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皚皚白雪漸漸融化消去,原山土石又露出它原來的真容。
不知何時,夜空中掛出一輪彎月,懸在頭頂,宛如一把魔刀,光亮閃閃。
閻王刀喘道:“小兄弟,如果沒猜錯的話,你手上的功夫遠不及你的腳下功夫。”
小蘿卜說道:“笑話話!”
閻王刀笑嗬嗬地說道:“你敢與我比手上功夫嘛?”
小蘿卜絲毫不露怯意道:“怎麽比?”
閻王刀說道:“你我盤膝坐定……”
小蘿卜打斷閻王刀的話,說道:“小爺爺沒功夫和你玩花樣樣,乖哈!有本事放開手腳腳,輸嬴定生死,大戰它三百回合。敢不敢?敢,還是不敢?”
閻王刀忍著痛,掛著豆大的汗珠哈哈笑了起來:“這位小爺爺,你一定不是我的對手,你連劍都不會用。”
小蘿卜說道:“你怎麽知道我不會?”
閻王刀指了指笨劍,說道:“它,你手中的劍告訴我的。”
小蘿卜強壓暑熱邪毒,接著說道:“小爺爺告訴你,此劍正名神鬼劍,花名笨劍。此劍乃天下之神兵,萬器之難敵。識趣的話,趕緊告訴小爺爺實話。”
閻王刀趁著小蘿卜揚劍之機,想要奪過笨劍,砸斷魔刀和自己的右臂,卻被小蘿卜輕巧躲過。
此刻,小蘿卜頑童皮性立現,樂了:“來啊來啊,你來搶啊。”
與此同時,察覺到了危險的九星魔焰刀忽然間劇烈抖動,閻王刀捂著右臂大叫一聲,青麵獠牙。
小蘿卜自言自語道:“小爺爺跟你個怪物廢什麽話話。殺我義父錢老怪,天誅地滅,說一千道一萬你得償命。”
鬼頭閻王刀聽完這席話,才明白小蘿卜是來找錢老怪的。
閻王刀說道:“你是錢老怪的義子?”
小蘿卜說道:“小爺爺正是!”
說完,小蘿卜拉開架式,舉劍便打。
閻王刀輕巧一躲,讚歎道:“人小鬼大,真當刮目相看。”
小蘿卜提高嗓門,說道:“知道小爺爺厲害,乖乖受死,免套近乎。”
“這位小爺爺好氣概,哈哈哈,打贏我,我便告知你錢老怪下落。”
閻王刀的神智好像受了九星魔焰刀的控製,它似乎極想與笨劍一戰,以證明自己。
“你義父說過,你是個天賦異稟的武林奇才。”閻王刀的聲音也變了。
小蘿卜說道:“你天生下賤。”
閻王刀笑道:“何出此言?”
小蘿卜一臉不屑道:“馬屁精精。”
閻王刀說道:“我說的可是實話。”
小蘿卜很不耐煩:“少廢話,打不打打?”
閻王刀說道:“當然。”
小蘿卜說道:“趕緊緊。我贏了你乖乖告訴我你把我義父怎麽了,輸了隨你處置。”
閻王刀說道:“小兄弟好膽識。”
小蘿卜拂袖道:“生也一刀刀死也一刀刀。沒什麽好怕怕。”
鬼頭閻王刀眼泛紅光道:“你就這麽有把握給我一刀?”
此刻,魔刀入髓,左右了他的言行。
***
魔刀神情恍惚道:“救人既是造人?”
“正是。”小蘿卜答道,眼前突然浮現出假和尚師父的身影。
魔刀說道:“你想要魔刀救人?”
“一念即可!”小蘿卜腦海中的那個熟悉的身影越來越清晰。
魔刀疑慮道:“可我隻知殺人!”
