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鴿子正操心狐葵的事,艙外,馬蹤領著小蘿卜和丁東海駕一艘快船迎浪而來。
“藍眼鬼,出來!”馬蹤見洋行的大帆船已在近前,抬頭高聲叫喊道。
見沒人答應,小蘿卜跑到船頭,踮著腳尖搞笑道:“藍眼鬼鬼,你快出來,我們馬蹤爺爺來找你了!”
海麵波濤湧動,浪逐船,船破浪,天行無雲,海鏡金光。
風過處,洋船金帆飛舞,鼓動風聲。
馬蹤望著眼前高高大大的洋船,問丁東海道:“這是洋行的船?”
丁東海答道:“沒錯!”
馬蹤說道:“藍眼鬼叫什麽?”
丁東海說道:“叫……羅鴿子!”
馬蹤點了點頭,隨即喊道:“嗯……呃……藍眼鬼,出來!”
羅鴿子聽見外麵有人叫喚,於是帶人出來想看個究竟,卻發現是個老頭。
羅鴿子以為馬蹤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糟老頭,也沒上心,隻是習慣地笑著。
見船艙內出來一群洋人,馬蹤指著當中一人問丁東海道:“那人就是藍眼鬼羅鴿子嗎?”
丁東海剛要回話,聽見羅鴿子笑道:“這位老先生,您何故找我這隻洋鴿子?”
小蘿卜搶先答道:“你就是羅鴿子嗎?有事想請您幫個忙。”
羅鴿子樂道:“嗬嗬,奇了怪了見了鬼了,剛才明明聽見有人叫我羅鴿子滾出來的哦!”
小蘿卜笑道:“是嗎,沒聽見喔!”
馬蹤笑道:“玩笑了!”
說笑間,禿邪見是馬蹤,上前提醒羅鴿子道:“耳在前,身在側,這人在江湖上赫赫有名。以前,幾個師兄弟時常跟我提及,今天怕是見到了。”
羅鴿子問道:“你可知道他姓名?”
禿邪嘀咕道:“叫馬……馬……馬……”
這邊在嘀咕,那邊小蘿卜問馬蹤道:“他們在嘀咕什麽呢,是不是想耍什麽花花腸子?”
馬蹤搖搖頭,說道:“待會兒要是羅鴿子不答應給毒牙花,你就找個機會溜進艙去,幫我找找,看看能不能偷些毒牙花回來。”
小蘿卜默默地點了點頭,說道:“好,我一定幫你。”
馬蹤言辭感激,不在話下。
緊接著,馬蹤又對羅鴿子說道:“可否進前一步說話?”
此時,羅鴿子聽完禿邪的話略微一點頭,轉而麵對馬蹤道:“想讓我幫你什麽?”
***
話分兩頭。
此時此刻,身處弱處,原本跟在羅鴿子身後出艙的肥龍見當初在哥薩克騎兵大營裏的那位殺人不眨眼的“催命魔王”小蘿卜也在,當即嚇得臉色煞白,急忙躲入艙內去了。
偶爾,在肥龍藏身的地方,除了能聽見他自己急促的呼吸聲,還能聽見馬蹤和羅鴿子等人的叫喊聲。
“……怎麽逃……”“逃不出去的……不可能……”“無論如何,都得試一試!”突然,驚魂未定的肥龍聽見暗處有人在竊竊私語,像是在謀劃什麽大事。
他剛想聽得仔細些,不過很快,這些竊竊私語聲被外麵的喊聲所覆蓋。
聽馬蹤喊道:“想讓你們洋行給我帶些西洋的毒牙花。”
羅鴿子笑道:“眼下就有,不知道馬老前輩您能否幫我辦件小事。”
馬蹤應道:“好,一言為定!不過,不知道你讓我馬蹤幫你辦什麽事呢?”
“想不到這洋人還知道前輩您的底細,”小蘿卜從旁說道。
“這些洋人的道行可深著呢,”丁東海插嘴道。
“嗬嗬嗬,請三位上來吧,遠了不方便說話!”羅鴿子不急不慢道。
裏麵,神情緊張的肥龍聽見小蘿卜等人要上船,急忙又換了個藏身之地,躲進了一處夾板縫裏。
這回,肥龍耳貼板木,真切地聽見有人在某處密謀:
“你乘機帶他跑吧,這樣下去,他遲早沒命。”是下士喬治阿的聲音。
“能逃去哪裏?”阿喜屋歎息道。
“走水路肯定行不通,不如走陸路,反正一死,你們還有什麽可怕的?”還是喬治阿的聲音,像是在極力勸說狐葵和阿喜屋逃離羅鴿子的魔掌。
“這話說得在理,”這又是阿喜屋的聲音。
......
