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遍地,箭雨如飛。
“沈姑娘你先躲大石後麵去,我再耗他們幾支火箭。”
雪兒邊擋邊撤:“小哥哥,當心你的右臂。”
“今天我讓你們這些西域人士見識見識笨劍劍的厲害害。”小蘿卜左手持劍胸前,一股子尿騷味撲鼻而來,“臭猴子,在小爺爺劍上尿尿?”
“吱吱!”不知從哪傳來賊猴叫聲,讓人哭笑不得。
“小哥哥,快過來。”小蘿卜身後,傳來雪兒急促的呼喚聲。
“吱吱!”叫聲越來越響,越來越亂,魔刀門門眾的身後,出現了一大群猴子。
火雨轉向,人猴亂作一團,尖叫聲此起彼伏。
小蘿卜趁亂躲進亂石陣,氣喘如牛。群猴見小蘿卜躲進石陣去了,當即忍著傷痛迅速逃散。
魔刀門門眾步步緊逼卻不敢冒進。
“臭猴子,竟敢在小爺爺的劍鞘裏尿尿。”小蘿卜看著笨劍,說道。
“大家都未複原,得趕緊想辦法離開。”子虛急道。
“還有什麽辦法,不是讓你們把伏魔藤給他們嘛,那玩意兒又不是救命稻草。”小蘿卜說道。
“過來了。”雪兒提醒道,“別鬥嘴了,趕緊想法子。”
魔刀門門眾高舉火把,為首的頭目獨自走上前來。
“刁霸奉門主令,前來拜會諸位!”又是刁霸。
子虛譏諷道:“手下敗將,還挺猖狂。”
小蘿卜說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刁霸說道:“諸位隻要交還馬戈爾尼**師,萬事好商量。”
小蘿卜不解道:“敢情不是來尋仇的?我們這裏沒有兔眼鬼。”
“在下隻是馬前卒,今日之事身不由己,奉命而已,還請見諒。”刁霸無奈道,“希望你們不要為難我。”
月色皓繁,人影蠕動,低沉的蟲鳴聲預示危機的發生。
土爾扈特勇士發現身後有魔刀門門眾的身影,驚呼上當:“不好!!”
刁霸大笑不止道:“給我圍起來。”
子虛罵道:“卑鄙!”
刁霸笑道:“卑鄙?嗬嗬嗬,這是對付你們這些人最好的法寶。”
雪兒罵道:“無恥!”
“罵得好,哼!”小蘿卜和子虛異口同聲道。
刁霸得意揚揚道:“小姑娘,別伶牙俐齒,趕快想法子逃出金石陣再說,這可是咱們二門主和**師精心為你們準備的。哈哈哈哈哈。”
雪兒說道:“你知道本公主是誰嘛?”
刁霸說道:“我隻知道拿不到伏魔藤,**師和我,還有我魔刀門的這些兄弟都得身首異處。”
“吼,吼咯!”
魔刀門門眾發出整齊伐一的怪叫聲。
“放箭!”
刁霸一聲令下,火簇疾奔,箭如雨下。
腹背受敵,小蘿卜護著右臂想帶頭闖出石陣,發現來來回回都是在兜圈,就是出不去。
“中計了,被困在金石陣裏了。”子虛驚慌道。
話音未落,隻聽轟的一聲巨響,慘叫聲接踵而來。
是葫蘆飛雷的聲音。
“葫蘆雷!”這聲音小蘿卜再熟悉不過。
小時候,與丹梨雪荷姐妹在神來山上玩鬧,不小心引著過一串飛雷,那恐怖的場景曆曆在目,不會有錯。
刁霸喊道:“快些把伏魔藤交出來!”
