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處,丁東海一直沒走。
原先想著將小蘿卜帶到東巷後就回衙門去的,不料臨了遭遇了這麽一檔子事,他偶爾也想英雄一回,可又實在沒那個膽子。
正猶豫,身後突然傳來小元寶的驚世哭聲。
丁東海猛然間意識到大事不妙,趕緊雙腿提勁,往哭聲處狂奔。
跑著跑著,他想起了諸多往事——這會兒,丁東海自詡英雄,他相信,那孩子的哭聲是就天意,就算刀架在自個兒脖子上這回也得逞逞英雄。
“嘛蛋的,死就死了!”
丁東海本想找塊黑布遮麵,可惜沒有,隻能用手遮臉。
手小臉大,讓人覺得可笑。
眼見蒙麵人離自己越來越近,嘭嘭嘭的丁東海還在不停操練著劫道的技巧,口裏不停地念念有詞,不知在說“不許動”還是“男左女右,全部趴下”,總之,那神情看上去很是滑稽。
汗珠豆大,唰唰如珠,不停地滴打著腳下那灰黑色的石板,很是帶勁,也頗有律動。
等到一行人押著小蘿卜出來,丁東海不知哪裏湧出來了一股子勇氣,居然單槍匹馬直愣愣地衝了出來,隻見他背身攔在路中,以手蒙麵道:“賊人,光天化日……嗯……月月月……月黑風高之下,膽敢出來劫人,識相的將人放了,速速離去!”
不知是懼怕馬蹤還是良心發現,反正他就這麽幹了。
他那手死死遮著自己的臉麵,細看之下,都快按出血坑來了。
“啊哈哈哈哈哈,大哥,他說話的聲音像是在顫鑼,哈哈哈哈!”一蒙麵手下見丁東海話帶顫音,大笑不止。
“有膽逞英雄你就別發抖,哈哈哈哈!”
“我我我,沒有……沒有……”
“那你手怎麽啦,背對著我們還捂著臉?”
“真他毛孬種,哈哈哈!”——這話激著了丁東海。
隻見他憤然間猛一轉身,目露殺氣,本想嚇唬嚇唬人,不曾想到連屋頂的老貓都嚇唬不了。
“喵!”倒是屋頂的老貓從容跳走間嚇了蒙麵人一跳。
“王八羔子!”那些蒙麵人哪會把丁東海放在眼裏,為首的見他兩腿發虛,打算上前抽他耳光。
丁東海見狀,倆腿更加顫抖不止,心想,實在不行還是跑吧,以卵擊石那可是死路一條,不管怎樣我也是仁至義盡,對得起天地良心了。偷雞不成,丁東海心裏還是打起了退堂鼓,本想逞英雄,可是自己的腿腳實在不聽使喚。
丁東海這麽一插科打諢,卻讓小蘿卜逮著了出溜機會,隻見他從容使出無影幻步,報著小元寶一路向西逃去。
“小王八蛋!——給我追!”
“站住!讓爺爺們逮到非活扒了你!”
丁東海見自己救了小蘿卜父子,欣喜若狂,差點當街就手舞足蹈起來。
這會兒他倒是機靈,眨眼的功夫,他就翻牆過院,逃去無影了。
蒙麵人想回身拿他,但這位小哥早就不知躲哪裏去了。
***
小蘿卜和丁東海都在疲於奔命,這時也不管什麽東南西北了,隻要不是死巷子,他們就低頭猛衝。
一幽暗的拐角處,疲於奔命的二人差點撞在一起。
四目相對,二人望見對方眼中的影子都嚇得不輕。
“是你?!”
“是我!”
“你為什麽要救我們?”“你為什麽要救我們?”小元寶跟著學舌道。
“先別說了,跟我來!”丁東海氣短語殘,言辭簡略道。
“你想帶我們去哪裏?”
說話間,蒙麵人追擊過來,情勢緊急,相距不過十步之外。
“祖宗哎,要害你還能救你嘛,別磨嘰了行嗎?”說完,丁東海顧自撒腿就跑,他可不想再當什麽英雄了。
小蘿卜一愣神,眼見蒙麵人追趕上來,不急不慢地玩了回捉迷藏,然後才向丁東海逃走的方向追去。
論腳力丁東海當然不夠個兒。
丁東海見小蘿卜突然間又出現在自己麵前,嚇得結結巴巴道:“你你你……你們怎麽……”
“還不快走,”小蘿卜上氣不接下氣道,“等著他們來抓你嘛!”