肥龍聽得入神,早忘了小蘿卜這檔子事,他心想:這些人到底什麽來曆?
“等船靠了岸,我找機會幫你們,”還是下士喬治阿的聲音。
“那你自己?”細聽,像是狐葵和阿喜屋二人的聲音。
“隻要能幫你們,我一小人物的性命又算得了什麽,沒了就沒了?”那下士喬治阿說道。
“你為什麽要救我們?”阿喜屋感動之餘,忽然問道。
“嗬嗬,不為什麽,隻因他們都不是好人。這個世界,好人應該活得更好、更久,”下士喬治阿指著艙頂說道。
“你要是能和我們一起走,我就聽你的,不然在這裏死了也就死了。”狐葵忽然對下士喬治阿說道。
“你容我想想!”
聽到這裏,肥龍忍不住暗自竊喜,心想,這大好的機會終於要來了。
當初,肥龍能在羅鴿子身邊立住腳那是因為他能吹會道的結果,但他心裏比誰都明白,吹牛唬人終究不是長久計,不過這回要是立了功,以後可真是一馬平川。
***
外頭,羅鴿子早已將馬蹤引入內艙,隻見他吩咐手下道:“給我抬一壇上好的紹興老黃酒來!遠來是客,我羅鴿子豈能怠慢了你們!”
“那就多謝了!”
酒肉擺開,羅鴿子說道:“毒牙花長在魔鈴國,雖說此地離魔嶺國比唐僧去西天取經之地還遠,而且沿路困難重重,但對我們約翰公司來說也不算什麽難事,何況毒牙花這玩意各家洋行裏都備有些許。——可這原本打算獻給你們大清皇帝的禮物,憑什麽隨隨便便就送給你?”
馬蹤趕緊賠笑道:“這我當然知道,說吧,想要什麽條件來跟你交換?”
羅鴿子起身敬酒道:“嗬嗬,這個嘛……來,先幹了這杯。”
馬蹤想要一飲而盡,小蘿卜見狀,提醒道:“小心有詐,別喝這酒為好。”
聽了小蘿卜的話,馬蹤先是一愣,轉即悄聲囑咐道:“多謝小老弟提醒,不過這杯酒我不能不喝。記住了,這酒隻能我喝,你可千萬別碰。萬一我有事,你記得千萬幫我把毒牙花弄到手,親手把它交給我家老婆子。”
交代完“身後事”,馬蹤自己咕咚咕咚喝了個痛快,根本不給旁人組織他的機會。
見狀,小蘿卜臉色異變,小聲問道:“明知有隱,為什麽還要喝?”
馬蹤微笑道:“為了我家老婆子。——今天要是不喝了他的酒,藍眼鬼是不會跟我談條件的。”
聽羅鴿子哈哈笑道:“嗯……你答應幫我找來《齊民術》,我就把毒牙花給你,怎樣?”
馬蹤神色不動,嬉笑道:“《齊民術》是什麽?”
羅鴿子突然臉色一沉,說道:“馬老前輩還真是愛尋開心,倘若您都不知道《齊民術》是何物,敢問天下還有誰人識得?你要是耍花樣,我勸你還是自己去找毒牙花吧!”
馬蹤見羅鴿子翻臉了,當即又賠笑道:“好好好!不過,你不怕我拿了你的毒牙花不幫你找《齊民術》嘛?”
“既然能給你,當然不怕!”羅鴿子說道,“你放心,三日之內,我定叫人把你要的東西給你送去。”
“你會那麽好心?”小蘿卜多嘴道,“我看你早就在酒裏下了毒吧!”
“你個小鬼倒是機靈!”羅鴿子轉而吩咐手下道,“把這小鬼給我吊起來,打!”
馬蹤見狀,急忙將小蘿卜拉出艙外,連聲道:“告辭,告辭!”
“慢著!”禿邪看了眼羅鴿子,接著對馬蹤說道,“先幫我們辦件小事。”
“什麽小事?”
“你的船快,我要你們追上萬千軍那條大船,給我在他們靠岸之前,沉了它。”
“這可難辦。”
“那就想辦法趕萬千軍下海。”
“這好辦!”
“前輩果然爽快。”
“不爽快能行嗎,如果沒有旁的事,告辭!”
“請!”
馬蹤的船剛走,洞金島上隱約有火光傳來!
禿邪率先察覺道:“像是涯洞著火了!”
“什麽!”羅鴿子神情萬分緊張,他望著遠處的忽隱忽現的火苗和滾滾濃煙,急道,“今日誰人值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