小蘿卜想起假和尚師父無心大師的謁語,結結巴巴背起來他曾最為厭惡的功課:“一念善,一念惡,劍可以殺人,不是——刀可以殺人更可以救人。”
魔刀漸漸停止嗜血,小蘿卜則陣陣傻笑。
小蘿卜自言自語道:“我和一把嗜血無情的魔刀說這些做甚。”
魔刀一本正經道:“小兄弟,你說得在理。可人有人道魔有魔道,人魔無爭,世間便無所謂天道。很多事情你我無能為力。”
小蘿卜大義凜然道:“什麽道不道的,我不懂!隻要你能放棄魔道造福天下蒼生,小兄弟的項上上人你隨意提溜。”
此言一出,逗得魔刀大笑不止。
小蘿卜正色道:“你笑什麽?”
魔刀說道:“真是個小娃兒,身不入魔道更不明世道,童言可笑、可愛、可敬啊!你以為你為天下人身首異處,天下蒼生就能領你的情?可憐的小鬼。”
“你說話神情怎麽那麽像錢老怪怪,你你你,少廢話話。”
小蘿卜也意識到自己的無知,畢竟他行走江湖也有些日子,當下麵紅耳赤,羞憤難當。
魔刀搖頭歎息道:“話雖稚氣,倒也不失真誠,可謂小小英雄,氣概頂天立地,令人敬佩。”
兩人自說自話。
小蘿卜顯得有些不耐煩,說道:“行不行?給個痛快話。”
魔刀感慨道:“人從父母卻不由父母,魔從魔道而不行魔道。人魔如果能無悖互通,豈會世世爭戰。”
“你說話的語氣怎麽還越來越像假和尚……啊!”
突然覺得天脈閉塞,小蘿卜痛苦不堪,輕輕叫喚了一聲。
魔刀見狀,上前二次打通天脈。
氣海、命門、百會諸魄七穴看上去,隻分別輕微一點,錢老怪怪煞費苦心,封落折磨小蘿卜多年的天脈刹那間又暢行無阻。
此番,小蘿卜深切體會到羽化成仙的異樣。
意不在身五形,意頓生無不往。
似乎世間神力在自己個兒身上來來去去,進進出出,時聚時散,偶有逗留。
然而不久,天脈再次慢慢自行閉塞。
時開時閉的天脈,讓小蘿卜感到難言的痛苦。
“怎麽會這樣?”
“我也想不明白。百餘年前,魔刀我曾和那些個天脈神通的西域異族交過手……”
“我是中土人士,從來都沒來過西域。”小蘿卜其實想說他肯定不是什麽魔刀所說的那個西域異族的族人,不過他又立刻一機靈道,“你不是說要先給我打通天脈再比試嘛,就像百餘年前魔刀和那誰比武一樣。它現在時斷時續,太不公平。”
魔刀沉默不語,若有所思。
“雪兒!子虛!子虛哥哥,雪兒姐姐……”
小蘿卜對山下大喊,無人應答;他急著下山,魔刀攔擋。
小蘿卜哀求道:“我雪兒姐姐和子虛哥哥可能被宏化會的人給抓去了。”
魔刀說道:“奇怪,這與魔刀我有什麽相幹。他們與你又有什麽相幹?”
小蘿卜說道:“不管怎樣,反正我現在就要下去救人。”
魔刀說道:“救人即造人。”
小蘿卜說道:“要殺就殺!”
魔刀自通道:“我放你下山救人。你答應三日後來火蓮穀與我決鬥,到時定有辦法打通你這頑固不化的天脈。那時你我就可以像百年前那場什麽什麽,你我皆可揚名天下,永垂青史。”
小蘿卜先是一愣,說道:“你,你你……多謝多謝多多謝謝!”
見小蘿卜抱拳欲走,忙問:“可是應下了?”
小蘿卜說道:“錢老怪還沒死是不是?你知道錢老怪的下落是不是?”
魔刀默不作聲。
小蘿卜接著說道:“倘若我現在答應了你而日後不幸死於你刀下,到時你可否幫我找回我義父?”
魔刀說道:“三日後,自有分曉,你若騙我,殺盡天下人。我魔刀說到做到。”
小蘿卜沒再說什麽,隻麵無表情,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轉身下山去了。
不多久,聽魔刀說道:“你怎麽又回來了?”
