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衣少女見了,雲開日出,轉眼破涕為笑,心想:真是沒瞧出來,他倒是個樂觀無畏之人。
黑衣少年則哭笑不得,他受教正統,哪裏見過這麽二這麽神神叨叨這麽變幻莫測這麽好玩兒這麽“難弄”的人,忙求饒道:“這可不能鬧著玩。它是化不了,可萬一要是摔碎了,想要再變回原樣,可就……”
話未完,卻見小蘿卜趴在沙丘上,麵容抽搐。
黑衣少年不知是計,急忙跑上前去。
“完了,完啦,全碎碎了,碎碎了。”小蘿卜號啕大哭,大家亂了方寸。
粉衣少女也驚出一身冷汗,孰不知這可是小蘿卜生來就會的伎倆。
半空中,遠遠傳來馬蹤笑嘻嘻的聲音:“蒙誰呢,小兔崽子。”
小蘿卜猛地抬起身子,說道:“開個玩笑不行啊!老小孩,你個老家夥,生死存亡的時候你安安心心當你的縮頭烏龜龜,這會兒你又出來湊什麽熱鬧。”
馬蹤的聲音:“沒想到你也有怕死的時候!”
“那是,小爺爺可不像你,能活千歲歲。”
“罵我?”“誰罵你了?”
“你剛才罵我千年王八。”
“這可是你自己說出來的,誰當縮頭烏龜龜就罵誰,誰讓你見死也不救救。”
“小兔崽子,我要是能現身,我能見死不救嗎?”
“懶得和你廢話話。”小蘿卜揚起伏魔藤,輕輕朝黑衣少年身後的兩瓣南瓜抽去。
黑衣少年冷不及防,隻覺小屁屁一痛一麻,緊接著,一陣陣寒意襲遍周身。
小蘿卜哈哈大笑:“涼快吧!這大熱天的。”
黑衣少年叫苦不迭,粉衣少女實在繃不住,忍俊不禁起來。
小蘿卜一本正經地說道:“現在大家都一樣了。”
“小哥哥你打哪兒不好,非打我這裏……”黑衣少年接著說道,“現在好了,走不動道了。萬一過會兒魔刀門的人又殺回來怎麽辦?”
小蘿卜沒有理會那些,抱拳說道:“是兄弟就得同患難共甘苦。報個腕兒吧!”
黑衣少年異常興奮地問道:“小哥哥是想與我結拜?”
小蘿卜說道:“怎麽都行,就是別再叫我小哥哥。”
黑衣少年說道:“你就叫我子虛吧。”
小蘿卜說道:“自詡?不行,我不與你結拜!”
黑衣少年子虛他糾正道:“子虛。”
小蘿卜笑道:“子虛烏有?”
子虛說道:“正是!”
小蘿卜問道:“你也是和尚?”
子虛正要回答,馬蹤提醒了道:“你們趕緊帶著土爾扈特勇士離開鳴鳳丘再說吧!”
一隊傷殘人士你攙我扶,沿著魔刀門門眾逃竄的腳印,步步前行。
***
月上遠山,寒夜來臨,小蘿卜等人跌跌撞撞,終於走出了鳴鳳丘。
不遠處,山巒疊障,怪聲此起彼伏。
一路行一路看一路問一路聽,小蘿卜這才弄明白了身邊這些人的身份和事情的緣由:魔刀門為奪土部至寶,一路追殺這些人到了鳴鳳丘。
小蘿卜說道:“馬蹤前輩還真是煞費苦心。”
子虛問道:“什麽?”
小蘿卜說道:“剛才天熱,我以為這伏魔藤是至寶;可現在天涼了,寒氣來襲,渾身上下冰冷難受——而且還要擔心山石路滑,一不小心就會讓你粉身碎骨。”
子虛苦道:“我不是更慘!”
小蘿卜醋勁大發,牢騷道:“你慘?!你一大老爺們你雙腳不落地,讓一公主主背著你深深淺淺走了十裏沙丘地,你你你……三生有幸吧你!哎,我真不該抽你那一鞭,要抽也抽你這張臭嘴。氣死我了——雪兒你放他下來。”
“雪兒,你放我下來吧!”
“子虛哥,你別動!”
雪兒口中的子虛哥,姓王名子虛,江湖無名。此人為人俠義,身懷奇功,稍懂法術,略會巫術。他與雪兒二人自小被血滴門門主收養,情愫複雜。
粉衣少女,姓沈名雪兒,她自稱公主,實魔靈仙子莫靈仙徒,自幼與獸為伴,交遊廣闊。
“你們認識?還……是不是……”小蘿卜撒潑道,“不走了,不走了!什麽子虛烏有的,背,真背背。馬蹤你個老烏龜龜——老烏龜前輩,你出來!”
眾人偷笑。
土爾扈特勇士說道:“小英雄,再緊走兩步,就能到前麵去拾捆枯枝生火取暖了。”
小蘿卜說道:“我明白了,那賊猴本就是你們故意安排的,小爺爺竟然這麽輕易就上了你們的當。”
雪兒沉默不語,強忍著笑聲。
突然,前麵傳來耳熟的叫聲——是賊猴!
小蘿卜感到從未有過的羞辱感:“你們……就是一群騙子,大大大騙子,烏龜王八蛋鴕鳥蛋騙子。”
馬蹤的聲音:“是我……是我讓小畜牲偷了你的劍,你別罵得這麽難聽。”
“不難聽你能出來嘛?”
