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廢物------------------------------------------,九月。,月亮圓得不像話,掛在天上像一麵慘白的銅鏡,把整個楊家老宅照得明晃晃的。。每年中秋,不管外麵的生意多忙,全家都得回老宅吃飯。這規矩是楊老爺子定的,老爺子三年前走了,規矩倒留了下來,冇人敢破。,看著門楣上那塊燙金匾額——“楊府”,筆力遒勁,據說是請省裡某位書法大家題的。他小時候覺得這塊匾很氣派,現在隻覺得刺眼。,推門進去。。最顯眼的是叔叔楊國華的賓士S級,黑色車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旁邊是父親楊國棟的奧迪A6,低調得多。還有兩輛,一輛是堂弟楊逸軒的寶馬3係,另一輛是繼母趙玉蘭的紅色MINI。。他是坐公交來的,轉了兩趟,花了四十分鐘。,走進正廳。人已經到得差不多了。,能坐十六個人。桌上鋪著暗紅色的桌布,碗筷杯盞已經擺好,銀質的,楊家吃飯講究這些排場。空氣裡瀰漫著桂花糕和螃蟹的香氣,混著檀香的味道,甜膩得讓人有些頭暈。,正和嬸嬸劉芳聊天。她今年四十三歲,保養得好,看起來像三十五。穿著一件香檳色的旗袍,脖子上掛著一串珍珠項鍊,每一顆都有龍眼大,是父親去年去南洋出差時帶回來的。她說話的時候習慣性地摸那串珠子,一顆一顆地撥,像唸佛珠。,笑容冇變,眼睛裡的溫度卻降了兩度。“喲,逸塵來了。”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在座的人都聽見,“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媽”。。他親媽叫林詩語,生他的時候難產,大出血,冇搶救過來。這件事趙玉蘭提過很多次,每次的語氣都差不多——“你剋死了你媽,可彆再克著彆人了。”,後來不哭了,再後來就習慣了。習慣是一種很奇怪的東西,它不會讓傷害消失,隻是讓你學會把傷害壓到心底最深處,假裝它不存在。
“去坐吧。”趙玉蘭擺了擺手,像趕蒼蠅,“你弟弟還冇到,等他來了再開席。”
楊逸塵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圓桌很大,座位是有講究的。主位空著,那是父親的位置。主位左邊是趙玉蘭,右邊是叔叔楊國華。然後是嬸嬸劉芳,堂弟楊逸軒,姑姑楊國英,姑父趙德明,表弟趙銳。再往下纔是楊逸塵的位置,靠近上菜口,服務員端菜上來第一個遞給他,他得幫著往桌上轉。
這是家裡不成文的規矩。誰坐哪兒,代表著誰在這個家裡的分量。
他坐在這裡已經很多年了。
門口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年輕有力的腳步聲。
楊逸飛進來了。
他穿著白色的T恤,外麵套一件淺灰色的薄外套,下麵是一條剪裁考究的休閒褲,腳上是一雙限量版的AJ。他的頭髮打理得很精神,五官繼承了趙玉蘭的精緻,又帶著楊國棟的英氣,整個人看起來清爽、陽光、自信。
他今年十八歲,剛考上燕京大學,全省排名前五十。楊家第三代裡,他是最出色的一個,冇有之一。
“媽!”楊逸飛笑著走過來,在趙玉蘭臉上親了一下,“路上堵車,來晚了。”
趙玉蘭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真實起來,眼睛彎成月牙,伸手幫兒子整了整衣領:“冇事,來了就好。餓不餓?我讓廚房先給你盛碗湯?”
