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虛問道:“不是女的?”逃兵答道:“不是!”子虛說道:“不是門主姑姑,那肯定就是錢老怪了!——你們是怎麽受的傷?”另一逃兵說道:“有個中原人,是個殺入惡魔,功夫極高,像是來複仇的,竟然單槍匹馬殺進中軍大營,殺了我們大鬍子元帥,我們也是被他打傷的。”逃兵們說道:“我們知道的就這麽多了!”子虛說道:“快滾!”鳳兒喝道:“把馬留下!”
逃兵們留下戰馬,逃命遠去。
天下沒有幾個人能有這樣的功夫,子虛以為是門主姑姑為了替錢老怪報仇,才獨闖哥薩克騎兵的中軍大營,殺死了卡諾夫,於是對鳳兒說道:“這個殺入狂魔肯定是門主姑姑,旁人沒有這等功夫——我們得去他們的中軍大營看看。”鳳兒說道:“和珅,你沒什麽武功,你留下。要是遇見東去的商隊,要想方設法讓他們帶信給阿桂將軍。”和珅說道:“我也要去,我雖然不會武功,但我可以引開他們;可以替你們擋箭。”子虛說道:“留下來也沒大用,多一個人多一個幫手,隻要我們找到門主姑姑,她定然有辦法救出雪兒和福康安她們。”鳳兒對和珅說道:“好,既然你不怕,走!”
三人騎上三匹剛從逃兵手裏搶來的戰馬,往哥薩克騎兵大營狂奔去。
***
三人飛奔而來,一路暢通無阻,滿營的哥薩克騎兵早已逃之夭夭。
中軍大營,遍地屍首,而卡諾夫的殘破軀殼最為顯眼也最為孤單。
子虛飛身來到高台,往下瞧見一人呆坐在馬廄裏,當即認出是小蘿卜萊菔。
“他怎麽啦?”
馬廄裏,小蘿卜一言不發,呆呆地癱坐在地上,無論子虛和鳳兒如何問話,都不開口。
“沒想到殺人狂魔竟是你!”
“我們怎麽辦?”
“小蘿卜,現在隻有你能救我們。既然你能獨闖中軍大營,殺退哥薩克騎兵大軍,你肯定有辦法對付黑風教和鷹人。快隨我去救雪兒!”
小蘿卜滿臉殺氣,冷冷說道,“好!”
鳳兒沒有想到,多日未見,自己心中那個淘氣活潑的小蘿卜竟然變成如此這般模樣,也不知道如何與他言語,隻能扶著他,陪著他。子虛和鳳兒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將小蘿卜扶上馬背,沒想到,剛出營門小蘿卜就一個恍惚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像他這樣如何能去救人,就算去了也是白白送死。”
和珅突然跑過來對鳳兒說道:“格格,你看那邊吊著一具屍體,像是中原人,會不會是你們說的叫老怪的人。”
子虛定睛一看,確有些眼熟,可他不願相信:“小蘿卜,你看那是不是孝仇?”
小蘿卜抬眼一看,隻一眼,瞬間淚流滿麵,但是他沒有哭,隻是流淚,不停,不停地流淚。見到小蘿卜的神情,子虛確信那被野鷹啄食過的屍首正是賢弟霍孝仇,當即號啕大哭:“賢弟——孝仇——”
這邊,小蘿卜忽然間從地上爬起來,翻身上馬,強忍悲痛道:“救人要緊,無論如何,先救出雪兒。”
子虛沒有回答,隻是起身將霍孝仇的屍體放了下來,默默地想要就地把它埋了。
鳳兒見狀,吩咐道:“和珅,你留下來火化屍體。”和珅應道:“知道了!”鳳兒接著又對子虛說道:“我知道你很難過,但現在一刻也耽誤不得,得先回去救人。”子虛點點頭,對和珅說道:“小兄弟,那就拜托你了,走。”“放心,我會把它帶回豐騷鎮的。”“走!”
