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龍在前頭大步走著，小蘿卜在後頭偷偷跟著。
前頭的抱著酒，後頭的藏著劍。
二人同行，月影細長。
城堡不算太大，可肥龍七拐八扭地走了好久，方纔在一石牆木門前駐足。
肥龍很有節奏地先敲了敲門，聽到回石擊響，輕推而入。
那門剛關上，小蘿卜就迫不及待地追了過去，可就在這時，那狡黠的肥龍忽然又把木門開啟，探出了腦袋來，左右四顧。
小蘿卜見狀，急忙飛身閃到一旁，躲入了一戶人家的院內，所幸他身手矯健，恰巧逃過了肥龍的鼠眼。
肥龍見四周無人，這才放心地栓上木門，轉身向一暗室走去。
暗室裏，隻有一張石床以及一支火把。
石床上，簡簡單單地鋪著一些被褥，被褥上坐著一人，是一女子。
火光映照在女子的臉上，化作一個美字。
這女子，正是小蘿卜在天明殿裏遇見的那西域美人。
沒錯，肥龍對馬王德撒了謊，不但沒有殺眼前這西域美人，還把她偷偷地藏在了這間暗室裏。
這是肥龍這輩子做過的最膽大、最不要命的事。
那西域美人見肥龍正在給自己分酒填食，忽然望著他的背影問道：“你就不怕馬相國殺了你嗎？”
肥龍說道：“我早就想好了，等我在你身上再快活個三五日，我就殺了你！”
那西域美人聽到這話，既不吃驚，也不恐懼，隻淡淡地說道：“你就不怕三五日後，你喜歡上我嗎？”
肥龍坐在地上，端起兩隻酒碗，先將稍淺的一隻遞給那西域美人，然後微微笑道：“不怕！”
那西域美人說道：“不如我講《一千零一夜》裏的故事給你聽吧！”
肥龍說道：“不用了，我怕我真的會不想殺你，而且，你也隻會講其中三個，我早就聽膩了。不如讓我講其餘的給你聽吧。”
那西域美人聞聽此言，驚道：“你的意思，你早就聽過《一千零一夜》？那你當初在豐騷鎮時為何還要我講給你聽？”
肥龍將碗中酒一飲而盡道：“當然是因為喜歡你。”
那西域美人驚道：“不可能，你怎麽會喜歡我這樣的女人。”
肥龍說道：“男女之間的情愛，難以用言語說清道明，或許隻是因為你當初給了我一碗救命飯吧。”
那西域美人說道：“你還記得當初的事？”
肥龍說道：“當然記得！你不但給了我一碗飯，你還將你的身子給了我。”
那西域美人聽到這裏，忽把口中酒噴撒而出，捧腹笑道：“傻，當初我見你爹孃死了，怕你自尋死路才將你騙上了我的床。我將自己的身子給了你？嗬嗬，嗬嗬嗬嗬，我還把它給過全天下的男人呢，嗬嗬，嗬嗬嗬嗬！你要是為了這個而救我，你可不值得。”
肥龍給西域美人遞上一大坨羊肉，又給她將酒滿上，賊笑道：“別聊過去那些事了，有酒給你，你就喝，有肉給你，你就吃。如果有一天沒人給你送酒送肉了，那那個來看過你的人必定是死了；如果哪天那個人要殺你，你也讓他殺，要恨，就恨你自己當初不該救他。”
那西域美人說道：“你這人好奇怪，你要是怕，殺了我就是，我活在世上，夜夜被不同的男人翻扭、騰扯，我早就受夠了這些罪了，可我又沒有死的膽量。——你殺我，我敬你！”
說著，那西域美人笑嗬嗬地敬了肥龍一碗酒。
肥龍見狀，狂笑道：“你我雖不是世上最悲苦之人，不過加起來也差不多了。”
那西域美人說道：“我是這個世上最悲苦之人，可你不是，你還有機會興旺你們家族的大業。”
肥龍三碗下肚，忽然聊開了，隻見他苦笑道：“興旺家族大業，談何容易。我祖上是四寶鎮的首富，踆烏、戲龍、飛劍、石樓知道嘛，你在豐騷鎮上見到的三分之一的貨物，就是通過這四個寶鎮運出去的。”
肥龍正要沒完沒了，忽然，那西域美人很有律動地重重拍打了自己的背和小腹四下，隻見一珠子猛然間從她的口中吐了出來。
肥龍望著那剛剛被西域美人吐出來的珠子，驚愕道：“你怎麽做到的？”
那西域美人說道：“這不難，隻要你吞下它之前……”
“不不不，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我說的是，你怎麽把它偷到手的？”