魔刀以為小蘿卜回來,卻發現是兩個身形奇怪的怪人,殺氣騰騰。
***
夜,靜得慎人。
河道溝穀,屍骸遍野。
一具具滿是血漬泥汙的屍體橫七豎八倒臥在冷冰冰的山石上,無人顧暇。偶爾遠遠近近傳來的優美怪聲,更像是催命的音符。
小蘿卜幾乎翻遍了所有屍體,沒有見到子虛和雪兒的模樣。
“去哪兒了?”愣了半天,小蘿卜打算去火蓮穀外繼續找尋二人。
將慘不忍睹的幾具屍體草草掩埋後,累得筋疲力竭的小蘿卜這才動身,等他來到穀外,天色已漸明。
“小蘿卜!”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遠處隱隱約約地傳來。
是她?!
小蘿卜登高一看,朝自己飛奔過來的正是柳姑娘。
多日不見,小蘿卜一把摟抱住對方,恰似見到失散多年的親人。
這貼身對乳的方式讓柳姑娘感到不知所措,小姑娘心裏難免不去尋思小蘿卜喜歡自己。
這一刻,柳姑娘很羞怯,很想推開小蘿卜,但心底裏似乎又很渴望那個他可以永遠這樣抱著自己,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
想著笑著,柳姑娘漸漸放鬆下來,以至於自己跟小蘿卜說正事時,也這麽抱著!
二人抱著、靠著,耳語著思念與過往。
一陣過後,小蘿卜說道:“你說黑風教的人打算在雪狼山上召開黑風教祭天大會?”
見小蘿卜終於放開了自己,柳姑娘羞澀地整理了一下衣物,滿臉通紅道:“路上遇到幾個江湖中人,他們都這麽說。”
小蘿卜說道:“你家少主和雪兒姑娘可能已經去了雪狼山。”
柳姑娘急道:“少主和雪兒姑娘去了雪狼山?”
小蘿卜指著一地屍體說道:“不然能去哪裏?在這就慘了!”
柳姑娘大驚失色道:“你說什麽?”
小蘿卜見狀,胡亂撒了個謊,說道:“啊呀,我怎麽給忘了,他們臨走前的確跟我說要去雪狼山來的。對對對,我想起來了!”
柳姑娘戀戀不捨道:“那我現在就去雪狼山找少主和雪兒姑娘,好助他們一臂之力。後會……後會有期!”
小蘿卜結巴道:“那我我我我陪你去!”
柳姑娘問道:“你見著老怪怪了嗎?”
小蘿卜說道:“沒有!”
柳姑娘說道:“你還是先去找你義父錢老怪吧!”
小蘿卜吞吞吐吐地說道:“嗯……老怪怪他他他說不定也去了雪狼山,我……”
柳姑娘見小蘿卜行為異常,盤問道:“你見過雪兒姑娘了?”
小蘿卜說道:“見過!”
柳姑娘說道:“你是不是喜歡雪兒姑娘?”
小蘿卜愣了半天,點了點頭。
***
那魔尊洞府外。
悄悄現身的那兩個身形奇特的怪人不是別個,正是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前,與魔刀殺得難分難舍的難纏對手。
“是你們?”魔刀驚詫道。
“是我們。”“多年不見,你魔刀兄活得可好?”
“還不錯,想不到能在這遇上你們倆。”魔刀說道。
“還有沒有力氣陪我倆玩上一回?”那兩個身形奇特的怪人異口同聲道。
魔刀哈哈一笑,說道:“請吧!”
“請!”雙方二話不說,幹脆利索地打鬥起來。這一夜,雙方勢均力敵,鬥得精疲力竭。魔刀疲於應戰,也使得它附著在閻王刀身上的魔性受到了壓製。
閻王刀機靈道:“二位,魔刀傷重未愈,再打下去,恐怕不是你們對手。公允起見,不妨等到下個十五月圓夜,放燈為號,你我三人再相約比武。”
二怪說道:“好!”閻王刀說道:“閻王……魔刀我要趕去雪狼山療傷,就此別過。”
閻王刀差點露餡,汗水如豆。
“魔刀兄,保重!”“保重!”
閻王刀匆忙拜別,直奔雪狼山。他想去老友雪狼主那裏討要些雪狼丹,好趁著魔刀元氣大傷之際驅離附著在自己身上的魔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