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春夏,“神鬼劍”一鑄就是十年之久。
此時,身在皇宮的鳳兒也已十六花季,與雪荷同歲的她在無憂無慮中出落得水靈動人。
***
七天七夜,皚皚白雪將江南粉飾成雪域銀城。
雪過天晴,神來山在三千金光的沐浴下更顯奇異。
與周遭格格不入的山峰,遠遠望去,光禿禿似海上孤島雲上仙峰般豔麗異常。
十年間,密鐵九轉回爐,在鐵匠趙的手下曆千錘,經百煉,終成大器。
“神鬼劍!”
神鬼劍?江湖上極罕見之神器,此劍亦正亦邪,是馬蹤心馳神往的四大神兵之一。雖說神鬼劍是把劍身不能出鞘又無利刃之劍,可相傳會馭此劍之人能一手一劍盡斬千軍萬馬;不會用的出劍自斃也是有的——因此得名神鬼劍。鐵匠趙用密鐵九鑄而成的這把劍——鐵匠趙稱之為“鬼劍”——並非傳說中的那把神鬼劍,它隻是遵照巧匠林巧石根據神鬼劍的傳說研習得來的鑄劍法鑄造出來的,不過也算是當世神器。
“讓我試一試?”“我先試試!”“我先!”“我先來!”“不成!”“不行!”
寶劍鑄成,假和尚與錢老怪爭著試劍,互不相讓。
假和尚說道:“老怪,你說怎麽辦?”
錢老怪說道:“老規矩,來,比劃比劃!”
假和尚說道:“好!”
說完,二人擺開架勢,比劃了幾下拳腳後竟然甩開膀子玩起了石頭剪刀布。
假和尚略勝一籌,笑道:“哈哈,錢老怪,你的功夫看來是退步了,承讓!”
假和尚樂嗬嗬地從鐵匠趙手中接過鬼劍,猛一運氣,想試著斬斷一尺開外的一柄鐵劍。不料內力經劍身後勁道徒增,四溢的劍氣如脫韁之野馬,完全不受人控製。隻見其劍氣上衝下突,眨眼之間不僅劈碎了鐵劍,差點還摘了假和尚的大腦袋瓜。幸虧假和尚學會了錢老怪的看家本領無影幻步,及時避開了自己的劍氣。
“無影幻步大有精進!”錢老怪打趣道,“可惜鬼劍兄弟不稀罕住你那小破廟。”
假和尚也不示弱,說道:“老弟你別樂嗬太早,鬼劍兄弟也不見得住得慣你的臭藥罐。”
“哼!”錢老怪嗤之以鼻,伸手就要拔劍。
早已嚇得滿頭大汗的鐵匠趙急道:“當心,別被劍氣傷著。馬蹤前輩說過,天地間但凡有些靈氣的神兵利器大多古靈精怪,或許這把劍有什麽啟劍秘訣。”
錢老怪說道:“打鐵的,你就放心吧,有無心大師做指路明燈,鬼劍兄弟啊他能鬼就會神。”
說完,為防萬一的錢老怪示意鐵匠趙退到自己身後。
鐵匠趙乖乖聽話,去到牆根。
這時候,隻見錢老怪集中念力,以氣提劍,意欲驅使劍身之氣直取一尺開外的柴草棍,豈料這股劍氣又如脫韁野馬般向自己胸口疾馳而來。照錢老怪的身手,原本是躲得開這股劍氣的,可身後有個鐵匠趙,情急下錢老怪隻能硬抗。
一聲悶響,錢老怪的胸口像是重重捱了一拳。
假和尚見狀,笑道:“看來鬼劍兄弟不但不稀罕你那臭藥罐,還很不稀罕你。”
鐵匠趙上前關切道:“老怪,你沒事吧?”
錢老怪頂著滿腦門豆大的冷汗,強顏歡笑道:“沒事,不礙的!”
假和尚在旁邊喋喋不休地說道:“萬幸你我隻用了不到一成的功力,要是使出全力,地崩山裂怕也有可能!”
錢老怪說道:“活了這麽多年,這回算是見識到厲害了!”
