涯洞裏的人雖說都是替洋行做事的,可當中相當一部分人是被羅鴿子連恐嚇帶欺騙給誆來洞金島的,說好聽了是替洋行、替東印度公司“搞科研”,說難聽了那就是來坐牢的,但凡韁繩鬆一些,涯洞裏的那些人隨時可能起來反抗。
羅鴿子當然明白這個道理,這回要不是為了能從紮木手裏奪回被搶的鴉片,他也不會抽調涯洞裏的秘密守衛。
此刻,望著從涯洞裏不斷湧出的濃煙,一切悔之晚矣。
“是我帶來的人,應該不會有問題的,”禿邪想替羅鴿子寬心,慢悠悠地回答道,“或許隻是普普通通的火情,男爵大人您不必驚慌。”
羅鴿子點了點,說道:“你的人我當然信得過,隻不過他們剛來洞金島不久,我怕涯洞裏的那些人會借機生事。”
旁邊,肥龍等人提醒道:“此時潮淺,駕小舟應該能進涯洞。”
羅鴿子對肥龍等人說道:“你們留下!”
肥龍等人應聲道:“是!”
說話間,涯洞裏冒出的煙更加濃黑鬱結,看得人心惶恐。
見煙火漸濃,羅鴿子搖頭又歎息:“是我大意了,我早該想到,涯洞裏那些人和狐葵一樣,不會輕易臣服。撲街,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我就不該調那麽多人出來。”
“男爵大人,現在可不是自責的時候,”禿邪漸漸感到事態嚴重,神情焦慮道。
肥龍等人問道:“眼下怎麽辦纔好?”
羅鴿子對禿邪說道:“你隨我上小船,一起劃過去看看。快!”
“是!”
說著,倆人迅速下到逃生船上,親手操槳斷繩,奮力滑向涯洞。
洞內,烈火熊熊,不時有濃煙竄出。
洞金島涯洞突發大火,羅鴿子著急萬分,這是為何?
因為洞金島的涯洞裏,隱藏著一間很大的古造船廠。
多年前,羅鴿子和禿邪奉命“研究”雄霸東方的大清帝國,船海遇險,偶然發現這個規模驚人、出入隱秘的古造船廠之後,便將約翰公司的“全球共進研發機構”搬來此地。這涯洞裏,有分析乾隆喜好的團隊;有來自世界各地的研究戰船的團隊;有專事研究火藥的團隊;有對付清兵作戰戰法的團隊;有研究火器的團隊;有研究各省官員和軍隊的團隊;有研究醫藥的團隊等等。除了這些,還有研究衣料、語言技巧、邪術以及周邊態勢和情報的團隊,可以說,這“涯洞”是約翰公司的命根,更是羅鴿子的命根。
等到羅鴿子和禿邪揮槳入洞,火情卻沒有他們料想的那麽嚴重。
遠遠望去,隻不過燒毀了一艘正在實驗中的戰艦。
洞內,異常寬敞,分兩層,上層高於海麵,岩石突兀,上置神斧台——據說這神斧台還是上古時期遺存,隻是神斧早已不在——四周樁木結實,錯落有序;下層隻有海水。洞中的人,平時都在各自的船上生活,除了拜神祭天,很少去神斧台,因為這神斧台會“吃人”。至於怎麽“吃人“,嘿嘿......
這個泛著金光的涯洞內,除了運料存料之船,共有大小戰艦三十六艘,那失了火的,比起最裏頭的那三艘“上五(尚武)金艦”,在羅鴿子眼裏那根本算不上什麽。
“他冒的,以為給我著完了!”羅鴿子見三艘高高大大的上五金艦都還“活著”,竟然笑出聲來,隻不過,他那笑模樣比哭更難看。
“你還笑得出來,”禿邪說道。
“我也是苦中作樂,你去問問,可有人員傷亡?”
“好!”
禿邪飛身來到最大的那艘上五金艦,艦內當即出來一群黑鬥篷,向他行禮道:“拜見師父!”
“一群廢物,都給我起來,”禿邪見徒弟們的身邊綁著幾個灰頭土臉的家夥,問道,“是他們鬧事嗎?”
徒弟們點了點頭,說道:“我等看管不利,請師父責罰。”
禿邪走到一年紀較輕的縱火者麵前,嘿嘿一笑:“算你倒黴!來人,把他拖出去,倒掛洞壁,活活餓死!等到屍臭之時,再放出血蝠食之!給我掛到最顯眼的地方,讓所有人都好好看看這些歹人的下場。”
“師父,什麽是歹人?”
