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霸見大勢已去,命鷹人拚死擋住火器營,自己和老鬼急忙往駝金寨撤去。刁霸已逃,剩下江湖人士死傷難計,隻見這些人已經沒有了先前的囂張,滿口哀叫求饒。此時此刻,小蘿卜卻未理睬這些,他就如同魔鬼般,視人命如草菅,麵對江湖人士殺之辱之,似乎已經墮入邪道。
“小蘿卜,快住手!”“快攔住他!”“小蘿卜!!!”
小蘿卜見子虛和鳳兒等人攔阻,便使出無影幻步,向駝金寨追殺過去,瞬間消失無蹤。
“他瘋了!”子虛心有餘悸道。
子虛想去追回小蘿卜,被從溝坑裏跳出的福康安一把攔下,福康安說道:“子虛,你帶雪兒上馬,快隨我和鳳兒回西北大營,共商大計。”
子虛思量再三,按福康安的吩咐策馬東去。
刁霸與老鬼逃回駝金寨,小蘿卜窮追而來。在駝金寨,但凡遇見黑風教的人,小蘿卜惡魔本色,下手毫不留情——可與寨民們卻是秋毫不犯,雖說還是那副嘴臉。
老鬼見小蘿卜勢不可擋,拉著刁霸躲進地窖,勸道:“令主,鷹人也不知道去哪裏了,我們想法子快逃吧,駝金寨是保不住了。”刁霸滿臉沮喪,悔恨道:“這大鬍子真是害人不淺,我真不該去抱他們的大腿。”老鬼說道:“現在說什麽都沒用了,什麽也別說了,快逃吧!”刁霸問道:“逃去那裏?”老鬼說道:“回中原也好,去魔刀門也好,投奔宏化會也好,隻要能活命就行。”刁霸說道:“去雪狼山……”
“刁霸,你給小爺爺我滾出來!”是小蘿卜的聲音。
“這樣躲著也不是辦法,這裏沒水沒糧,除非有天兵天將來救我們。”“令主,你們別慌,有我呢!”“肥龍?”原來是肥龍裝扮成寨民客商,在地窖上說話。“你先走開,等到沒人的時候給我們弄些幹糧來。”“好!”肥龍從哥薩克騎兵大營逃出來後,本想來找刁霸,沒想到刁霸自己也被人追殺落難。
小蘿卜在駝金寨待了好些天,實在尋不見刁霸和老鬼的身影也不見子虛等人回來,於是等到寨民們轉移後,便已決定就此離去。這些天,小蘿卜一直在想:老怪怪義父封印自己的天脈,或許就是因為怕自己墮入邪魔歪道,嗜殺成性,可沒想到自己終究是避無可避。
小蘿卜決定再上天墓峰,封印自己的天脈。
***
出了駝金寨,小蘿卜直奔天墓峰。
路上,小蘿卜雖然遇見了哥薩克騎兵,但沒有人再敢阻攔。
“大蘿卜哥,你怎麽回來了?”“小丫頭,告訴族長爺爺和大長老,麻煩諸位長老幫我封印了天脈。”“好!”