那西域美人從腹內吐出來的珠子，不是別個，正是蛇膽珠。
“你是問我怎麽從馬相國身上偷來的？”
“嗯！”
“我這手法是從刀三州手裏學來的。”
“難道你和刀三州……”肥龍忽然撿起蛇膽珠，將他擦拭幹淨道，“你為什麽要把蛇膽珠交給我？”
那西域美人說道：“這蛇膽珠本來就是你們四寶鎮的東西，我隻是將它物歸原主而已。”
肥龍好奇道：“你怎麽知道這蛇膽珠是我四寶鎮的東西？”
那西域美人說道：“你忘了我是做什麽的了？”
——床頭之話，私密無盡。
肥龍望著那看上去普普通通的蛇膽珠，欣喜若狂道：“難道是爹孃在天上保佑我？難道是他們不讓我殺你？難道是他們讓你把蛇膽珠給我的？”
那西域美人見肥龍酒後癲狂，說道：“你小聲說話，要是讓人知道蛇膽珠在你手裏，你會死得比我早。”
石室外，小蘿卜一直都在，裏頭肥龍和那西域美人的交談，無論是閑扯還是正言，他都聽得一清二楚。
再說肥龍，興奮之下，忽然將那西域美人壓在了身下，喘息道：“你知不知道，這蛇膽珠有何用處？”
那西域美人將手中的酒碗丟到角落，說道：“我當然知道，你得了它，這附近但凡走過絲綢之路的人家，從今往後都得聽你的。單單這四寶鎮，人有數萬，財更無數……”
聽到這裏，肥龍掩飾不住地狂喜道：“你這是送了一座金山、送了一支萬人大軍給我。”
說著，肥龍將手中碗酒一飲而盡，狂親起西域美人來。
那西域美人，躺在床上，倒也順從，任由肥龍瘋狂，既不迎合，也不推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而肥龍，酒色麵前，早已不知所雲，“美人，我好久沒親近女人了……你送了一座金山……送了一支萬人大軍……送了一個絕世美人……快，自己把衣服脫了，我等不及要……”
“肥龍！！！”石室外忽然傳來一聲斷喝，嚇得肥龍差點掉了蛋蛋蛋。
***
話說肥龍脫盡自己的衣物，正要癲狂，忽然，小蘿卜大喝一聲，鑽進石室來，仗劍笑道：“好久不見！”
肥龍和那西域美人見進來的是小蘿卜，都大吃一驚。
“小爺爺，是您啊，您您您怎麽來了？”
小蘿卜說道：“我為何而來，你不知道嗎？”
肥龍連連磕頭道：“知道，知道……但不知道您現在是要美人呢還是要蛇膽珠？”
小蘿卜反問道：“你想要美人還是蛇膽珠？”
肥龍慌忙道：“小人兩樣都要，都要！”
小蘿卜笑道：“那小爺爺當然也是兩樣都要。”
肥龍急忙將蛇膽珠獻上，又把那西域美人推到小蘿卜跟前，隨後說道：“小爺爺，全給你，全給你，你快拿走，隻求你擾了小人的小命。”
小蘿卜將自己的外衣給那西域美人披上，跟著又衝著肥龍嘿嘿道：“小爺爺非但要美人和蛇膽珠，還想要你！”
肥龍愣道：“小人是男的，難道小爺爺您還有這癖好……”
“呸，”小蘿卜惡心道，“小爺爺是要你的命！”
“啊——！”肥龍聽到這話，當即昏死過去。
***
等肥龍再醒來時，卻見小蘿卜和那西域美人正在吃著喝著他大老遠買來的酒肉。
肥龍問小蘿卜道：“小爺爺，您沒殺我啊！”
小蘿卜放下手中肉，笑道：“你這胳膊腿，盡是肥膘，我殺你作甚？”
肥龍傻樂道：“小爺爺，您就別那我逗悶子了，您說，讓我怎麽幫您！”
小蘿卜見肥龍的腦子總算清醒過來，說道：“你倒是不笨！”
“嘿嘿，嘿嘿！”
小蘿卜說道：“你別傻樂！”
“唉，唉！”
小蘿卜接著問道：“我問你，你可有辦法把我們弄出梧桐崖去？”
肥龍思忖道：“此事有些棘手，不過，倒也並非不可能。”
小蘿卜問道：“你有什麽辦法？”
肥龍支吾道：“我把你們送出去以後，你們不會殺我滅口吧？”
小蘿卜假裝要踹人，罵道：“快說！”
肥龍慌忙躲閃道：“馬馬……馬……馬王德丟了蛇膽珠，不過他懷疑是刁霸偷了它，還讓我偷偷監視——或許可以從中做些文章，借機把你們弄出梧桐崖去。”
小蘿卜喜道：“這裏邊有什麽文章可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