“好好好,但不關旁人的事,要罵就罵我一人。”
這會兒,賊猴已來到眼前,它將笨劍送了回來。
“馬蹤!老賊!你給我出來!”
“你不要找了,我身在敦煌,而且不便現身。”
“老賊,老騙子,老烏龜,小爺爺不信,我知道你就躲在附近,你快滾出來!”
小蘿卜拔腿要追,土爾扈特勇士見狀,瞬間將小蘿卜圍了起來。
小蘿卜意識到,伏魔藤在自己手中。
“你們想幹嘛?”小蘿卜抓過笨劍,插入腰間。
賊猴驚走,雪兒警覺道:“不好……”
“魔刀門的人追來了?!”眾人大驚失色。
遠處,大隊人馬正朝這邊襲來。
“好像是宏化會的人。”
“來者不善,大家小心。”
一隊江湖中人氣勢洶洶地來到麵前,領頭的是盧邙的兄弟岑嗤。
岑嗤大喝一聲,說道:“你們是土部族人?”
小蘿卜說道:“關你們屁事事。”
岑嗤說道:“小兄弟,說話別那麽蠻橫……”
小蘿卜又說道:“關你屁事。”
岑嗤說道:“哈哈,在西北這個地方,沒有什麽事是不關宏化會的事。”
子虛說道:“好大的口氣!”
岑嗤說道:“宏化會辦事,向來大氣。”
小蘿卜說道:“狗屁!”
岑嗤說道:“放肆!”
子虛說道:“天下之大,莫非王土。”
小蘿卜補充道:“對啊,你沒聽過啊!”
岑嗤說道:“西北,就是我宏化會的天下。”
小蘿卜說道:“那你先帶人把魔刀門給我滅了。”
岑嗤說道:“遲早的事!”
小蘿卜說道:“那就趕快走吧,有本事踏平魔刀門給小爺爺看看。”
岑嗤說道:“小娃娃我問你,你可是土部族人?”
小蘿卜說道:“是如何,不是又怎樣?”
岑嗤說道:“是你就乖乖交出聖物,不是你休管閑事,小心逞口舌之快會要了你小命。”
小蘿卜說道:“多謝提醒,我不在乎。”
雪兒說道:“小哥哥,好樣的。”
小蘿卜得意洋洋地說道:“那當然。”
岑嗤懶得跟小蘿卜鬥嘴:“土部族人,你們給我出來。”
小蘿卜不依不饒道:“怎麽不跟小爺爺鬥嘴了?慫了?——我們在哪見過?”
岑嗤顧自說道:“土部族人,快出來!”
小蘿卜說道:“人就在你們麵前,你眼瞎啊。”
雪兒見狀,莞爾一笑。
小蘿卜忽然說道:“笑起來真好看!”
岑嗤接著喊道:“交出聖物,饒爾等不死。”
子虛說道:“交出你們總舵主,饒你們不死,你們願意不願意?”
小蘿卜幫襯道:“是啊!”
岑嗤說道:“小子你找死!”
宏化會的人將小蘿卜團團圍住,雙方你來我往,廝殺起來。
小蘿卜用他那無影幻步穿梭在亂戰中,見誰不順眼就拿笨劍敲誰。
岑嗤說道:“小兄弟,好功夫。”
小蘿卜說道:“那是當然。”
岑嗤說道:“小兄弟,你若瞧著誰礙眼,不妨下重手試試。”
小蘿卜說道:“敢教唆小爺爺殺人,好,我先取你狗命。”
岑嗤說道:“憑你的功夫,想要誰的命還不是探囊取物。”
小蘿卜說道:“別以為小爺爺不敢動手,尤其是你。”
岑嗤說道:“布陣!”
“——魔刀門的人從側翼殺過來了!”
宏化會手下來報,岑嗤當機立斷:“這裏是魔刀門的地界,不宜久留,撤!”
見宏化會的人就這麽撤了,小蘿卜樂道:“打著打著他們怎麽就跑了?”
子虛提醒道:“小心有詐!”
見遠處又有大隊人馬襲來,子虛急道:“大家快躲起來。”眾人匆忙躲入不遠的亂石陣中。
“你做什麽?”
“哎!小爺爺在此!快來,你們要找的伏魔藤在小爺爺這兒。”小蘿卜說著將手中的伏魔藤甩向空中。
“唰!”遠處亮起無數支火把,火光熠熠——火把瞬間向小蘿卜邊飛來——不是火把,是火箭,這真是引火燒身。小蘿卜緊忙護好右臂,急步閃躲。
箭如雨下,所有人都忙著避讓。
小蘿卜奮力避走時,雪兒飛身搶過伏魔藤,力助小蘿卜後撤。
“我不要你幫忙,你走開!”小蘿卜毫不領情,一臉不悅道。
雪兒沒聽清小蘿卜剛才的話,關切道:“小哥哥,護好你的右臂。”
小蘿卜忽然間覺得雪兒關切的口吻很像一個人——是丹梨——那語調是這樣的親切,這樣的熟悉。
“沈姑娘,留心你身側,魔刀門的人圍上來了。”小蘿卜見魔刀門的人圍了過來,對雪兒說道。
小蘿卜從未這麽正兒八經地對生人說過話,也就這一次,也就是對雪兒。
“謝謝小哥哥。”雪兒也緊張起來,對方人數不少。
子虛和土爾扈特勇士在亂石陣裏喊道:“快躲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