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海靜,涼風陣陣。
三船相會洞金島,船船之間架著三條長長的踏板,成三角,上下起伏。說是踏板,其實比那尋常百姓家裏的扁擔寬不了多少。
遠遠望去,月色下,官府的船隻位居當中,紅蓮教和洋行的分居左右。
三艘大船形式相近,卻又各有特色:
官府船沉;紅蓮船俏;洋行船堅。
為官的率先走上踏板,身背眾人,迎風而立。見狀,洋行推舉藍眼鬼羅鴿子上踏板與之對答。紅蓮教這邊,萬千軍起身出艙,迎風問答。
此時此刻,三人立足踏板之上,身微晃,心卻很定。
“大人,您有話就直說吧!”萬千軍說道。
“讓你們來洞金島議事,還是為了銀子。朝廷欲平南疆之亂象,本官身負皇恩,鴨梨山大,還望諸位多多體諒。”為官的說道。
“前些日子巡撫大人壽喜,我洋行可是走了十車銀子!”羅鴿子為難道。
“本官自然知曉!”為官的說道。
“不到半月,這回又想要多少?”
“這......”
就在此時,三艘大船的身下,一人鳧水而來,正是那打魚佬。
“總不能沒完沒了!”
“這......”
說話間,打魚佬乘人不備,已經悄悄偷偷地潛入洋行的大船,藏匿了起來。
艙外,為官的接著說道:“對你們,本官深表同情,可惜我也愛莫能助。此番相請,隻是來轉告一言——凡今後之出入,五五得之。”
羅鴿子說道:“什麽?想跟我們五五分賬?竇禁安,你們巡撫大人的胃口也未免太大了些吧?就不怕我們向朝廷去告發?”
竇禁安毫不示弱道:“悉聽尊便!來人,撤板!”
“慢!”萬千軍說道,“五五分也沒什麽不可?隻要大人能保我紅蓮教,一切都好商量!”
竇禁安微微點頭道:“隻要你們紅蓮教的人不在巡撫大人任內興風作浪,這些銀子我們巡撫大人自然拿得安心。藍眼鬼,你們洋行怎麽樣?”
羅鴿子說道:“這我做不了主!”
竇禁安說道:“給你三天時間!你要是想要回那船鴉片,你得……嗬嗬,好好想想。”
羅鴿子沉思片刻之後,說道:“好,我羅鴿子應了。”
竇禁安吩咐道:“爽快。來啊,撤板!”
羅鴿子突然喊道:“慢!”
這聲喊嚇了竇禁安一跳,隻見他怒道:“羅鴿子,你又想幹什麽?”
羅鴿子詭膩一笑,說道:“黑蠍峰的事,還得勞煩大人!”
竇禁安笑道:“好說,好說!既然好事已成,待會兒上岸之後,我即刻派人解決。”
“那就有勞了。”
“來啊,撤板——”
***
洋行的船沒有即刻駛向碼頭,而是先行北進。
打魚佬躲在暗處,聽羅鴿子和眾洋行老闆謀劃道:
“他們這些人貪得無厭,再不想著用武力解決,到頭來就會像他們說的——竹籃打水一場空。”
“嗯,得想法子讓伯爵說服陛下出兵。”
“就算出兵,眼下也沒有十足把握。”
“千萬不能輕舉妄動!”禿邪說道,“大清國雖然漸漸腐弊敗落,但還沒到一擊即潰的地步,還需時日忍耐。”
“那怎麽辦?要忍氣吞聲到什麽時候?什麽時候才能發大財?”
“眼下竇禁安他們不停來要銀子,不給他們就不幫我找鴉片膏。就算他們攻下黑蠍峰,找著了鴉片膏,又能給我們送回多少?”
“長此以往,別說一場空,就算打水的竹籃子也不見得能保住。”
羅鴿子問道:“誰有辦法?”
不是肥牛的肥龍進言道:“我有一計,不如買通巡撫大人的人,先滅了紅蓮教,有了他們那份進項,多分些出去也虧不得大家。”
“這倒是個不是辦法的辦法。動不了別人,就隻能先拿紅蓮教開刀。”
這些人所說的伯爵,也叫馬戈爾尼,是大不列顛女王派駐海外某地的總督。這人身在國內時,一事無成;等到了海外,野得如同強盜,又憑借小有頭腦,結果弄回去不少金銀。他本人閑時喜歡玩花戴花護花折花,風流人物就送了個碎衣花男的“雅稱”給他。不過,自從他用搜刮掠奪來的金銀完成“巨獻為公”的“壯舉”換得了爵位後,沒人再叫他“碎衣”,而是改稱他為花男爵爺。
海風微微,星月無際。
突然,一個叫喬治阿(e)的下士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對羅鴿子耳語道:“男爵,那人又想自殺。”
禿邪耳尖,說道:“怎一回事,那娘們不是一直都陪著他嘛?”
禿邪剛要問話,羅鴿子打斷道:“別問了,你們隨我去看看。”
***
那位想自殺的,羅鴿子叫他狐葵,塵世間,無人曉他姓名。
千麵狐葵生於東方,學貫中西,年長後想回到雙親的故鄉,替那裏的波旁王朝效力,結果——你視人家如珠如寶,人眼裏你就像根稻草。眼下,狐葵身在囚籠,雖不是神情恍惚,但終日鬱鬱不得誌,視其人模樣呆傻。這狐葵雖說身在囚牢,其裝束卻十分整齊,因為這,藍眼鬼羅鴿子給他請了位“長工”。據說這位長工是位來自法蘭西的貴婦,叫什麽阿喜烏?阿喜屋。在這個世上,或許隻有這位阿喜屋才瞭解狐葵,隻要阿喜屋不在片刻,狐葵都會想要自殺。這不,阿喜屋上了個茅房的時間,狐葵又感覺自己被世界拋棄了。
好了,先不講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
言歸正傳,羅鴿子、禿邪和肥龍等人跟著下士喬治阿來到關押千麵狐葵的囚籠,見人已救活,阿喜屋也在身邊,提著的心總算放下了。
禿邪說道:“看樣子沒法送他去洞金島了。”
羅鴿子問道:“你有什麽法子?”
禿邪說道:“依我看,暫時別送他們去洞金島,還是先送他們去魔鈴國為好。等到了那邊以後,多些金銀綢茶給我們王後,讓王後出麵請多靈子為狐葵先靜靜魂。
羅鴿子說道:“事關重大,容我再好好考慮考慮。”
身旁,肥龍說道:“呃……為什麽不拿阿喜屋要挾這個老不死的,而要舍近求遠?”
禿邪說道:“沒用!——你不是在懷疑我別有居心吧?”
肥龍嘿嘿一笑,接著說道:“沒用?他這麽看中阿喜屋,不可能不上道。試一試?”
羅鴿子說道:“這法子早就試了!差點闖出大禍。”
肥龍說道:“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