鐵匠趙沮喪道:“或許這把劍還是沒有鍛造好,虛有其表。”
假和尚安慰鐵匠趙道:“那也未必。依我看這鬼劍威力驚人,隻是我和錢老怪尚不得法,不能隨心駕馭。”
錢老怪說道:“它就像一匹桀驁不馴的野馬,強悍又不受你擺布,真讓人心癢癢。我得仔細琢磨琢磨,得再好好試試這把古靈精怪劍。”
錢老怪偏不信邪,又要試劍,鐵匠趙左右攔不住。
這時,在外頭蹲了老半天的小蘿卜突然衝了進來。
不管三七二十一,他從錢老怪手中奪過鬼劍舞弄起來,說道:“什麽神劍鬼劍古靈精怪劍,這什麽破玩意意?沉死死,還沒刃。嗯,它還拔不出鞘鞘呢。”
鐵匠趙倒吸一口冷氣,急忙製止道:“小蘿卜你不可亂碰。”
小蘿卜說道:“沒事事!遇上沒內勁的人,這古靈精怪劍就是一根廢鐵,它砍不了我的腦袋袋!”
假和尚哈哈大笑道:“廢鐵?!”
小蘿卜嬉皮笑臉道:“不是嗎?就為這破玩意,你們七天七夜都不理我們不管我們,這劍劍有什麽用用?”
錢老怪、鐵匠趙和假和尚三人聽完小蘿卜這番話,個個目瞪口呆,麵麵相覷。
小蘿卜接著又說道:“不過這樣子倒酷酷,嗯,也沉手手,正好可以拿去練練手勁。老頭仨,多謝了!”
錢老怪訓斥道:“菔兒,不得放肆!”
小蘿卜回身對錢老怪說道:“怎麽了?不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的劍劍嘛,你們日複一日劈柴柴,年複一年燒火火,就為了想鑄造一把屎都拔不出鞘的笨劍劍,幹嘛?”
“笨劍??”眾驚。
“難道不是嗎?看看,哪個好用?!嗯!嗯!”說著,小蘿卜拿劍當棍使,想用來劈柴,卻不如旁邊錚亮的柴刀來得好使。
鐵匠趙哭笑不得道:“笨劍??哎呦我的小祖宗,你說這劍是笨劍……”
小蘿卜人小言激,說道:“笨蛋蛋人造笨劍劍,我看你們比笨劍劍還笨笨。”
鐵匠趙道:“笨蛋蛋?我們?哈哈哈,你可知道你義父可是天下少有的神醫,你師父那更是名揚海外鼎鼎有名的‘天下第一神僧’?”
假和尚聞言,急閃一旁。
小蘿卜接著說道:“尤其是你,哼,鐵老頭你這麽多年都沒陪陪小蘿卜還有子戒師弟和雪荷妹妹她們玩過……”
鐵匠趙笑道:“你還小,當然還不懂對於鑄劍師來說,能鑄造出一柄絕世寶劍是多麽……”
小蘿卜不屑道:“切!”
錢老怪訓斥道:“菔兒,你何時變得如此無禮,孔聖人的書都讓你給玷汙了。”
小蘿卜不耐煩道:“你煩死了,自己天天嬉戲,卻讓我去念什麽四書五經經。”
錢老怪嗬嗬一樂,說道:“你個小鬼,這話說得倒似乎有些歪理。哎,先把劍劍還給鐵老頭伯伯。”
錢老怪知道小蘿卜皮性,說著就要上步擒拿小蘿卜。
今非昔比,小蘿卜使出看家本領,自己苦練十年之久的無影幻步,輕而易舉就躲過了錢老怪的連環擒拿。
十年來,錢老怪擔心小蘿卜的天脈神通會不受控製,便老早與無心大師提膝約定,二人絕不私授真功夫。可自從十年前小蘿卜被迫拜假和尚為師,以及被迫認錢老怪為義父後,私底下還是在他二人那裏學了不少行當。如今這可以獨步武林的無影幻步就是其中之一。
小蘿卜嬉笑道:“錢老怪怪錢老怪怪,憑你現在的輕功修為,休想輕易抓住我。來啊來啊,來抓小爺爺啊,你們這群笨蛋蛋人!”