“好好好,你們跟我來!”丁東海連連答應道,“你們城會玩!”
***
丁東海將小蘿卜帶到了船屋,小元寶喊餓,這回小蘿卜多冒了個心眼,等丁東海自己吃完以後,才將鮮下的麵食端給小元寶。
小元寶人小無憂,剛才還吵鬧不停,這回滋滋味味。
“你說他們是紅蓮教的人?”
“像是紅蓮教的死士!”
“他們為何……”
小蘿卜話沒說完,船屋外,一夥橫衝直撞的強人猛地破門而入。
這些人見屋內隻有小蘿卜和丁東海兩個大人,劈頭蓋臉問道:“誰是丁東海?是你,還是你?”
“敢問你是?”小蘿卜見對方那張臉有點熟悉,歪著腦袋問道,“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怎麽這麽麵善呢!”
“毒少金,紮木的結拜兄長!”強人頭子說道。
“哦,是你。可是,你既然是紮木的結拜兄長,那先前為什麽還要擄走他?”小蘿卜疑惑不解道。
“說來話長!”強人頭子毒少金說道。
小蘿卜問道:“你來做什麽?”
毒少金答道:“受我義弟之托,來找丁東海算帳,來替恩公你出氣的。”
小蘿卜又問道:“你說紮木?他讓你來找丁東海算賬,替我出頭?”
毒少金說道:“正是!”
小蘿卜不解道:“嗬嗬,哼哼,不可能吧!——你綁了紮木,完了以後你又說幫他來替我出氣?請問這是什麽道理?”
毒少金並不多話,轉身衝著丁東海問道:“你就是丁東海?”
丁東海哆哆嗦嗦道:“是,是是!”
毒少金嘿嘿一笑,威脅道:“你是自己跳海喂魚,還是讓我幫你?”
丁東海見對方拿出一片七色毒葉,顫道:“你們是南疆毒王一族?”
毒少金說道:“好眼力!”
丁東海忽然間滿臉堆笑道:“嗬嗬,我自己跳,不勞煩各位,我這就去!”
丁東海剛要翻窗出去,小蘿卜喝道:“慢著!”
一旁,毒少金問小蘿卜道:“恩公,您還有什麽更好的法子?”
丁東海一聽這話,再回頭一看小蘿卜那神肅的表情,嚇得撲通跪倒在地,咚咚咚,一下子連磕了十八個響頭。
血滲額頭,腥紅點點。
毒少金的手下哈哈取笑,卻聽小蘿卜說道:“放了他吧!”
聽見小蘿卜要放人,毒少金沒有二話,吩咐道:“放他走,讓他滾!”
丁東海六神無主地問道:“敢問,滾……滾哪裏去?”
“滾回家去!”
顫顫巍巍的丁東海弱弱地說道:“這裏便是!”
毒少金一愣,隨即吩咐道:“來人,放把火把這汙七八糟的地方給我著了。——恩公,請隨我回黑蠍峰。”
一聽這話,丁東海當即跳窗走海,不敢逗留,所幸他水性不錯,遇水即是生。
小蘿卜雖說無處可去,但也不想以身犯險,畢竟對方身份不明,正想拒絕,南疆毒王的手下來報:“少主,朝廷派人夜襲黑蠍峰,情勢危急。”
“快走!”毒少金麵色焦急,率眾而出。
毒少金沒再理會小蘿卜,這回倒是小蘿卜自個兒想跟著去了。
可一行人剛出船屋,當即遭遇埋伏在外的紅蓮教死士的劫殺。
對方二話不說就拔刀相向。七妖女除了紫、綠、紅衣三人,其餘幾人也在。
水中,丁東海早就看見了紅蓮教的人,隻是害怕惹禍上身,愣是心中急如火焚卻一直不敢吱聲告訴小蘿卜等人。
“少主,我們護送你殺過岸去。”雙方廝殺一處,毒少金的手下急道。
“都別慌張!”毒少金鎮定自若道。
紅蓮教的人喊殺道:“一個不留!”
“快跳下來!”丁東海見小蘿卜有難,喊道。
“丁東海,你幫我照看好元寶。”
小蘿卜實在沒有辦法,為救人,隻能先將小元寶托付給水中的丁東海。
“您放心吧,有我丁東海在,一定把元寶照顧得妥妥的!”
接過小元寶,丁東海不多會兒消失得無影無蹤。
小蘿卜忽然一愣,心裏突然間就像落子覺殺一般絕望,暗暗思忖道:壞了,壞了,這家夥是信不過的!
一切為時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