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將軍的意思,朝廷還在怪我們四寶鎮隻出錢不出人,不肯協助剿匪?好,今天既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那老夫也就不藏著掖著了。這梧桐崖本來與我四寶鎮楚河漢界分明,多年來也不曾襲擾過我四寶鎮,正因相安無事,所以我等愚昧之人纔不與朝廷締結攻守同盟。阿桂將軍應該知道,你們官軍和梧桐崖以及大小金川打打鬧鬧十多年,哪回到最後不是不了了之,我們實在是怕遭到報複,懇請將軍能夠體諒。不過,若要打,那就該打他個徹底。——昨夜他馬王德突然縱火毀我祖宅,老夫和一位小英雄促膝相談之後算是想通了,馬王德不除,總是隱患,倘若待日後他們羽翼豐滿,我等必將悔之晚矣。如此,今日老夫特來求告將軍,希望將軍大人有大量,忘卻我等愚民過往無知,懇求將軍即刻出兵,一舉剿滅梧桐崖,”石樓鎮劉老太爺講完理、認完錯後,接著又說道,“往後,隻要將軍一聲招呼,我石樓鎮上上下下定當有錢出錢,有人出人,鞍前馬後,誓死追隨將軍。”
飛劍鎮楊大管家抱拳說道:“劉老太爺說得沒錯,過往我四寶鎮輕信了馬王德,以為隻要我們不出人出槍,不與梧桐崖和大小金川為敵,他們必定不會犯惡屠鎮,但昨夜他馬王德不但火燒石樓鎮,還派人闖入了我飛劍鎮,生生把品茗堂錢掌櫃的人頭給割了去,這等暴行,我飛劍鎮豈能饒得。阿桂將軍,我們金老爺說了,這回不管其他三鎮如何,我飛劍鎮都願意助將軍殺敵。眼下,金老爺已親自召集我飛劍鎮三千鏢師,隻待將軍一聲令下,即刻便能悉數前來建川營投軍。”
阿桂哈哈大笑道:“你們金老爺還是這暴脾氣——之前我求他他不來,這回他想來,我可不想收。”
楊大管家不識阿桂戲言,問道:“為何?!朝廷調派將軍過來,不正是要滅了梧桐崖,平了大小金川嗎?”
阿桂擺了擺手,說道:“話雖不錯,可眼下時機未到,你回去再讓你家老爺再多等一些時候,到時一定有用得著他的時候。說句實話,他現在想領著飛劍鎮得鏢師來投軍,我還真是不敢收。一,無衣無糧……”
楊大管家說道:“將軍不必擔心,我們老爺說了,我們不要錢也不要糧,衣自帶,糧自備,隻求將軍能帶我們殺上梧桐崖,給錢掌櫃報仇。”
阿桂歎息道:“知道你們飛劍鎮的鏢師富得流油,也知道你們飛劍鎮的人重情重義,可是,朝廷有朝廷的法度,本將軍也不能擅作主張的。不過,你回去告訴你們老爺,不出百日,我阿桂必定會帶兵殺上梧桐崖,讓你們老爺先在飛劍鎮好好練練兵,總有用得著你們的一天。”
踆烏鎮的許鏢頭問道:“阿桂將軍,為何現在不能出兵?”
“諸位的心情,阿桂我理解,不過,當下用兵一事,不可急躁,更不可冒進,”阿桂指著帳外說道,“梧桐崖本就易守難攻,如今這天又飄起了雪花,就算我阿桂能從總督大人那裏請得出兵的將令,點齊二萬人馬,再與你們踆烏、飛劍、石樓的鄉勇合兵一處,殺上梧桐崖去,也難敵山高雪深。天時地利人和,人和固然重要,可是眼下這天時地利可是利敵不利我。”
隻見帳外,雪花忽下忽停,總沒個準頭。
劉老太爺問道:“眼下該怎麽辦,還請將軍明示。”
阿桂說道:“既然這回你們踆烏、飛劍、石樓三鎮答應出人,那本將軍想先知道,各鎮大概能集結多少人馬?”
