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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蘿卜氣衝衝地回到神來山,將那封因為浸泡了江水而字跡模糊的書信交給了假和尚。
“跟你老怪怪義父鬧別扭了?”“別理我。”
假和尚見小蘿卜不理自己,顧自小心翼翼地開啟錢老怪的親筆信,看完信,他剛想開口,卻被小蘿卜堵了回去。
“嗯……”“你出去。”“我還沒張口呢……”“都別理我。”“你是不是怪你老怪怪義父離你而去?你老怪怪義父有要事要辦,辦完了正事,他自然還會回來陪你。”
“他去西域找他相好去了,他不會回來了!”“要是不聽話,你老怪怪義父可就真的不想回來嘍!”
小蘿卜立馬安靜!
“小東西,你今天氣性怎麽這麽大。你得學會戒掉……來,師父把信念給你聽聽。”“我不聽。”
“老怪他去西域,除了去魔刀門了卻舊前的恩怨,還有就是去給你找些西域獨有的藥草克製你的天脈神通。”
“騙人!他自己都親口說了是去找他相好的!”“真的是他親口說的?你沒記錯?嗯……就算老怪要去見他的老相好,那你想不想要個娘?”
“師父,老怪怪在信上真的是那麽說的嗎?你沒騙菔兒?”“信上是這麽說的。你老怪怪義父還說,藥廬裏的藥丹所剩不多,為了不讓你受天脈之苦,他讓你去展才書院找周夫子。”
“真是老怪怪說的嗎?”“你自己看看!”“……信上說讓我幫師父您和打鐵叔叔什麽……這裏看不清……還有叫我去展才書院什麽精通《黃帝內經》的周夫子什麽才能克製天脈。許多地方看不清,可老怪怪沒提魔刀門的恩怨呐!”
“你功力尚淺,當然看不見了,你忘了師父能跟老怪怪在雪影井上對弈了?”“噢!”“現在老怪怪不在,你想不想跟師父學其他功夫?”“不想!”
“傻小子,你還真……好吧好吧,師父也不逼你——既然你答應了老怪怪要去考取功名,你趕緊啟程去展才書院吧。”“師父,菔兒真的要去嘛?”
“就知道你個小東西不喜歡讀書寫字,子戒你還俗之後不是想上私塾嗎,你跟小蘿卜一道去,好好替師父和老怪叔叔看著他。”
“謝師父!”子戒說道。
“師父受夠你們了,趕緊走趕緊走!——錢老怪在信上說了,三天後就是展才書院今秋報名的截止之日,你們趕緊去吧。記得,無論你們誰進了書院,先把這封信交給周夫子。”假和尚說道。
“知道了!”
“娘,我也要去。”雪荷也想一起去。
“去吧,讓小和尚哥哥帶你去你姥爺家看看,離開這個傷心的地方也好。娘就你這麽一個女兒了,你以後要聽話懂事,不然娘真的沒法活下去了。”秦鳳傷心道。
“雪荷知道了,娘!”
“等過了丹梨的頭七,娘就去找你!”
“丹梨又沒死!”
“菔哥哥,你別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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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路急行,來到西子湖畔。
湖清山翠水細,雙日對照,眷美秀景,相當難語。正當入醉之際,一小舟,泛波而出,雲風日火印照下的西湖越發好看。
“好美啊!”
小蘿卜說道:“聽人說,西天王母領著七仙女來西湖遊玩,曾經說過一句話。”
雪荷問道:“什麽話?”
小蘿卜說道:“王母娘娘稱讚這裏的景色是‘西湖鏡賞日,神仙無他求’。”
雪荷說道:“真的嘛?”
小蘿卜笑而不答,聽子戒說道:“那我們真的很幸運。”
小蘿卜賣弄道:“那是當然!湖中賞日,本不稀奇,但在此地,當真難見。須知西子湖景,人人頌幕,自古以來,遊客疊趕,泛舟遊湖是隻見舟濤,難覓湖波;再加上風雨夜襲,若想在西湖賞日,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子戒說道:“這麽解釋,也算貼切。”
不久,波浪越來越大,激起的漣漪也愈來愈高,小舟後麵衝出來一艘高船,攪了美景。
“唉,真可惜!”
