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崖。
馬王德料定在開春之後,官軍必會馬上集結來犯,眼下他正和刁霸、郇鵐、馬忠明等人在天明殿裏商量對策。
郇鵐說道:“自從肥龍那小子當上了四寶鎮首領後,他不但嚴令踆烏、飛劍以及石樓的商販不許賣一粒糧食給我們,而且還時不時派人在觀音寨一帶設明哨暗卡,將所有與我梧桐崖往來密切的客商都給趕了回去,現在連戲龍那幫土匪也不敢與我們接觸了,要是再這樣下去,我梧桐崖挨不了倆月,家家戶戶都要缺糧斷鹽了,這可怎麽辦纔好。”
馬忠明對馬王德說道:“爹,不如出去幹他們一票。”
馬王德訓斥道:“阿桂已將建川營和衛都營駐紮在了添茶客棧一帶,出去幹一票,跟誰幹去,阿桂嗎?”
刁霸見馬王德怒氣難消,勸道:“相國不要生氣,忠明也是隨口一說。”
馬王德說道:“本相國現在擔心的倒不是阿桂他們何時來犯,本相國擔心的是,我們的人能不能守住將軍嶺。”
刁霸點了點頭,說道:“阿桂若要攻打梧桐崖,必先派人攻占將軍嶺,倘若讓他們在將軍嶺站穩了腳跟,那大小金川的援軍和糧草就很難進來了。”
郇鵐說道:“將軍嶺隻有五百餘人守衛,若阿桂強攻將軍嶺,那我們隻能棄卒保……”
忽然,一探子來報:“相國,大事不妙,有兩隊人馬正奔將軍嶺而去。”
馬忠明問道:“有多少人馬?”
探子答道:“每隊兩千上下,共計四千餘人左右,小人若是沒有看錯,全都是四寶鎮的鄉勇。”
馬王德問道:“阿桂的人呢?”
探子答道:“衛都營已經繞過石迷宮,正奔我梧桐崖而來。”
馬王德說道:“這麽說,阿桂隻派了四寶鎮的鄉勇去將軍嶺!”
刁霸納悶道:“照理他阿桂應該派衛都營去將軍嶺才對,他這下得是什麽棋,好生奇怪。”
馬王德說道:“他阿桂是想讓我們自棄梧桐崖,出將軍嶺奔大小金川而去。”
馬忠明嗬嗬一笑,說道:“這阿桂隻派衛都營來叫陣,就不怕我們殺他個措手不及嗎?”
郇鵐點了點頭,說道:“不如等到天黑就殺下梧桐崖,打他個措手不及,如何?”
馬王德說道:“這招我們早就對阿桂使過了,雖然僥幸打贏了那場仗,卻贏得極為驚險。要不是當時阿桂初來乍到,而且他的上司又排程無方,加上戲龍鎮的人幫我們做內應,我們絕不可能一夜間就能擊潰阿桂的大軍,使他降為副將。招不複使,如今再使這招,已經不管用了,何況他現在兵多糧足,又以逸待勞,鬧不好他的建川營還不知道貓在哪裏呢。”
刁霸問道:“請問相國有何打算?”
馬王德對刁霸說道:“你讓鷹人去大小金川送信,這回務必請他們各自派出兩千精兵來助我殺敵——我要先殺光將軍嶺的四寶鎮鄉勇,一點點地蠶食阿桂的兵力。”
刁霸應道:“好,遵相國吩咐,我這就去安排。”
馬忠明說道:“爹,為何不讓兒帶人去將軍嶺?別看他們人多,隻要給兒一千人馬,定能殺那些鄉勇片甲不留。”
馬王德說道:“你別忘了,我們梧桐崖的人,許多都是從四寶鎮招來的,殺官軍英勇,殺鄉勇可未必管用。眼下你什麽都不用管,隻要帶人看守好城堡裏的八口水井就好。”
刁霸額首道:“糧食可以從大小金川借,水可不行。”
馬忠明應道:“知道了,你們放心,隻要有我馬忠明在,誰也休想打那八口水井的主意。”
***
建川營裏,阿桂正準備整軍開拔,忽聽說肥龍輕而易舉就攻下了將軍嶺,大笑道:“這肥龍的確是個人才,還以為他到天黑也未必搞得定,想不到這麽快就有好訊息傳來。”
福康安說道:“將軍,眼下就這麽誇他肥龍,是不是為時過早了些。”
阿桂笑道:“福康安,若本將軍命你去將軍嶺,你能否這麽快就傳捷報回來?”
