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過三更,丹藥室裏一黑影翻箱倒櫃,鬼鬼祟。
藏丹藥的密室,是天地會的禁地,四周戒備森嚴。
黑衣人得手後,從容地將一切複原,然後縱身上房,竄沒於夜幕中。
***
“哈哈哈哈,老弟,這招夠損的,我五體投地了!”
石室,燭光閃閃,峒壁粼粼。硐內除了一張臥榻,就隻有一方石桌和三座石凳。石桌上香肉一盤,小菜兩碟,竹筷三雙。
宏化堂堂主卜天狼與謀士刁三在此把酒言事。旁邊,侍從小安席內伺候。
刁三?人稱狗頭軍師,江湖上曉有惡名。刁三原本是神來山匪幫的軍師,匪窩被人端掉後,改投了天地會宏化堂。
卜天狼醉笑道:“老弟初來乍到,你怎麽知道萬千軍有捉山蛙的癖好?——這天,哪有什麽狗屁山蛙呀!”
“有!”
“有?”
“隻不過都讓我和小安抓完了,就賞月亭那留了兩隻。”
“明白了!”卜天狼笑道,“有你刁老弟在,重振宏化堂就有希望了。”
“依我看宏化堂是徹底沒戲了,而且天地會也撐不了多久了——堂主不想自立門戶?”
“先不說這些。”卜天狼轉移話題道,“你說軍師偷偷進了丹藥室,是怎麽回事?”
“小弟我從賞月亭下來,路經丹藥室,見一黑衣人飛身潛入了密室,那人的身形很像範軍師……”
卜天狼說道:“軍師不可能去偷藥,肯定另有他人。”
刁三說道:“那隻剩一個可能!”
卜天狼問道:“誰?”
刁三說道:“天地會裏跟他身手如此相似的,隻有他徒兒萬千軍。”
卜天狼低頭沉思道:“他?”
刁三說道:“堂主,小弟聽說您正在秘密調查薑紅鶯的生父是誰?”
卜天狼看了眼刁三,說道:“你……你怎麽知道的?”
刁三說道:“小弟多一句嘴,您若想重振宏化堂,應當打神來山寶藏的主意,切不可動總舵主,以免引火燒身。”
卜天狼道:“哈哈哈哈,真是什麽事都瞞不過你刁老弟!”
***
深夜,萬提喜和八大護法還在書房習練書法。
萬提喜驚道:“這大象能千裏傳信?你們調查清楚了?”
大護法說道:“親眼所證!”
萬提喜醒悟道:“密報說乾隆此次來江南還帶著一頭大象,我還納悶……”
“看來此次行刺定和前幾次一樣,早就走漏訊息了。”
“那就將計就計,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總舵主英明!”
“今天誰去過象園?”
“有軍師,還有伍福山父子和卜天狼。”
“軍師不可能;伍福山父子經常去;卜天狼……”
“為了避嫌,此次行動事先不讓任何人知道為好。”
“嗯!”
***
夜歿天微,號角響起。
清晨,初陽彤彤,霧霾陣陣,光與影將青巒疊嶂的泛青山塗抹得色澤斑斕,山水在晨曦的光浴下絢麗奪目。
祭壇。
萬千軍檢視妥當,命人呈上美酒,號召幫眾拔劍滴血,歃血盟誓。
萬提喜率眾使出天地會暗號“三指訣”,用它端起酒碗道:“來,幹!”
幫眾紛紛效仿,使三指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飲罷,眾人摔碗碎地,齊呼:“木立鬥世知天下,順天行道合和同!反清複明,誓殺乾隆!”
起誓畢,眾人拜別洪二和尚,各行其職。
為避免暴露行蹤,天地會各戰鬥小組就地分散啟拔,相約五日後齊聚江南分舵。
臨行前,範武命胡大夫將備用的毒藥交給薑紅鶯,並囑咐道:“先收好這包毒藥,萬一少棠他們找不來血魔眼,可用它伺機而動。切記,不到萬不得已不要魯莽行事。”
薑紅鶯拜別眾人。
隨即,胡大夫三人跨馬輕裝簡行,趕赴奇獸山尋訪傳說中的毒蝕洞。
***
路上,陳少棠聽完胡大夫的描述,滿腹疑惑道:“世上真有這樣的地方?”
胡大夫說道:“有是有,可有沒有我們想找的東西就難說了。”
陳少棠喋喋不休道:“軍師一向行事謹慎,世上倘若真有這樣的地方,這毒蝕洞也必定萬分凶險。”
萬千軍勸慰道:“少棠,你放寬心!”
胡大夫說道:“道聽途說未必都能當真,不過軍師隻是吩咐我們順道打探,就算白白走一遭也誤不了大事。”
萬千軍對陳少棠說道:“隻要狗皇帝動賊心,憑鶯妹的聰穎,就算沒有什麽毒魔眼啊血魔眼的也能了結了他。”
陳少棠說道:“但願如此。”
萬千軍又對胡大夫說道:“我見你一路神采飛揚的,是否有什麽大好事珠藏腹內啊,快說來聽聽!”
胡大夫哈哈大笑:“少主真是體察細微,佩服佩服!實不相瞞,其實老夫暗中受命,要尋一件罕世寶物。”
“什麽寶物?”