小蘿卜喊道:“你敢用葫蘆飛雷,小爺爺就讓伏魔藤變成降灰藤。”
刁霸說道:“小老弟你知道的還不少。”
小蘿卜及其討厭刁霸叫自己小老弟,針鋒相對道:“我是你爺爺,小爺爺我最討厭人占我便宜。我告訴你,你會的我都會,因為你會的都是你爺爺我教的。”
刁霸笑道:“你還想用這招,你也太小瞧我刁霸了吧。小老弟,我勸你還是省省心,多想想怎麽逃出這金石陣為好。”
這陣法原本難不倒小蘿卜,可他不知道,當空的月亮迷亂了東南西北。
無論小蘿卜如何破陣,總是走不出去。
子虛雖然習練了些許西洋法術,但他也破不了兔眼邪師和鬼魔刀精心佈下的這個金石陣。
高高在上的月亮,在金石陣裏的人看來,飄忽不定,它時左時右,時而東又時而西。
大家無計可施,小蘿卜憤憤然道:“毛毛的,這兔眼邪師還真是有一套。老小孩前輩,死馬蹤,老東西,烏龜。”
四周火光起伏,無人應答。
後麵,雪兒喘息著喊道:“小哥哥,你替我背著子虛哥。”
滿頭大汗的小蘿卜叫苦不迭,悔當初抽子虛那一鞭子悔得腸子都青了。
雪兒又催促道:“快替我背著子虛哥。”
子虛對雪兒說道:“我不礙的,你放我下來。”
“子虛烏有,快過來。”
小蘿卜實在沒了辦法,隻好乖乖背上子虛,可不管他們如何左衝右突,這眼前的金石陣如銅牆鐵壁一般難以衝破。
魔刀門門眾獰笑不止。
土爾扈特勇士腹背受敵,左閃又突偶有趕巧闖出金石陣,不是死於火箭、葫蘆飛雷就是慘遭彎刀殺戮。
夜,顯得特別深邃;火光,顯得特別恐怖。
明與暗的交擊中,火光占據了上風,顯得特別明亮。
正是這明亮,這熊熊的火焰,能給予人溫暖、希望和光明的火焰,此時,在土爾扈特勇士心中,隻是惡魔。
此刻,火光就是死神,金石陣就是鬼門關。
垂死的一刻,他們,這些土爾扈特勇士想到了遠方溫暖的家,美麗的親人,寬闊的伏爾加河,以及河畔青綠青綠的草甸和可愛可耐的羊群馬隊。
慘烈的搏殺讓人無法顧及思想,這一刻,鮮有江湖曆練的小蘿卜,他的身上突現出從未有過的氣概和擔當。這氣概,這擔當,似乎一夜長大、成熟。
眼睜睜看著這些斷臂明誌的土爾扈特勇士一個個痛苦地慘叫、倒下、抽搐、離去,小蘿卜突然間放下子虛,渾身膨脹的正氣命他使出無影幻步。小蘿卜來到雪兒身後,趁其不備一把奪過伏魔藤。
雪兒大吃一驚,卻看見小蘿卜將伏魔藤甩出金石陣,丟給了刁霸。
箭雨驟停,刁霸狂喜不已,他大笑,他狂笑,笑得心花怒放,開心至極。
開心,真是開心!