“咚——”一艘雙層大船,急行下撞了隻小船。
“不好了,不得了啦!撞船啦!”不知是誰撐著脖子尖叫起來,大煞風景。
湖麵越來越鬧。
那條小船天生弱小乏力,此番被大船這麽攔腰一撞,即刻折了左舷,船身也被撞飛了三尺餘,慢慢失去平衡。小船上的四五客紛紛落水,隻剩老船伕還在盡力持挽著自己跟船的平衡。
眼瞅著老船公快撐不下去了,突然,雙層大船裏縱出一彪漢,沉沉地落在那斷裂的左舷上,船算搗正過來,但左舷的裂縫卻越發深了。
小船斷舷發出的嗚咽聲深表著破老無奈的傷痛。晃蕩下,那彪漢腳下一滑,笨重的身軀就快跌到湖中。
慌亂間,彪漢拉住一物往身後一扯,自己免於落水,可老船伕卻成了替罪的了。
那彪漢見老船公落了水,忽然間哈哈大笑起來。
有人看不過去,破口大罵道:“豈有此禮,撞壞了人家的船,踩爛人家的舷,不但不賠禮道歉,光天化日之下居然還敢明目張膽地把老人家推到湖中,小爺今天要好好教訓教訓你。”
隻見此人雙腳蹬地,飛身側淩上空,緊接一記旋風出海,整個人一下就旋轉出去。跟著又一氣嗬成使出一記千斤步,雙腳猛一下狠踏在碎爛的船頭。
整條小船在水麵上被直翻起來,緊接著砰地一聲巨響,小船的船尾重重地砸在大船的船頭上。那彪漢不料有人出此一招,以至於自己整個身杆被壓到船下時還在傻笑。
雙層大船的船艙內一片驚亂。
這下,湖邊看熱鬧的都叫起好來,就連在湖裏那些忙著救人的,也經不起不時抬頭觀賞。
打抱不平的正是子戒,路見不平一聲吼,遇到這樣的不平事,子戒早把假和尚師父吩咐自己的話拋到了九霄雲外。
子戒跳上大船,神情得意地對著眾人高聲說道:“這叫善有善報……”孰料,身後突然有人襲擊了子戒一掌。這一掌勁力催強,子戒自問功底不俗,但還是倒栽蔥花,跌落船去。那人搶過話道:“這叫惡有惡報。”
雪荷看得膽戰心驚,急忙求助小蘿卜。小蘿卜麵無表情,若有所思。
再看子戒,麵無懼色——隻見他掌心上下,左右輪流拂擊水麵,先生生撐起身軀,再使蜻蜓點水,安然化解。眾人齊聲叫好。跟著,子戒又是一記旋龍出海,朝岸邊飛來;可路行一半,又淩空折回雙層大船,他豈是個能休之人。
那偷襲之人,看得呆呆,忙後退二步,擺開架勢,待時激戰。
二人勢成水火,這時艙內傳出一陣勁道琴聲,跟著走出來一人。
此人看上去不過四十,錦衣白長袍正好配貼他那長魁之軀。
長袍者劃出摺扇在二人中間一架,說道:“正所謂‘不打不相識’,這位兄台,在下陳少邦,不知尊客高姓大名?”
“少主,你不必理會這小兔崽子。”
說話的是盧邙,而適才落水的彪漢是他的兄弟岑嗤。
“你給我退下!”陳少邦斥道。
“是,少主。”盧邙行禮退去。
陳少邦向子戒賠禮道:“家奴多有冒犯,還望兄台您大人大量,多多海涵!”
子戒顯得幾分洋意,說道:“我倒小事,隻是……”
“一定一定,我定會好好管教家奴。另外,那船家跟遊客的各種損傷,定會叫下人們加倍補償,”陳少邦眼疾手快道,“不知兄台意下如何?”
子戒撤回招式,見對方言辭誠懇,微微點了點頭。陳少邦叫過家丁,高聲吩咐了幾句,轉而指了指艙內,對子戒顏笑道:“不知兄台能否賞個臉,就當賠罪?”
陳少邦躬身邀請,船艙內兩名婢女掀起葦帳,露出一大桌未過筷子的熱宴席。對方顯然早已有所安排,子戒有些猶豫。正當子戒舉棋不定,聽得有人顛三倒四地吟頌道:“宴無好宴,不過就算是鴻門宴,嚐它一嚐何妨妨!”