大長老得知情況,飛身來到天墓峰下,將小蘿卜帶上峰來。等小蘿卜向族長施完禮,二、三、四長老過來將小蘿卜圍在當中。隻見大長老一聲令下,四人一起運功行氣,將四道天脈匯聚貫通,形成一道氣柱,倒灌進入小蘿卜的天脈。小蘿卜的天脈由於受到長老們天脈靈氣的灌侵,脈絡暴漲,隨時爆裂卻始終堅挺。四位長老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方纔將其天脈分首、中、尾三位堵塞。
“我天墓峰的族人,即便是嚕哈長老和嗚噠長老,也未有這等難纏的天脈。”
據說,嚕哈長老和嗚噠長老是天墓峰前古長老,時下已經離世。
“想必他的天脈自小受藥石侵搏,異於我等。”“無怪乎如此堅韌!”“不如斷其任督二脈。”“任督乃人之根本,本不存則命有憂,不可傷。”“也不必擔心,既然他能來天墓峰封印,身之惡性必能控之,萬一有朝一日天脈再度貫通,想必他也能克製惡念。”“那,就先告訴他,天脈已廢,可以下山去了。”
小蘿卜以為自己的天脈已完全被四位長老扯裂,自然高興下山。
剛出雲上雪山,竟然見到一匹毛發垂地的野馬正在遠處跳躍打轉。小蘿卜覺得那匹野馬動作雖然遲笨,但那舞姿卻有些熟悉,他不自覺一聲口哨,那脫蹄野馬竟朝這邊笨重地狂奔而來。原來,那馬正是多日未見的閃電駒,卻不知為何它身上的毛發變得如此之長且變了顏色。閃電駒極通人性,小蘿卜自然也不笨,人馬相遇,小蘿卜當即飛身上馬,任由它帶著自己深入崇山深處,因為他早已看出閃電駒想帶自己去救柳姑娘。
***
崇山深處,一道河,河道兩岸有許多山岩洞穴和草木青苔,這裏曾是魔甲神獸的家園。附近的洞穴都是魔甲神獸為練魔甲挖就,是當年魔靈仙子與女徒胡氏的修習之所——仙子叫它“迷蹤洞府”。
小蘿卜隨閃電駒來到迷蹤洞府內,發現這裏洞裏有洞,根本就是一個迷宮,所幸迷宮各角都有指示。
柳姑娘正在這洞中洞內。此刻她雙目緊閉,全身泛紫發黑,隻有嘴唇蒼白嚇人。小蘿卜見狀,悔恨自己當初沒有好好學錢老怪的醫術,而那些雪狼主給自己的雪狼丹又偏偏讓自己禍害完了。
這時,閃電駒銜了些草料魚蟲進來,大概是想告訴小蘿卜它和柳姑娘吃了這些才中的毒。小蘿卜一時心急,竟大罵閃電駒道:“你個蠢物,是你給豬姐姐吃這些東西的嗎?”閃電駒似乎不敢回應,隻是突然垂下了腦袋,四蹄不安。小蘿卜以為閃電駒是因聽懂了自己的話而羞愧,又想破口大罵時,卻見閃電駒腳下一軟,一頭栽倒在地,一世不起。這一瞬間,他竟然愣住了,漸漸,漸漸,他號啕大哭,自責自怪,自憎自憐。
“小蘿卜,沒想到還能見到你!”不想,柳姑娘竟然緩緩地蘇醒了過來。
“豬姐姐!”“你先別哭,豬姐姐還不想死。你聽我說,這裏是魔靈仙子的迷蹤洞府,前輩她本想帶我來取解藥,隻是半路遇到了魔刀。你先替我去藏毒室找能解草菩提之毒的金丹,三粒即可。”“豬姐姐,你是替小蘿卜嚐草菩提才中的毒嗎?”“不是。你別胡思亂想了,快去!”
小蘿卜按圖索驥找來金丹,這金丹果然有效,等小蘿卜埋葬了閃電駒的屍體回來,柳姑娘已經恢複了七八分了。
柳姑娘一把抱住小蘿卜,淚流滿麵。
“你哭什麽,不是好好的嗎?”“我是高興,高興你還活著,高興我還能抱著你。”“啊呀,肉麻死了,你放開我。”“你……”“你跟我一起去拜拜我們的救命恩人,拜完它以後我帶你回去。”“你手裏拿著的是什麽?”“耳朵,閃電駒的耳朵。”“你……”“我們吃了它,它就能和我們共生在一起。”“不要!”“它就跟牛羊一樣!”“歪理,我不要!”“那你吃我的。”
柳姑娘見小蘿卜要割自己的,臉色鐵青,狂吐不止。
“馬蹤,仙子,你們給我出來。”一怪聲從洞內傳來。
“什麽聲音?”
“魔刀正在找兩位前輩,像是要讓仙子替自己辦什麽事。”
“可是人刀合一的魔刀?”
“嗯!”
“你敢不敢跟我進去救人?”
“怎麽救?”