劉老太爺說道:“我石樓鎮,現有鏢師一千、護院一千、馬屁三百、糧食無數,若將各地壯漢都召回本鎮,至少還有一千人馬。”
楊大管家說道:“我飛劍鎮也差不多,不過馬有千匹,另有火槍八百餘支。”
阿桂驚道:“你們飛劍鎮竟然有這麽多的火器!”
楊大管家說道:“如今絲綢之路上火器好賣,我們金老爺就讓多藏一些。”
許鏢頭說道:“我踆烏沒有人做鏢師了,不過,家丁護院加起來少說也有三千。”
阿桂點了點頭說道:“好好好!回去之後,本將軍希望你們把鎮子裏的這些鏢師、護院都集中起來,即刻開始操練,以便隨時聽用。等明後天,本將軍會親自選派些練兵能手去幫你們。”
許鏢頭說道:“也不知戲龍那邊怎麽樣,要是他們也能跟我們一道出人出力,那就好了。”
楊大管家說道:“戲龍那邊就別惦記了,當年要不是他們不同意,我們飛劍、踆烏、石樓也不會跟馬王德妥協,要是那個時候大家一同齊心,或許早就滅了梧桐崖,搗了大小金川了。那樣,也就沒有眼下這麽多事了。——差點忘了,我還有一張地形圖要交給將軍大人。”楊大管家說著說著,忽然想起了今早他家金老爺交代他的事。
阿桂見楊大管家從衣袖裏拿出一張地形圖,問道:“地形圖?是哪裏的地形圖?”
楊大管家說道:“這是品茗堂錢掌櫃的夥計交給我們老爺的,他說錢老爺生前的心願就是把這張地圖獻給朝廷,希望朝廷能剿滅了大小金川之亂,好讓他們老家辛苦了一輩子的茶農們能過上好日子。我們老爺也是受了感動,所以痛下了決心,準備助將軍平定叛亂,還天下一個太平。”
“茶農不易,茶農不易啊!”也不知誰,在那裏突發感慨。
那阿桂接過地形圖,大喜道:“這可是梧桐崖和大小金川一帶的地圖,可惜,畫得粗略了一些。”
這時,在旁多時的小蘿卜過來道:“阿桂大人,這是一張簡圖,它還有一張詳圖呢。”
阿桂見是小蘿卜,吃驚道:“還有一張詳圖?在哪裏?你怎麽知道的?”
小蘿卜說道:“昨日我和錢掌櫃一起飲酒,他提到,還有一張詳圖在他老家。”
阿桂聽到這裏,急忙將小蘿卜帶出帳外,另尋了一僻靜處;之後,又命人將福康安也帶了來。
阿桂問小蘿卜道:“你說錢塘茗還畫了一張詳圖,就藏在他的老家?”
福康安搶告道:“沒錯,錢塘茗的確說過,他冒死畫了一張大小金川以及梧桐崖的地形和碉樓圖,就藏在他的老家。”
阿桂大喜過望道:“好!——福康安,我現在讓你戴罪立功,你可願意?”
福康安應道:“當然願意。”
阿桂吩咐道:“你現在就和小蘿卜一道,先護送鳳兒去成都府養傷,之後你們一起去錢塘茗的老家一趟,把那張詳圖給我找來。”
小蘿卜聽完,擺手道:“不不不,我不去。”
阿桂問道:“為何?”
小蘿卜說道:“去江浙取圖一事,費力,不難!讓福康安一人去就夠了,我得留在這裏替錢掌櫃報仇。”
福康安忙勸道:“你可不能再冒險去梧桐崖了。”
小蘿卜說道:“我自有分寸。不過我留下來也不單單是為了替錢掌櫃報仇,還得趕緊找回蛇膽珠,萬一馬王德拿著他回四寶鎮,那四寶鎮的人指不定會聽誰的。”
“這事我也想過,”阿桂說道,“本來我把建川營和衛都營設在四寶鎮的北南兩麵而不設在四寶鎮的西麵,為的就是把石樓鎮暴露給馬王德……”
小蘿卜和福康安聽到這裏,齊聲道:“卑鄙!”
阿桂哈哈一笑,也不生氣,顧自說道:“眼下本將軍的‘陰謀’得逞,是時候將建川營和衛都營西遷,擋在梧桐崖和四寶鎮的中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