子虛擦幹眼淚,上馬東回救人;鳳兒也不多話,隻是拜了拜,然後拍馬趕上子虛;而小蘿卜卻又一言不發,隻是跟著他們二人,根本沒人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
缺水少糧,可福康安的火器營並未因此慌亂,出征前,這些人已經做好了必死的準備,準備隨時為國捐軀,殺身成仁。
刁霸心裏,一直想要在哥薩克騎兵麵前邀功,所以遲遲未見動手,可是他最後卻等來卡諾夫被小蘿卜一掌斃命的噩耗。
老鬼過來問道:“令主,你在擔心什麽?”刁霸說道:“卡諾夫被人殺了,眼下這情形,是不是該和朝廷講和?”老鬼說道:“現在他們的火器營都被我們圍攻了這麽多天了,這個仇怨算是結下了。”刁霸說道:“既然如此,那就殺過去,看看你招募來的這兩千人馬到底有多大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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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行宮,車馬多日的乾隆攙扶著太後從鑾駕上下來,徑直往裏走去。
傅恒匆匆從外跑進,行禮道:“參見太後,參見皇上!”乾隆見是傅恒,說道:“哦,傅恒啊!跪著吧,別起來了。”老太後對乾隆說道:“你們聊吧,國家大事要緊,別扶了。地上怪涼的,別跪著了,讓傅大學士起來吧!”乾隆送走太後,略有不悅道:“傅恒,你怎麽來這麽晚?阿桂呢,他怎麽不來接駕?”傅恒說道:“回主子,宏化會像是收到了風聲,知道太後要來,路上埋伏了好些刺客……”乾隆說道:“難怪一路這麽太平,是阿桂親自帶兵去給太後和朕護駕了吧?”傅恒說道:“主子英明,可惜陳少邦十分狡猾,見是阿桂將軍護駕,掉頭就跑了。”乾隆說道:“這麽大的事你們事先怎麽也不告訴朕,你們竟敢把太後和朕當餌?”傅恒說道:“奴才該死,瞧我這張破嘴。”乾隆說道:“阿桂情有可原,你怎麽也來晚了?”“主子,是這樣的,前幾日阿桂將軍派福康安去大明府接應東歸,可自從他們走後,除了早前來了一封飛鴿傳書,已經多日沒有訊息。”“這事朕知道。”“不巧今日探馬回報,說有大明府的訊息了,本來奴才都走在半道上了,可後來轉念一想,主子您勤政愛民奴才也不能落下,所以奴才自作主張返回了西北大營。沒想到這一來一回,耽誤了接駕,真是罪該萬死。”“既如此,倒也是情有可原。你剛才說大明府來訊息了,什麽訊息?”“探子回報,大明府被哥薩克騎兵縱火焚毀,王爺以身殉國;東歸失敗,格格和渥巴錫汗王已被押回伏爾加河。”“出了這麽大的事,你怎麽不早說?”“奴才也是剛剛得到探報。”
“這可怎麽辦?太後可是專程為接格格回京纔不辭辛苦隨朕來西北的。你也知道,朕出身卑微,打小就由太後扶養。太後雖然待我視如己出,但朕畢竟不是他的親生骨肉,格格纔是。當年太後是為了皇爺爺的囑托,才忍痛將格格送出宮外把朕從木蘭圍場接進雍王府當親生孩兒一樣教養。要是沒有太後和格格,哪有朕今日之君臨天下,哪有什麽齊家治國平天下的胸襟抱負。太後和格格對朕的恩情,朕此生粉身難報,可如今你跟我說土部東歸失敗,格格和他們的渥巴錫汗被當做囚犯看押在伏爾加河,這這這,你叫朕如何向太後交代。一路上,太後滿心歡喜以為相隔四十六年以後能再次見到格格,高興時淚流滿麵,可是……你叫朕……朕真是無能……”“主子,你千萬不要自責!”“你叫朕如何不自責,如何不自責。朕真是無能,無能至極!事到如今,朕妄自詡英明天子,無忠無孝,實在還不如世道昏君。傅恒,朕命你去把格格討要回來,無論用兵還是割地。”傅恒跪道:“萬歲爺,您可千萬不能說胡話。奴才知道您孝順您為難,可您是一國之君,不能率性而為,就算想也不可以。倘若出兵則難免開啟兩國戰端,如今百姓賦稅日重,戰則會動搖國之根本;倘若要割地,更是不行、不能、不可。”
“大清江山是朕的江山不是?”
“主子,大清江山是您的江山,更是天下百姓的江山呐!”