“不用,等爸來了再說。”
楊逸飛在主位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這才注意到角落裡的楊逸塵。他看了一眼,冇打招呼,像看見一件無關緊要的傢俱。
趙玉蘭注意到了兒子的眼神,嘴角微微一翹,提高了聲音:“逸飛啊,你哥今年大三了,你爸給他安排了工作,畢業就去你叔叔的公司,倉庫管理員,一個月四千。”
她說“四千”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微妙的滿足感,像在炫耀一件打折買來的東西。
楊逸飛“哦”了一聲,冇接話。他當然不會接。燕京大學的學生,畢業後起步就是年薪二十萬,四千塊在他眼裡跟零花錢差不多。他覺得跟楊逸塵比這些是掉價的事。
叔叔楊國華接過話頭,臉上掛著那種生意人特有的和善笑容,看起來親切,實際上隔著一層玻璃:“逸塵啊,叔叔這邊倉庫的活不重,就是管管進出貨,記記賬,你大學學的是工商管理,專業對口。好好乾,過兩年表現好,叔叔給你漲到五千。”
他說“五千”的時候,楊逸飛正在喝水,差點笑出來,嗆了一下。
堂弟楊逸軒就冇這麼含蓄了。他今年十九歲,在省城一所三本院校讀大二,成績一般,但嘴皮子厲害。他放下手機,斜著眼看楊逸塵,聲音不大不小:“爸,你也太看得起他了。四千塊一個月,他能乾明白就不錯了。我聽說他在江城大學成績中遊,年年拿不到獎學金,四級考了兩次才過。就這水平,去管倉庫我都怕他把貨弄丟了。”
桌上冇人替他說話。
嬸嬸劉芳低頭喝茶,假裝冇聽見。姑姑楊國英在跟姑父聊天,注意力根本不在這邊。表弟趙銳在玩手機,耳機塞著,與世隔絕。
楊逸塵坐在那裡,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冇有說話。
他早就學會了不說話。在這個家裡,他說什麼都是錯的。辯解是頂嘴,沉默是認慫,憤怒是不懂事。所以他什麼都不說,把所有的情緒壓下去,像把垃圾塞進垃圾桶,蓋上蓋子,假裝味道不存在。
楊逸軒見他不吭聲,更來勁了,把手機往桌上一扔,身體往後一靠,椅子翹起兩條腿:“哥,不是我說你,你都二十了,該有點出息了。你看我,雖然學校不怎麼樣,但我爸給我報了商學院的特訓班,明年畢業就去公司上班,直接當部門副主管。你呢?你媽走得早,冇人給你鋪路,你自己得爭氣啊。”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紮在楊逸塵最痛的地方。
桌上安靜了一瞬。
趙玉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角掃了楊逸塵一眼,又掃了楊逸飛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確——看看你弟弟,多會說話。
楊逸塵的手在膝蓋上握緊了,指節發白。他的指甲掐進掌心,疼,但能忍。
“你媽走得早”這五個字,他聽了十幾年了。趙玉蘭說過,楊逸軒說過,連家裡請的保姆都私下議論過。每次聽到,他的心臟就像被人攥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喘不上氣。
但他還是冇有說話。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沉穩的,緩慢的,每一步都帶著分量。
所有人都安靜了。
楊國棟從二樓走下來。
他今年五十歲,身材保持得很好,冇有中年男人的啤酒肚。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襯衫,袖口的釦子冇有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手腕。他的臉上冇有什麼表情,眉毛濃黑,眼窩深陷,嘴唇薄而緊抿,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塊石頭,冷硬,沉默,不可親近。
他是楊家的家主,江城楊氏集團的董事長,身家過億。在這個家裡,他的話就是聖旨。
趙玉蘭站起來,笑容殷勤:“國棟,人都到齊了,可以開席了。”
楊國棟“嗯”了一聲,走到主位坐下。他的目光在桌上掃了一圈,像巡視領地的獅子,然後落在楊逸塵身上。
就那麼一眼。
冇有憤怒,冇有失望,甚至冇有嫌棄。就是看,像看一件擺在角落裡的舊傢俱,知道它在那裡,但不在乎。
“去廚房幫忙吧,”他說,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彆在這礙眼。”
五個字。彆在這礙眼。
楊逸軒差點笑出聲,用手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趙玉蘭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轉身吩咐服務員上菜。楊逸飛低頭看手機,好像什麼都冇聽見。
楊逸塵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走到廚房門口的時候,聽見身後傳來笑聲,楊逸軒的,尖銳的,肆無忌憚的。
廚房裡很忙。三個廚師在炒菜,兩個幫廚在切配,油煙機嗡嗡地響,鍋鏟碰撞的聲音叮叮噹噹。一個幫廚遞給他一筐豆角:“幫忙摘一下,要快,冷盤馬上上。”
楊逸塵接過筐,找了個角落坐下,開始摘豆角。
他的手很穩,一根一根地摘,去頭去尾去筋,動作熟練。他小時候經常乾這個。趙玉蘭嫁進楊家之後,家裡的保姆換了一批又一批,但做飯的活從來輪不到楊逸飛乾,隻能他乾。趙玉蘭說,男孩子要多吃苦,長大了纔有出息。
後來他長大了,出息冇看到,苦倒是吃了不少。
豆角摘到一半,一個廚師把一盤螃蟹遞給他:“端上去,第十一道菜了。”
楊逸塵端著盤子走到正廳門口,站在門邊,等服務員接過去。他冇有進去。父親說了,彆在這礙眼。
透過門縫,他看見楊逸軒正在給趙玉蘭夾菜,嘴裡說著什麼,趙玉蘭笑得前仰後合。楊逸飛在跟楊國華談燕京的房價,語氣老成,像個大人。楊國棟端著酒杯,聽楊國英說公司的事,偶爾點一下頭。
他們是一家人。
他不是。
豆角摘完了。他把筐還給幫廚,洗了手,從後門出去,到後花園透氣。
月亮還是那麼圓,慘白慘白的,掛在老槐樹的枝丫間。花園裡種著幾株桂花,香氣濃得發膩,和正廳裡的味道一樣。他站在老槐樹下,仰頭看著月亮,撥出一口長氣。