“這寶物就是……”
那日,軍師範武尋獲美酒,舉杯邀請胡大夫,席間,範武問胡大夫:“老哥可曾聽說過《齊民術》?”
胡大夫打趣道:“是何寶物,還擾我們範大軍師如此寶貝?”
範武正色道:“老哥你就別取笑小弟了!”
胡大夫琢磨道:“齊民……齊民術……莫非論道的是什麽齊國安邦平天下之術?”
範武落下酒杯,急道:“正是!”
胡大夫慢道:“可是這與我何幹?我可是出名的字不多識,書不多問的臭藥罐。”
範武笑道:“老哥自謙了,這事非得找您不可,不然我也不會拿下臉來求老哥。”
胡大夫醉道:“怎麽?”
範武提酒道:“聽說這藏《齊民術》的地方是個‘臭藥罐’,那裏到處都是名貴稀有的藥草——這下老哥是否感興趣了?”
胡大夫哈哈笑過,說道:“有我臭?那我非去比比不可。”
範武說道:“好!君子一言……”
胡大夫毫不猶豫道:“快馬一鞭!”
範武得了胡大夫的允諾,暗喜道:“老哥可曾聽說南疆毒王一族?”
胡大夫驚醒道:“南疆毒王?
老夫我從不與毒物打交道,而且你也該知道這南疆毒王一族有多厲害,想要從他們手中取物件,你不如讓我上鬼門關去給你捉閻王得了。”
胡大夫的頭搖得跟個撥浪鼓似的:“不行不行!”
範武麵帶微笑道:“老哥想反悔?”
胡大夫道出了部分實情,後悔道:“美酒誤人!”
陳少棠急道:“天底下有這樣的奇書?”
胡大夫點頭答道:“是!”
萬千軍問道:“這毒蝕洞裏麵到底是怎麽樣的,您老可知道底細?”
陳少棠急不可耐道:“洞內要是真的有能齊國安邦平天下的奇書,那一定要設法弄到它——我的意思是獻給總舵主。”
胡大夫詭異地說道:“老夫聽說洞內不但有奇獸還有無數毒蛙和毒蛇,至於軍師說的《齊民術》什麽的,怕是他範老兒戲虐你我的詭計。是不,少主?不然以他範大軍師的為人處事,他必定會親自帶人前來,哪輪得到你我去總舵主麵前邀功。”
萬千軍尷尬不已,說道:“您老玩笑了,師父他老人家也是為天地會,為反清複明的大業!”
胡大夫哈哈笑道:“長路漫漫,玩笑而已,你們這些後生別在意。”萬千軍嗬嗬一樂,催馬前行。胡大夫緊隨身後。
陳少棠落在身後,還在嘀咕:“要是洞內真有寶貝呢?要不……你們等等我,駕!”
話長路短,不知不覺已經到了閩浙邊界。
傳聞奇獸山凶險異常,三人一路至此卻絲毫未遇驚險。
照理前頭就是奇獸山,可三人見到的不過是一座小矮山。
矮山四周草綠蔥翠,形勢也很平常,怎麽瞧這矮山都不像是傳聞中那座時常有神獸出沒的奇獸山。
萬千軍單馬挑前,急行中勒馬回鞭道:“這小山小崗的,怕是連虎崽子狼牙子都找不出半隻,哪來什麽奇獸毒蛙?走錯路了?”
胡大夫答道:“江湖傳聞奇獸山的確在此,難道年月日久,毒水將奇獸山的山石腐蝕成了這麽個小土墩?”
陳少棠說道:“聽叔父他們說,自從南疆毒王‘毒霸江湖’以來,就不曾有人再提起過奇獸山。”
萬千軍疑道:“鬧了半天,到底有沒有奇獸山,我怎麽越聽越糊塗了呢?胡大夫,您老不會跟軍師合起來故弄玄虛,消遣我跟少棠吧!”
胡大夫淺笑道:“少主,老夫豈敢!據說奇獸山下有一終年散溢酒香的小溪,少主請看,前麵不正有一小溪環繞著矮山嗎?”
陳少棠說道:“可是為何近在咫尺還聞不到一絲醇酒之香?”
萬千軍擔憂道:“總是有種不詳的預感,依我看此地不宜久留,不如就此罷手,速速趕去江南分舵再從長計議。”
陳少棠不悅,心有不甘道:“既來之則安之,隻需上前一探便見分曉。”
胡大夫補充道:“是啊,也耽擱不了多久了。”
說話間,三人的馬駒已然逼近矮山。
山前溪水清澈,無色無味,並不怪異。
陳少棠歎道:“這裏的溪水無源無頭,如同從地底冒出來似的,著實令人匪夷所思。”
胡大夫說道:“看來我們沒走錯!”
萬千軍說道:“我先上前去看看。”
溪水不深,萬千軍拍馬在前,陳少棠和胡大夫並行其後。正當萬千軍的坐騎踢踢踏踏地踏過溪石過到對岸之際,一陣強風襲來,吹彎了馬前蒿草,獻出千奇百怪的草木。
胡大夫熟識草藥,見對岸草木有異,急忙勒停正在趟水的坐騎如臨大敵道:“少主快回!”
萬千軍聞言,匆忙勒住韁繩想要回馬過溪,但,一切為時已晚。
見自己剛趟過的清澈溪水瞬間變成了墨綠色,萬千軍大叫一聲:“啊呀,這回玩完了,小命不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