那些累得夠嗆的魔刀門門眾也總算可以大口的喘息,甚至有人坐臥在地上——戰況實在太過慘烈。
這邊,幾個一息尚存的土爾扈特勇士齊刷刷盯著小蘿卜,那一雙雙黑洞洞的眼神,已無法用言語表達。那異常的眼神,讓小蘿卜一輩子都深受折磨。
頃刻,魔刀門門眾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瞬間,安靜,似乎僅剩的風火聲也聽不見了。
小蘿卜呆呆地看著四周,腦海一片空白,他自己也鬧不清為何要這麽做。
“不要!”子虛突然喊叫起來,他那讓人肝腸寸斷、聲嘶力竭的聲音劃破夜空,驚醒了小蘿卜。
“阿汗大叔!”已分不清是子虛還是雪兒喊的,悲鳴之聲似利劍直插人心,讓自以為是的小蘿卜沒了心氣,哀從中來。
閃爍的火光中,剩下的幾個奄奄一息的土爾扈特勇士向西叩拜後,一並自刎,含恨離去。
世界,瞬息平靜了,不過,隻是屬於它們的,而不是活著的。
子虛和雪兒來不及阻止,隻能淚長流不止,滾滾不息。
風雨漸起,月黑蟲隱,就這樣,一個真正的長夜來臨了。
夜,異常安靜,浮華的世界,此刻敵不過虛無的耳鳴。
小蘿卜低垂腦袋,沉默不語,像極了犯錯的孩童;子虛默不作聲,滴淌著汗水,奮力掘土;雪兒不時打量著小蘿卜和子虛,偶爾也來幫著移動、掩埋土爾扈特勇士的屍體。
子虛和雪兒的沉默讓小蘿卜血脈緊抽,幾近窒息,而子虛和雪兒盡力將勇士們的屍體拾掇整齊——不過,一切隻是美好的願望,而願望它此刻之意卻是無助和無奈。
小蘿卜看著亂石間滿地的血跡思緒難寧,腦海中一個聲音不停問自己,做錯了嗎,錯了嘛?錯了!一個清晰的答複否定了一切。
小蘿卜無比失落,死死盯著滿地的鮮血。
鮮血不規則地流動著,或左或右,不斷攪動他的思緒。
雪兒想去安慰小蘿卜,卻不隻說些什麽;她偷偷給子虛暗示,對方始終置若罔聞。
小蘿卜怎麽也想不通——是錯了,但錯在哪?
他呆呆地站著、蹲著、坐著、看著、聽著、躺著,活著,隻是活著,卻比死更難過!
***
森林,篝火,天空上的皎月不知為何又笑逐顏開了。
這是哪?小蘿卜似乎沉睡千年,時下選擇失憶,他隻模糊記得他是跟著子虛和雪兒來的。
一路上,三人舉著火把,多數時候都低垂著腦袋,耷拉著,耷拉著。
倒是那“悉悉索索”的腳步聲,異常清晰。
偶爾,身旁還會傳來一二聲鳥獸蟲鳴。
此刻,坐在軟絨絨的枝葉毯上,回憶來時的情景,小蘿卜試圖破解三人“正襟危坐”的尷尬。
子虛一言不發,不停往篝火中新增枯枝敗葉,枝杈燃燒時發出的尖銳的劈啪聲讓小蘿卜坐立難安。
火光閃印在子虛的臉上,顯得十分平靜。
而在小蘿卜看來,這麵無表情的臉龐是個巨大的黑洞,它讓任何射入的眼光都無法得到反饋;有的,隻是空洞和不安。
小蘿卜不知如何開解,如何解釋,如何合理自己的言行,隻是不停地眨著自己的眼葉。
一閃一閃,漸漸枯萎。
雪兒手足無措,隻能照樣畫瓢,不停添火加枝。
火焰烤得小蘿卜異常難受。
“哢嚓!”篝火不堪重負,垮塌下來。
火苗燃著了小蘿卜身旁的枯樹葉,迅速向子虛那邊蔓延。
小蘿卜見子虛不動,也想堅持,一念間自己屁股腳的位置著了兩個洞。
火灼肉,筋連心,小蘿卜按耐不住,撲滅了自己身上的火苗後來到子虛身邊;本想幫子虛撥開身旁之火,卻不料被子虛一把推開。
積聚多時的怨氣化為一躍而起,子虛顧不得身上傷痛,運氣推掌,亮堂堂的追風掌向小蘿卜胸口大穴擊來。
雪兒見了,急忙出手製止,三人亂作一團。
子虛掌掌生風,忘卻了身上之傷。
小蘿卜左右躲閃,拚命保護自己的右臂。
小蘿卜說道:“你瘋了嘛。”
雪兒勸道:“子虛哥你快住手!”
“是你害死了他們!”子虛聽不進任何人的勸告,歇斯底裏地喊著,發泄著。
隻見他雙掌交替發力,步步緊逼小蘿卜。
“沒有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