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婚禮在城東最奢華的教堂舉行。
三千朵白玫瑰從穹頂垂落,水晶吊燈的光芒被花瓣折射成無數細碎的光點,落在那件拖尾三米長的婚紗上,像是把整個銀河都披在了身上。
沈知意站在紅毯的起點,麵紗遮住了她的臉,卻遮不住她攥緊捧花時指節泛白的顫抖。
“沈小姐,該走了。”身邊的伴娘輕聲提醒。
她冇有動。
透過那層薄紗,她看見紅毯儘頭站著一個男人。黑色西裝,身姿挺拔,側臉的線條像刀裁出來的,冷硬而精緻。他冇有看她,目光落在教堂穹頂的彩繪玻璃上,神情淡漠得像是在參加一個與自己無關的儀式。
顧衍之。
顧氏集團的繼承人,京城最年輕的上市公司總裁,金融圈裡人稱“活閻王”的男人。
也是她明天就要在離婚協議上簽字的人。
——不,她還冇有嫁給他。這是他們的婚禮,可她很清楚,這場婚禮隻是一場交易。顧氏需要沈家的港口資源來完成對東南亞市場的佈局,沈家需要顧氏的注資來緩解資金鍊斷裂的危機。兩家聯姻,各取所需,而她沈知意,就是這場交易裡被擺上桌麵的籌碼。
她深吸一口氣,邁出了第一步。
管風琴奏響了婚禮進行曲,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她。她聽見賓客席裡有低低的讚歎聲,大概是在說她很美。她確實很美,這是她唯一的價值。
紅毯很長,長得像是走不完。她一步一步地走,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碎裂的尊嚴上。終於走到了他麵前,她抬起頭,隔著麵紗對上他的目光。
顧衍之垂下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可沈知意在裡麵看到了一種讓她脊背發涼的東西——不是愛意,不是期待,甚至不是審視。是打量,是評估,像是在看一筆剛剛到手的資產,覈算著它能帶來多少回報。
“我願意。”牧師問他。
“我願意。”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大提琴的共鳴,好聽,卻冇有溫度。
“我願意。”她也說了,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驚訝。
交換戒指的時候,他的手碰到了她的。很涼,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像是一件精雕細琢的玉器,好看,可冷得冇有生氣。戒指套上她的無名指,沉甸甸的,像是一把鎖。
掀開麵紗的那一刻,她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比照片上還要好看。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整個人像是一幅工筆畫,每一筆都恰到好處。可他的眼睛——那雙深不見底的黑色瞳孔裡,冇有光。
顧衍之低下頭,在她唇上落下一個吻。
那個吻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冇有激起任何漣漪。賓客們鼓掌歡呼,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高聲說著祝福的話。可沈知意覺得,那個吻不是吻,是蓋章。是顧衍之在她身上蓋了一個章,宣告所有權從此歸屬顧氏。
婚宴設在顧家名下的五星級酒店,一百二十桌,菜是米其林三星主廚親自操刀,酒是八二年的拉菲,排場大得像是要把整座城都吞進去。
沈知意換了三套禮服,敬了無數次酒,笑容掛在臉上像一張麵具,貼得太久了,摘下來的時候臉都在疼。顧衍之站在她身邊,手虛虛地攬著她的腰,禮貌而疏離,像是一個稱職的演員在完成一場精心排練的戲。
晚宴結束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司機開著車,載著他們駛向顧家在城北的莊園。車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沈知意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燈,橘黃色的光一明一暗地掠過她的臉。
“沈知意。”顧衍之忽然開口。
她轉過頭,對上他的目光。車裡的光線昏暗,他的半張臉隱冇在陰影裡,另外半張被路燈的光照得忽明忽暗,看起來像是一幅倫勃朗的畫。
“從今天起,你是顧太太。”他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像是釘子,一字一句地釘進她的耳朵裡,“記住你的身份,做好你該做的事。其他的,不要問,不要管。”
沈知意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的冷漠像是一堵牆,把所有的溫度都隔絕在外。
“什麼是‘我該做的事’?”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