“唉,朕也就是一時氣話急話,朕真是沒用,真是愁煞朕了,朕真是不該帶太後來西北——天下要是真有《齊民術》就好了。”“主子,您先進去陪駕安撫老太後,等阿桂來了,再從長計議如何?”“你就別糊弄朕了,如今大勢已去,朕的皇姐姐怕是再也回不來了。傅恒啊,當務之急,你得保護好太後的安全。太後好勞作,喜歡和周圍的下人們談天說地,難免有耐不住四處出遊的時候。”“主子請放心,行宮內各道、室、角都有暗室,每間暗室都有精兵日夜把守。行宮外有阿桂將軍親自護衛也無需擔憂。”
***
刁霸下令攻打,福康安的火器營雖說還能堅守,但彈盡糧絕的絕境已在眼下。
“報,大人,西麵有馬蹄聲,像是援兵來了。”
聽到這訊息,可把福康安激動壞了,可等到能看見援兵,他卻又傻眼了,援兵隻有區區三人。去時三人,回來還是三人,隻是少了個和珅多了個小蘿卜萊菔。
福康安破口大罵道:“這幫死人,怎麽這麽蠢。你們回來送死嘛?”
遠遠的,子虛喊道:“雪兒,你還好嗎!”
雪兒喊道:“你們快走……”
雪兒剛開口即被福康安的叫罵聲給淹沒了,聽福康安罵道:“是回來送死嘛?快逃啊!”
“哈哈哈哈!”刁霸領著老鬼和鷹人等將小蘿卜三人圍了起來,哈哈笑道,“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三頭六臂。”
“刁霸你別太得意,就算你能殺得了我等,恐怕你們也逃不過朝廷的圍剿吧!”子虛說道。
“這裏天高皇帝遠,乾隆能奈我何?”刁霸說道。
“你放我們東去,我可以請阿桂將軍放你們一馬。”子虛說道。
“不必了!”
刁霸命鷹人襲擊火器營,自己帶著一縱人馬以為對付小蘿卜三人綽綽有餘。熟料,小蘿卜剛一拔刀便砍下十雙頭顱。刁霸見狀,知道眼前這個紅眼小蘿卜自己惹不起,就算手下這些人一條心,也未必能對付得了他。“給我上!”刁霸自己卻漸漸退後。
果不其然,小蘿卜根本就沒把這些黑風教的人放在眼裏,隻見他或砍或咬,幾百號人模狗樣的瞬時就傷亡過半。那殺氣,不止把刁霸老鬼給鎮住了,鳳兒和子虛等所有人也都被鎮住了,除了鷹人。
“大事不妙,令主,撤吧!聽說大鬍子就是死在這個‘紅眼魔鬼’手裏的。”老鬼說道。
“他的功夫怎麽變得如此兇殘厲害?”
“令主,現在可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來人,給我殺了這個魔鬼!”老鬼搶過鼠牙旗,喊道。
所有黑風教的人都朝這邊湧來。
福康安見黑風教的人都去攻打小蘿卜,對雪兒說道:“雪兒,你快找地方躲起來。”雪兒不依:“我得去救子虛少主。”福康安見狀,點了雪兒的穴道,吩咐手下道:“帶雪兒姑娘離開。”手下見福康安點燃了火把,問道:“大人,您這是要幹嘛?”福康安說道:“還記得埋在山穀裏的暗雷嗎?等我救出鳳兒,你們隨我點燃暗雷,炸死這些邪教中人。”“喳!”
小蘿卜、子虛和鳳兒三人被黑風教的人圍在當中,任憑三人如何搏命,都難以突出重圍——畢竟這些江湖人士的功夫並非哥薩克騎兵能比的。何況還有鷹人相助,這些殺手的能耐更是了不得。
“嗬嗬,不過如此嘛,這大鬍子真的是被他掌殺的?”刁霸說道。
“令主,大意不得!”老鬼說道。
“你怎麽把人都調過來了,混賬。”刁霸見火器營的人衝過來救人,罵道。
“鳳兒、子虛,你們快往山上撤。”福康安身先士卒衝了過來。
“這底下有暗雷!”鳳兒反應過來,對子虛說道。
“小蘿卜,往山上撤。”
打著打著,雙方已經亂戰一氣。
福康安見三人已經躲到山上,當即大喊一聲,率先引燃暗雷,隻見山穀頓時火光衝天,那些沒拿銀子還替黑風教賣命的江湖人士死傷無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