福康安尷尬道:“當然不能。”
旁邊,小蘿卜說道:“照理說,那些鄉勇根本不可能這麽快就趕到將軍嶺的,而且那裏不是還有一些馬王德的守軍嗎?”
福康安也說道:“是啊。那些鄉勇的腳力,也太過驚人了些。”
阿桂笑道:“這你們就有所不知了。——據我所知,他肥龍傳捷報回來的時候,手下的鄉勇根本還沒到將軍嶺呢。”
小蘿卜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阿桂說道:“傳聞他肥龍效法馬王德,暗地裏也讓許鏢頭練了一批死從,想必是這些死從立下的功勞。”
阿桂猜得沒錯,肥龍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表麵大搖大擺地帶著兩隊人馬繞著梧桐崖往將軍嶺而去,暗地裏,他一早就命許鏢頭和黑柱領著三百死從殺奔將軍嶺去了。
福康安說道:“看來肥龍倒是懂得‘大拳不打小棗,利斧不片肥肉’的道理。”
小蘿卜哈哈笑道:“沒錯吧,我就說肥龍這人行吧。”
福康安問阿桂道:“將軍,總督大人那邊可有訊息了?”
阿桂說道:“我與總督大人已有約定,大小金川若派出援兵支援梧桐崖,那總督大人就會出兵佯攻大小金川,迫使其回兵自救。”
福康安問道:“眼下我們建川營怎麽辦?”
阿桂說道:“本將軍沒想到肥龍這麽快就到了將軍嶺,看來,得趕快繞過石迷宮,開赴梧桐崖。”
小蘿卜氣憤道:“阿桂,你也太兒戲了吧,現在才拔營。”
阿桂尷尬道:“阿桂也有計算不到的時候,嗬嗬,嗬嗬。”
“報!”一探馬來報,“稟將軍,他馬王德得知將軍嶺落入我手,並未派人離開梧桐崖。”
阿桂聽了,說道:“早就料到了。”
說完,阿桂命人整軍出發,迅速地往梧桐崖趕去。
***
天黑之前,阿桂的建川營繞過石迷宮,與衛都營合並一處,來到了梧桐崖。
眼前的梧桐崖,和數月前沒有多大改變。
阿桂望著滿眼的碉樓,對福康安和小蘿卜說道:“現在你們大顯身手的時候到了,誰敢領兵去試著攻打碉樓?”
福康安說道:“給我五百精兵,我定能在天黑之前奪下兩座碉樓。”
小蘿卜說道:“我獨自一人就能在半個時辰之內奪下一座碉樓。”
阿桂指著最外麵的兩座碉樓說道:“那兩座碉樓雖然高大,但是與其他碉樓離得很遠,就讓你們去試一試手。記得,一定要慢慢打,捱到天黑纔好。”
福康安問道:“為什麽?”
阿桂說道:“我們不是要強攻,而是要等到天黑之後,製造混亂……”
小蘿卜打斷道:“難道將軍想草船借箭?”
阿桂笑道:“不,不不,亂則有利於我們的人偷入馬王德的城堡,毀他水源,逼他離開。”
福康安說道:“沒錯,隻有毀了梧桐崖的水源,他馬王德才會想著逃去大小金川,不然,他就算打得隻剩一兵一卒,也絕不會輕易棄梧桐崖而去,去寄人籬下的。”
小蘿卜點了點頭,說道:“那也得打得像樣些,我們越是攻得猛,他們才越是會害怕。倘若到時再把他們的水源一毀,那他們還不嚇得屁滾尿流纔怪,啊哈哈哈。”
阿桂額首道:“小蘿卜這話說得在理。”
小蘿卜指著阿桂的鎧甲說道:“將軍的鎧甲好威風,不如借我穿穿,等攻下碉樓,我即還你。”
福康安嗬斥道:“小蘿卜,你再胡言亂語,小心回去挨軍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