“我在火蓮峰遇到過魔刀,我有五成把握說服他放人。”
說著二人向洞內深處走去。
“魔刀,小爺爺我來了!”“是你?”“我不是來和你打鬥的,那天我沒有去赴約,是有原因的。”“什麽原因?”“你和馬蹤,誰厲害?”“當然是我,不然他也不會做縮頭烏龜了。”“實話告訴你,我天脈已通,隻是就算這樣我還是打不過馬蹤那個老頭。我心想,既然他那裏都打不過,那我怎麽可能打得過你,就這麽不自量力地去火蓮峰豈不是白白送死。”“你想說什麽?”“這世上,論單打獨鬥,沒人是你魔刀的對手,可你想不想找個可以跟你一決高下的對手?”“當然。”“假以時日,必定會有神童降世,他的武功你未必能及。”“這話我信。”“你殺了我們這些凡夫俗子能顯什麽能耐,你說是不是?”“神童何時才會降世?”“這就很難說了。不如你現在就找一清靜高冷之地,行道打坐,修長生候神童,等到有朝一日他的功夫能與你一較高下,你再出來與他決鬥,如何?”“那得等到何年何月?”“你要是不想等,你就殺了我們這些凡人。你個欺軟怕硬的魔刀,來吧!”“好,我聽你的,先在此等上三年,三年後要是沒有這樣的神童,我第一個先殺了你,怎麽樣啊?”“——其實你也挺有善心的,多謝!”“一念善一念惡,救人即是造人——你說的。”“那……”“你帶馬蹤和仙子他們走吧!”
此時,柳姑娘小聲問道:“他不會是想騙二位前輩現身吧?”
小蘿卜答道:“不會!要是想騙二位前輩現身,他必會拿我們的性命要挾!”
二人正小聲交談著,馬蹤和魔靈仙子忽然現身了。
“魔刀,想不到你還有些江湖道義!”“廢話少說,快走!”“多謝!”
馬蹤和魔靈仙子就這麽稀裏糊塗被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蘿卜給救了。
出了雲上雪山,馬蹤要將神鬼劍相送,並將啟劍的秘訣相告,卻被小蘿卜拒絕。小蘿卜說道:“二位前輩,死生難料,你們好自珍惜。小爺爺得送柳姑娘回她少主身邊,告辭!”小蘿卜神叨叨地背著柳姑娘走了,留下馬蹤跳腳道:“死小子,敢教訓你前輩老子,氣死我了!”
***
子虛、雪兒、福康安和鳳兒早已經返回西北。
此時,剛剛吞並了魔刀門的宏化會雖想找機會刺殺乾隆,卻因太後身體抱恙,總是足不出戶,沒有下手的機會。
要說太後為什麽病,原本隻是水土不服,沒有胃口進食而已。可後來聽說土爾扈特部東歸失敗,知道見女兒無望,便整日憂思傷神,似病非病總也瞧不好。乾隆將傅恒招來商量,傅恒說道:“奴才見子虛和雪兒情投意合,不如賜他二人不日成婚,再書信一封,請他們的門主姑姑也來參加婚禮。”乾隆說道:“想得倒是好,你呀,先回去吧,朕自個再想想有什麽其他法子。”傅恒說道:“皇上以為不妥,不過,隻要書信送到,格格必定有書信回轉,到那時,太後見著了自然會有舒緩。”乾隆說道:“這一來一回得等到何年何月?——太後也沒見過皇姐姐的筆跡,你就讓鳳兒代寫一封,就說子虛與雪兒青梅竹馬情投意合,請太後代皇姐姐她主持二人大婚。隻要張羅起來,這事就好辦了。也不必辦得太過奢靡,要快,要讓太後操心起來。”
“奴才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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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騷鎮這些天又開始熱鬧了。
街道上,小火把的大兒子在路上跑跳,顧自玩耍,小蘿卜和柳姑娘從他身邊走過並未認出。
二人路過米店,見一金發碧眼的美婦抱著個孩子在跟店家賒米麵,直覺這美婦有些眼熟——駝金寨少主夫人?正是。那美少婦見是小蘿卜二人,讓懂中原話的店家問道:“霍孝仇很久沒來,她最近又聽說駝金寨遭到了魔鬼屠寨,她想問,孝仇他是不是去了?”小蘿卜說道:“霍孝仇確實死了,但他不是死在什麽妖魔鬼怪手裏,他是為了幫助土爾扈特部落東歸故土而戰死沙場的。”
少婦沒有太多哀傷,隻歎息道:“真的不該把所有家當都散了,現在連自己都成了可憐人了。”柳姑娘問道:“你難道隻有小火把一個男人?”少婦說道:“自從跟了孝仇,他就是我唯一的男人。”小蘿卜問柳姑娘道:“豬姐姐,你身上有多少銀兩?”柳姑娘說道:“我身上哪有什麽銀子。”聽少婦說道:“你們是孝仇的朋友,你把他大兒子帶走吧。元寶,你過來!”少婦口中的大兒子元寶正是之前叫錯爹的那個小孩,見自己親娘喊叫,小元寶乖巧地跑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