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蘿卜打死都不相信自己是乾隆的兒子。
不過他倒是認為,眼前這救命和酒仙,此二人必與乾隆皇帝有莫大的牽扯。
小蘿卜心想:說不定這兩個老家夥還真是鳳兒那丫頭請來暗中保護自己的。不過,若非鳳兒他爹親自出麵,以這兩個老家夥的本事和心氣,單憑鳳兒自己是絕請不動的。
鳳兒對小蘿卜的好感,小蘿卜早就察覺。
對於他自己的這個判斷,小蘿卜有七成把握,所以無論酒仙怎麽“胡言亂語”,小蘿卜始終不信其言。
至於救命,他並不多話,不管小蘿卜如何逼問,隻說是因為小蘿卜身上的這方龍鳳繡帕才幫他的。
“你們兩個老家夥夥,這時候還拿小爺爺開玩笑,你們拿了鳳兒那丫頭多少好處處,快老實交代。”
“我們說的可都是實話!”
此時,誰都沒有留意,那金銀銅一直貓在那幾大車火藥的旁邊,並未隨鬼魔刀和陳少邦離去。他那手心裏,死死握著紅撲撲的火摺子,臉上虛汗如雨,不停滴淌。由於誤服鬼命丹的解藥,身體看上去虛弱無比。
“救命,酒仙,你們兩個老家夥,別騙人了,我要是乾隆的孩子,那老怪豈會不告訴……”小蘿卜說著說著,忽然想起了錢塘江邊與錢老怪依依惜別的情景。當時,錢老怪欲言又止,還千叮嚀萬囑咐,非讓他考取功名,說“有朝一日等你功成名就,義父會寫信告訴你的身世,讓你回你生父身邊,替他懲奸除惡”,難不成——小蘿卜不敢再往下想。
“哼,我看這龍帕普通得很,你們誰要誰拿去,我不稀罕了。”
小蘿卜狠下心來,隨手將龍鳳繡帕往地上一扔。
酒仙當即明瞭了小蘿卜的心意,不過,他還是俯身將龍鳳手帕撿了起來。
小蘿卜見狀,笑道:“酒仙前輩,看來您還真的當它是個寶!好吧,就由你保管吧,反正小爺爺是不稀罕了。”
酒仙微微一笑,隻見他抖了抖龍鳳繡帕上的髒土,神秘兮兮地說道:“終有一天,你會來找我要回去的。”
小蘿卜點了點頭,說道:“好,那你就收著吧,等著吧,讓老天爺保佑我小蘿卜能平安歸來吧!——好了,小爺爺可沒空陪你們玩這些無聊的遊戲了,去焚琴穀助我義父錢老怪怪一臂之力,那纔是正兒八經的大事。”
“你要去焚琴穀?”救命和酒仙異口同聲道。
“沒錯,”小蘿卜說道,“義父他老人家對我有養育之恩,我得趕去幫他!”
“你不怕死嗎?”酒仙問道。
“那是你,”小蘿卜說道,“打小,無論是錢老怪怪還是假和尚師父,他們可都沒教過我怕死二字。”
救命聽得這話,激動不已道:“孩子,好樣的!等我把身上的傷養好之後,必定前去找你們,你和錢老怪怪都要好好保重!”
小蘿卜點了點頭,臉紅道:“哪裏,哪裏!——酒仙前輩您要是想跟著,我攔不住,不過眼下請你先幫我一件事。”
酒仙問道:“什麽事?”
小蘿卜說道:“救命身受重傷,得些日子調養,勞煩酒仙前輩替我把他送去水劍閣療傷。”
酒仙額首道:“這個自然。”
小蘿卜接著說道:“還有,勞駕您再去四寶鎮,替我告訴我家豬姐姐一聲,就說我得即刻趕往焚琴穀助土爾扈特部落東歸故土,請她照顧好小元寶和肚子裏的孩子,倘若我戰死沙場,請她別再帶小元寶去駝金寨,轉而調頭回神來山下我們初遇的地方常住,從此過個山野農婦的小家日子。”
酒仙問道:“這是為何?”
“你倒是八卦,”小蘿卜一聲歎息道,“我知豬姐姐對我癡情一片,就算我希望他改嫁,她也未必肯另尋人家……”
酒仙額首道:“好,好,好,你不用多說了,我一定替你把話帶到!”
小蘿卜退後三步,長跪不起道:“兩位恩公,請受萊菔三拜!”
“保重!”“保重!!”