一聽這腔調,你我便知是小蘿卜來了;身邊之人自然是雪荷,不知這二人何時何法上了船來。
小蘿卜趾高氣揚,目空一切,與雪荷一道徑直進艙入席,抓起桌上的酒壺“噔噔噔噔噔”喝了起來。
子戒二人相互對視一笑,各自先禮說了個“請”字,這才進艙入席。
陳少邦對子戒說道:“想必這二位定是兄台您的朋友。”
子戒一一介紹道:“這位萊菔,這位雪荷,都是在下的生死好兄弟。”
“有禮!”“客氣。”“打擾!”
“小弟子戒,先前多多得罪,甘願挨罰。”子戒賠罪道。
“有肉就吃,有酒就喝,你哪來那麽多廢話……”小蘿卜嘀咕道。
陳少邦套近乎道:“子戒賢弟真是個厚道之人。若要怪,都怪愚兄束教無方,才會開罪賢弟,還望賢弟多多見諒。”
子戒莊重道:“陳大哥言重,實是小弟太過魯莽,管不住自己的臭脾氣。方纔誤傷了您的家將,子戒願向二位賠罪。”
“誤會一場,賢弟不必放在心上。”陳少邦大人肚量。
“切!”小蘿卜無禮道。
“賢弟,來,幹了此杯,從此熟恩無怨。”
子戒爽快答應,對來酒一飲而盡。陳少邦幹完這杯,笑對子戒道:“賢弟的兩位朋友真是怪人,就連喝酒也是別具一格。”
陳少邦眼裏,小蘿卜一入酒席就掂個酒壺直往肚裏灌。雪荷呢?杯是幹了,可杯裏原本就是滴酒未有。
子戒尷尬道:“陳大哥,這位是我師弟,雖說我二人都出過家,但師父從不以外在約束管教。”
陳少邦說道:“賢弟不說,真覺察不出你也是出家人。”
小蘿卜非要把子戒的帽子丟到艙外:“師兄,你把帽子摘了!”
陳少邦接著說道:“不過看賢弟剛才那身手,的確出自少林門下。”
子戒氣喘籲籲道:“陳大哥好眼力。”
“實不相瞞,大哥也算是少林門人,但論武功,實不及賢弟十之一。”
陳少邦搖搖頭,接著說道,“賢弟年紀輕輕,功夫卻這等了得,不知賢弟的師父是哪位前輩高僧?以為兄愚知,少林正宗近年從未出過子字輩門人?”
“實不相瞞,家師乃無字輩大師兄。”
小蘿卜旁若無人:“這菜很不錯,酒也好。”
“賢弟是說無字輩大師兄無心大師?”
小蘿卜如願以償後,打岔道:“如假包換!走你!”
陳少邦起身道:“失敬失敬,陳某還以大哥自居,真是慚愧!”
子戒說道:“不礙的!”
“好酒酒,好酒!這酒,真給力!我說這位剛跟人認識就稱兄道弟的,再給小爺爺來一壺好酒酒,酒沒了。”
“快給二位師叔上上等好酒酒!二位師叔,師侄靜塵叩拜。”原來,陳少邦也出自少林門下。
“免了,免了!”小蘿卜一看這場麵,樂了。
“陳大哥有禮,小弟已經還俗,實不敢當。”子戒放下剛端起的酒杯,過去攙扶起陳少邦。
“好,那為兄也不好意思再推辭。”陳少邦坐定道,“原來你們是師叔祖的高徒,怪不得身手這般了得,而且行事作風也頗具師叔祖的風範。”
“過獎!”
“好酒!”
“都說師叔祖是位得道高僧,今番見到二位師叔,真正所言非虛。”
“陳大哥過獎了,師父平日常教導我們,人無完人,修行當重裏輕表,不用太拘泥形式。我這師弟入師門年曆還淺,還望陳大哥見諒,小弟在此賠禮了。”
“師弟,你隻喝一杯就醉了?不是約好了,人前我是師兄你纔是師弟,就算是還俗了,我是大哥你是小弟。聽話,別跟生人太熱乎,你跟他很熟嗎?”
子戒哈哈一樂,習以為常。
“師叔……”
“叫我小蘿卜就行,別師叔師叔把我給叫老了,懂嗎?”小蘿卜似乎醉了。
“他喝多了。”雪荷賠笑道。
“果然是師叔祖的高足,不過小蘿卜兄弟端個空酒壺卻是為何?有何高見,可否賜教?”陳少邦一席話語打斷了小蘿卜的思索。
“哪裏,哪裏!我覺得幹飲好酒有愧這滿眼的湖光美色,一時忘性而已。”
“小蘿卜兄弟說的極是,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