錢老怪又氣又樂,似真似假地說道:“你個皮孩子,你給我站住,當心我打斷你的腿。”
小蘿卜喊道:“有本事就來追啊,笨蛋老怪怪。”
小蘿卜嬉笑著飄然而去,錢老怪急道:“菔兒,你上哪兒去?”
“下山去接子戒師弟。”小蘿卜皮性,有時愛將子戒和子淨兩位師兄喚作師弟。
錢老怪趕忙叮囑道:“山下有西域魔刀門的人出沒,你千萬要當心。”
小蘿卜回道:“身為師兄,時刻要將師弟的安危置於己上,這都是義父您教的。”
錢老怪氣得無語,因為這些的確都是自己親自教授給小蘿卜且反複強調的:養不教父之過。什麽長兄為父啊!什麽尊師重道!什麽忍一時海闊天空!什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什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錢老怪又吩咐道:“和為貴,不要惹事。”
小蘿卜說道:“小爺爺知道,羅嗦!”
見小蘿卜揚長而去,錢老怪一臉無奈道:“看來真得讓他受受戒。”
假和尚搞笑道:“誰還沒個叛逆期。”
鐵匠趙勸慰道:“你別在意。依我看小蘿卜這孩子心裏還挺有分寸的,他嘴上叫子淨和子戒師弟,其實是想承擔師兄的擔當,並不是常人所謂的占便宜。”
錢老怪寬慰道:“細想想也是,別人巴不得有兩師兄照顧自己,可他倒好,反其道而行之,非讓兩位師兄叫他師兄,搶著照顧他們。”
鐵匠趙笑道:“這孩子小小年紀不但想照顧比他大的子戒和子淨,還想照顧你我還有無心大師呢。”
三人齊聲笑道:“哈哈哈哈!人小鬼大!”
錢老怪又說道:“說到底,這得歸功於我錢老怪教的好——哎呀,多年的心血,算是沒有白費。是吧,他假和尚師父?”
假和尚說道:“是,都是你的功勞!笨蛋蛋人造笨劍劍,你我這樣的笨人沒個小孩照顧可不行。”
三人臉上笑褶橫出。
接著,鐵匠趙又說道:“小蘿卜沒有練過內家功,讓他鬧騰幾天也無妨。”
假和尚自嘲道:“別看他人小,有些話還是在理的。十年間這孩子的無影幻步突飛猛進,而我們這些笨蛋蛋人卻將十年光陰浪費在一把會要了自己性命的笨劍身上……”
三人哈哈大笑,齊齊模仿起小蘿卜的口吻,自我嘲諷道:“笨劍,笨劍劍,笨蛋蛋人造笨劍劍!”
***
雪影井旁,丹梨、雪荷姐妹正在嬉戲。
小蘿卜拿著笨劍來到姐妹二人麵前炫耀。
小蘿卜亮出笨劍,說道:“瞧見沒有,我說我能拿到笨劍吧!”
雪荷見這把劍根本拔不出鞘,好奇道:“菔哥哥,這劍劍為什麽拔不出鞘,而且不像其他劍劍,一點兒都不鋒利呢?”
小蘿卜裝模作樣地說道:“要不怎麽叫他是笨劍呢!”
丹梨說道:“你錯了,鐵匠伯伯說它叫‘鬼劍’。”
小蘿卜一本正經道:“那是鐵匠伯伯給它取的名字,在我這裏它就叫笨劍,你們也可以叫它古靈精怪劍。”
丹梨說道:“趙伯伯說這古靈精怪劍可是天下第一神劍,隻是你們沒有內力,不能讓它發揮威力。待會兒,我讓你們開開眼界!”
丹梨說著就要拔劍,小蘿卜眼疾手快,一把搶過笨劍,凶神惡煞地對丹梨說道:“你少來,我的劍劍你們誰也不許動!”
幾個大小人嘰嘰喳喳鬧開了。
秦鳳走過來說道:“丹梨你們別吵了!”
丹梨委屈道:“他欺負人!”
“小蘿卜是擔心這把劍劍會傷到你們。”秦鳳溫和地說道,“是不是?”
“哼,不跟你們玩了,我下山去了。”小蘿卜說完,扭頭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