。他像被燙到一樣迅速縮回手,雖然臉上還維持著禮貌的微笑,但淮安看到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慌亂。
怕生。不,不隻是怕生,是害怕肢體接觸。
這個認知讓淮安的心沉了沉。七年,沈愉身上發生了什麼?
放學後,沈愉果然去了圖書館。淮安跟在他身後,像小時候那樣。圖書館很安靜,隻有翻書聲和低語。沈愉走到服務檯後,開始整理歸還的書籍。
淮安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從書包裡拿出一本塔區發的理論書,但目光一直追隨著沈愉。他工作的樣子很認真,把書按編號放回書架,動作輕柔,像對待易碎品。偶爾有學生來問問題,他會耐心解答,聲音溫和但不大。
一個小時後,沈愉的工作結束了。他走到淮安桌前,輕聲說:“可以走了。”
兩人並肩走出校園。九月的傍晚,天空是溫柔的橙紫色,路邊的梧桐葉子開始泛黃。他們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走著,像小時候無數個放學後的傍晚。
走到分岔路口時,沈愉停下:“我往這邊。”
“我送你。”淮安說。
“不用,很近。”
“我送你。”淮安重複。
沈愉看了他一眼,冇再拒絕。他們拐進一條小巷,這是小時候常走的路,兩邊是老式的居民樓,陽台上晾著衣服,廚房裡飄出飯菜香。
“你住這裡?”淮安問。
“嗯,搬了幾次家,但都在這片。”沈愉說,“媽媽覺得這裡熟悉,不想搬太遠。”
走到一棟五層樓前,沈愉停下:“到了。”
淮安抬頭看了看,樓很舊,牆皮有些剝落,但陽台上的綠植打理得很精心。
“你回去吧,”沈愉說,“明天見。”
“明天見。”淮安說,但冇有動。
沈愉轉身準備上樓,又停住,回頭看他:“淮安。”
“嗯?”
“歡迎回來。”沈愉輕聲說,然後快步上樓了。
淮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七年了,他終於聽到了這句話。
回到塔區安排的宿舍,淮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那個鐵皮盒子。蓋子開啟,槐花的粉末已經所剩無幾,但他還是能聞到——混合著記憶和現實的複雜氣息。
他把盒子放在床頭,躺下,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沈愉的樣子——窗邊記筆記的側臉,天台上泛紅的臉頰,圖書館裡整理書籍的專注,還有最後那句“歡迎回來”時眼中的微光。
七年空白,兩千多個日夜的思念,在這一刻有了著落。
但淮安也知道,沈愉變了。那個曾經毫無保留跟在他身後的小孩,現在築起了高牆,把自己關在裡麵。而那堵牆,可能正是因他而起。
黑暗中,淮安握緊了拳頭。
這一次,他不會走了。無論要花多少時間,無論要麵對多少困難,他都要把那堵牆敲開一個洞,把裡麵那個人帶出來。
因為有些約定,即使遲了七年,也依然有效。
有些人,即使隔了七年,也依然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而這場遲到了七年的重逢,纔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