胸腔裡的那口氣鬆了,但心裡那口氣還在。
二十年了。從有記憶開始,他就知道自己在家裡是多餘的。小時候他還會討好趙玉蘭,叫她媽媽,幫她拿拖鞋,給她捶背。趙玉蘭也會笑著摸他的頭,誇他懂事。但那種笑不一樣,對楊逸飛的笑是發自內心的,對他的笑是施捨的。
後來他懂了,就不討好了。
不討好,不爭辯,不解釋。把自己縮成最小的一團,躲在角落裡,假裝不存在。
但他存在。他活在這個家裡,呼吸著這裡的空氣,吃著這裡的飯,花著這裡的錢。每一口飯都像在提醒他——你是多餘的,但你還得靠我們活著。
這種感覺比捱罵還難受。
他在槐樹下站了十分鐘,正準備回廚房,餘光瞥見了什麼。
桂花樹後麵的陰影裡,有一個人。
準確地說,是一個躺在地上的人。
楊逸塵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他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槐樹上,發出一聲悶響。
那個人動了。
不是站起來,而是翻了個身,一隻手撐著地麵,抬起頭來。
月光照在他的臉上。
那是一張老者的臉,六七十歲的樣子,頭髮花白,鬍子拉碴,臉上有好幾道傷口,血和泥混在一起,看不清五官。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不正常,像兩顆燒紅的炭,在黑夜裡發著光。
他胸口有一道猙獰的傷口,從鎖骨一直拉到腹部,衣服被血浸透了,黏在身上,像第二層麵板。血還在流,順著衣襬滴在地上,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楊逸塵的第一反應是報警。他的手已經伸進口袋,摸到了手機。
老者突然開口了。
“彆……彆叫人來……”
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楊逸塵的手停在口袋裡。
老者掙紮著要站起來,但胸口的傷讓他使不上勁,撐了一半又摔回去,發出一聲悶哼。他喘了幾口氣,再次抬頭看楊逸塵,那雙發光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你……你眼睛裡……”老者的聲音突然變了,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顫抖,“靈瞳……你開了靈瞳……”
楊逸塵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老者在說什麼。但他的眼睛確實在發燙,從看見老者的那一刻起,眼球就像被什麼東西燒著了一樣,熱得發脹。
老者忽然激動起來,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一隻手猛地抓住楊逸塵的手腕。
力氣大得驚人。
楊逸塵感覺自己被鐵鉗夾住了,骨頭都在響。他試圖掙脫,但老者的手指像焊死了一樣,紋絲不動。
“聽我說……”老者喘著粗氣,聲音越來越低,但語速很快,像在交代遺言,“你……你有靈瞳……天生就有……隻是冇開……今晚開了……你自己不知道……但老夫看得出來……”
楊逸塵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老者冇有解釋,另一隻手伸進懷裡,掏了半天,摸出一塊東西。
那是一塊玉佩。
漆黑的玉佩,巴掌大小,形狀不規則,像被人隨手掰下來的一塊石頭。但在月光下,玉佩的表麵有什麼東西在流動,像水銀,又像活物,在黑色的底子上蜿蜒遊走,泛著幽幽的冷光。
“拿著……”老者把玉佩塞進楊逸塵手裡,“去……去江城大學……圖書館地下……找……”
他的話斷了,喉嚨裡發出一陣咯咯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卡住了。他咳了兩下,吐出一口血,噴在玉佩上,血珠順著玉佩的表麵滾落,竟然冇有留下痕跡。
“找什麼?”楊逸塵問。
老者的手又緊了幾分,指甲掐進他的肉裡:“找……千機子的……傳承……”
“什麼傳承?”
“太虛……感應……”
老者的話冇說完,突然扭頭看向花園的圍牆。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恐懼,那種恐懼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什麼東西的恐懼。
“血月……”他喃喃地說,“他們來了……這麼快……”
他猛地轉過頭,用儘最後的力氣把楊逸塵往外推:“快走!彆回頭!不管聽到什麼都彆回頭!走!”
楊逸塵被推得踉蹌了兩步,玉佩緊緊攥在手裡,硌得掌心發疼。
“走!”老者的聲音變成了一種嘶吼,像野獸臨死前的咆哮。
圍牆上傳來一聲輕響,像什麼東西落在了上麵。
楊逸塵不再猶豫,轉身就跑。他翻過花園的後牆,跳進後麵的小巷,鞋底在濕滑的地麵上打了個滑,差點摔倒。他穩住身體,頭也不回地往前跑。
身後傳來聲音。
不是喊叫,不是打鬥,是一種很奇怪的聲音,像風吹過空心的骨頭,嗚嗚的,陰冷的,讓人頭皮發麻。
然後是一聲悶響,像什麼東西被摔在地上。
然後安靜了。
楊逸塵跑出了三條街,才停下來。
他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汗水順著額頭滴在地上,在路燈下砸出一個個深色的圓點。他的心臟跳得快要炸開,不是跑累的,是嚇的。
他低頭看手裡的玉佩。
月光下,玉佩表麵的那些光紋還在遊走,像活的。而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在發光。不是幻覺,是真的在發光。他低頭的時候,看見自己的瞳孔深處有一絲金色的光在流轉,像一根燒紅的金絲嵌在眼珠裡。
他盯著玉佩看,發現那些光紋在動,不是無規則地動,而是有規律的,像某種文字,又像某種圖案,在他的注視下越來越清晰。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他知道一件事。
從今晚開始,他的生活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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