***
話分兩頭,說回馬蹤和小蘿卜。
他二人追上萬千軍,不由分說將他獨自一人丟到海裏,又和丁東海一起離船上岸後,馬蹤突然感到身體不適。
小蘿卜忙問道:“前輩,他們給你下了什麽毒?”
馬蹤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小老弟,不要替我操心了,後會有期吧,我得去找我家老婆子了。”
小蘿卜說道:“您真的打算幫他們找《齊民術》?”
馬蹤微微一笑,意味深長道:“當然不會!人雖貪生,豈能罔顧民族大義。我家老婆子縱有萬般不是,但冒死幫助土爾扈特部落東歸之氣節,實在值得你我學習。此番,我馬蹤也不能落在後麵。”
小蘿卜點了點頭,說道:“前輩,多保重!”
馬蹤和小蘿卜的這番對話,差點讓一旁的丁東海羞麵而亡,正沉思,聽馬蹤對自己說道:“狗東西,你要是敢對我小老弟不敬,小心你的狗命,聽清楚了嘛!”
丁東海跪道:“不敢,不敢!這回真的不敢了!你們......”
等到丁東海抬起頭來,馬蹤早已橫行天下,人去無蹤。
“別裝模作樣了,起來吧,”小蘿卜對丁東海說道,“快帶我去東巷找小元寶。”
“唉!唉唉!”
原來,這小蘿卜和馬蹤去找羅鴿子之前已將小元寶托付給了東巷一家平實的老漁民照顧。
***
東巷,一群蒙麵人圍成一圈,正躲在暗處密謀。
“你們幾個取下蒙麵,扮成路人。”
“是!”
“其餘的分成前、後、左、右以及房頂共五路人馬,先行埋伏,隻要那小子一出現,先用毒迷散將他迷倒,要是不從,就一起圍上去。”
“好!”
“那小東西已有防備,大家千萬小心!”
這些蒙麵人說話的時候,他們口中的“那小東西”剛剛從他們身邊經過——沒錯,這些蒙麵人的談話已被小蘿卜和丁東海悄悄聽見了;沒想到這些蒙麵人行事大意,隻顧聽話,忘了腦後無眼,根本沒注意到旁邊有人經過。
在這麽敏感的地方聽得異言,小蘿卜直覺這些人是衝著自己來的,於是急忙拽著丁東海悄無聲息地退回街角。
“我看這些人是衝我和元寶來的,你快走,別白白丟了性命!”
“萊菔兄弟,你可別門縫裏瞧人把人瞧扁了,我丁東海雖然貪生,但是不怕死!”
“這時候你倒仗義。哪來那麽多廢話,快滾!”
丁東海壓低聲音,憤然離去道:“我知道你什麽意思,不過你會後悔的!
待丁東海離開,小蘿卜稍作觀察之後,打算先從院後潛入老漁民家。
翻牆入院,好不容易這人是進來了,可再想帶著小元寶一塊兒出去就難了。
正犯愁,睡眼朦朧的小元寶見是小蘿卜,大聲叫道:“爹!”話音剛落,這猴崽子當下大聲地哭了起來。原來,剛纔不知做了什麽夢,小元寶自己被自己嚇尿了床,隻見,四下一灘流水尿。
小元寶這一喊,當即驚動了外麵那些蒙麵人。
“給我圍起來!”
“爹,有壞人!”
“臭小子,真是被你氣死了!”小蘿卜急得沒法,抱怨道,“你早不哭晚不哭,偏偏這個時候哭哭……你早不醒晚不醒,偏偏這個時候候……”
“嗚……”小元寶可不管你,他照樣哭他的,而且還更大聲。
此刻,蒙麵人已經撞開門栓,衝了進來。
這回,小蘿卜並未逃竄,而是告饒道:“你們衝我萊菔和小元寶來,別為難漁夫老爹爹。”
“嗬嗬,想逞英雄啊——捆起來!”
“別給小爺爺使狠的,我跟你們走就是。元寶寶,到爹背後後,自己個兒麻利地爬上來。”小蘿卜略略屈膝,示意小元寶自己爬上揹來。小元寶當即止住哭聲,爬上了小蘿卜的肩膀。
“還挺會擺譜。——帶走!”
“老人家,連累您了!”臨走,自認為時日無多的小蘿卜乘著這些蒙麵人不注意,悄悄將一張銀票塞給眼前這位身形消瘦的漁夫老爹。
“有好人啊,老天爺——!”人去聲散,老漁夫淚流滿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