小蘿卜磕完頭,起身時不捨地偷偷望了眼酒仙手裏的龍鳳繡帕,接著扭頭向那幾大車火藥走去。
人剛一轉身,淚便不由自主地淌了下來。
小蘿卜捨不得這方龍鳳繡帕,捨不得世間親情。
這淚,晶瑩如珠,飽圓如心,滴落墜地,塵土泛起。
一顆接著一顆,落地有聲。
救命見狀,想嚎啕大哭,卻又不敢出聲,隻能默默垂淚,其心中之苦,無人明瞭。
世間事,如塵埃,如浮雲,但落人心頭,便是地,便是天!
溪水潺潺,恰似人的心聲,其音雖小,但此刻,在救命的心裏,卻如滔天巨浪般在咆哮嘶吼,可即便如此,卻也掩蓋不過救命心中的哭聲。
酒仙見小蘿卜慢慢行遠,過來對救命說道:“師弟,這些年你對我為什麽一直避而不——你落淚了!”
救命狠狠地瞪了一眼酒仙,並未做聲。
酒仙掏出龍鳳繡帕,驚道:“難道我的猜想是對的?!頭些年我一直以為小蘿卜是乾隆與天地會花刺客的私生子,不過,現在我越來越覺得他是你和小魔女的親生骨肉。——你為何不認他?”
酒仙將龍鳳繡帕遞給了救命。
救命搖了搖頭,並未去接繡帕,隻愣愣地說道:“他不是我孩子,我無影子不是他爹,若是,我也不配。”
酒仙死死盯著救命,思忖道:“難不成他小蘿卜真的是乾隆與那花刺客薑紅鶯的私生子,是那鳳兒格格的龍鳳胎哥哥?”
救命肅聲道:“這麽多年了,你還是這麽鬼迷心竅,一心想要當官發財。哼,若不是看在你救過小蘿卜的份上,我早就殺了你了。”
酒仙說道:“師弟,連你也以為三師兄隻是為為官而為官?男人頂天立地,生在人世間,誰不想功成名就,為天下行一番豐功偉業,為子孫留一世福蔭,這有錯嗎?”
救命說道:“難道這樣你就能殘殺同門師兄弟,踐踏他們的性命?”
酒仙說道:“師兄知錯了,你要是還怪罪我,殺了我吧!”
救命說道:“我無影子沒資格殺你!”
酒仙不解道:“此話怎講?難道是因為我當初沒殺你?還是因為……我救過小蘿卜的命?”
救命並不答話,隻顧自說道:“老天自有公道,你這樣的惡人必定會不得好死!”
酒仙歎道:“你一日不原諒我,我……”
酒仙話沒說完,忽然聽得山上有人衝這邊大喊:“小英雄,當心有埋伏,快跑!”
這喊話之人正是剛從藏兵洞下來的哥薩克騎兵小卒。
他見金銀銅一直貓在那幾大車火藥附近,伺機想要炸死小蘿卜,而小蘿卜淚眼婆娑地往那幾大車或滿或淺的火藥走去,根本沒有察覺有人埋伏在那裏——不知是不是良心發現,總之他就那麽叫喊了起來。
那小卒的喊聲,使得小蘿卜瞬時間停下了腳步。
“小英雄,有埋伏,快跑!”
金銀銅沒想到山上還藏著一人,他見小蘿卜立在五米開外不再前行,慌亂間推動麵前那車,點著火藥引信,用盡洪荒之力,徑直向小蘿卜喊殺過來。
“小鬼,爺爺我要跟你同歸於盡!”
“小英雄,快跑啊!”那小卒良心發現,喊聲嘶吼。
危急關頭,見小蘿卜還愣愣地站在原地,救命當即慌了神,喊叫道:“孩子,你快跑!”
酒仙想飛身上前救人,可他的身形再快,也不及金銀銅的車輪快。
引信飛速燃燒,小蘿卜小命難逃。
“傻孩子,你倒是快跑啊!!”
小蘿卜還真的不是不想逃,可不知怎麽的,一時竟忘瞭如何施展輕功。
情急之下,酒仙叫喊道:“腳踏乾坤……”
這回,小蘿卜算是清醒過來,聽得酒仙的話,小蘿卜無影幻步使開,瞬間飛出數丈之遠。
恰在這時,車到人至,隻聽得嘭地一聲巨響,火光突起,大殺四方。
之後,伴隨著一股濃煙升起,金銀銅連車帶人,早已被炸得麵目全非。
萬幸小蘿卜逃脫及時,不然現在趴在地上的可就是一具焦屍了。
救命和酒仙望著火車,望著一臉慌張的小蘿卜,又驚又喜。想不到一時大意,隻顧舊時恩怨是非,差點就闖了大禍,害了小蘿卜的性命。
“真是萬幸!”
“師兄,幸虧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