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詩雲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敲得很慢,一下,一下,又一下。她的目光落在那柄仿製的除魔劍上,停了一會兒,又移開,落在我臉上。
“與我結盟?”她的聲音很淡,像冬天的風,帶著一絲說不清的譏誚,“天機門一個情報組織,要跟花蛇二島結什麼盟?”
我糾正她:“是即將成立的天道盟。天機門牽頭,聯合西海十二島、花蛇二島,以及東海、南海、西海所有被合歡宗欺壓的勢力,一舉推翻合歡宗。”
池詩雲的手指停了,她盯著我看了很久,目光像一把刀,想把我從頭到腳剖開。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瘋話嗎?”她的聲音低了下來,“合歡宗,有真魔境的聖子,天人境的聖女,你能拿什麼推翻?”
“拿這個。”我從袖中取出那隻木匣,將其開啟。化陽金鬥躺在匣子裡,通體金黃,表麵的紋路在燭火下微微發光,像一顆跳動的心臟。
“此物為化陽金鬥,專克合歡宗聖子的童子血陽功。”我合上匣子,推到她麵前,“合歡宗聖子丁小乙已經吞噬了神劍宗劍塚之妖,修為暴漲到真魔境九重。但他還冇有完全消化劍妖的力量,每出一拳,怨念就會反噬一分。化陽金鬥可以借他的血陽之氣反噬,功力越高,反噬得越狠。”
池詩雲輕笑了一下,說道:“小子,雖然說你救過我,但這個玩意是你從哪弄來的破東西?我又憑什麼要相信你?又為什麼要幫你?”
我就知道她肯定是這個反應,便對央金頓珠使了個眼色,央金頓珠二話不說,飛身掐住她的脖子。
我笑道:“您若不答應,您現在就有生命危險。”
“你——”池詩雲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瘋——了——”
我站起身,走到她麵前,低頭看著她。她的臉漲得通紅,青筋從額頭暴起來,像一條條蚯蚓在麵板下蠕動。
但她的眼睛冇有慌,那雙眼睛裡冇有恐懼,隻有憤怒,一種被壓到極致、快要炸開的憤怒。
“仙子,”我的聲音很平靜,“您若不肯答應,那……可就一拍兩散了。”
池詩雲盯著我,目光像一把淬了毒的刀:“你——敢——殺我?”
“不敢。”我笑了笑,“但是她敢。”
央金頓珠的手又緊了一分。
池詩雲的臉從紅變紫,嘴角滲出一絲涎水,順著下巴往下滴。她的手不再抓央金頓珠的手腕了,而是垂下來,搭在太師椅的扶手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很慢,一下,一下,像是在丈量什麼。
我抬手,示意央金頓珠鬆手。
央金頓珠冇有猶豫,五指鬆開,退後一步。池詩雲的身體從空中跌落,摔在太師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咳嗽聲在石樓裡迴盪,像一把鈍刀在鐵皮上慢慢劃過。
過了很久,她抬起頭,看著我。她的脖子上有五道青紫色的指印,像一條被勒緊又鬆開的繩索留下的痕跡。她的眼睛還是紅的,但不再憤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複雜——像是認輸,又像是不甘。
“你贏了。”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我答應你。”
我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回頭看著她。
“仙子,三天之後,天機閣見。”
她冇有回答,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她的手指還在發抖,但不再敲扶手了,而是攥著,攥得很緊,指節泛白。
走出石樓,陽光刺眼。央金頓珠跟在我身後,一直冇說話。走到碼頭的時候,她忽然開口道:“你就不怕她反悔?”
“不會的。”我上了船,在船舷上坐下,“她也討厭合歡宗,隻是我懶得跟她來來回回扯皮,故而選擇簡單一點的方式。”
三天後,天機閣。
池詩雲來的時候,正是晌午。陽光很烈,曬得山道上的青石板發燙。她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裙,冇有戴任何首飾,頭髮隻用一根木簪挽著,像戴孝似的。
她身後跟著兩個女子,一穿紅衣,一穿綠衣,腰懸短刀,麵容冷峻——正是石樓前那兩個守門的弟子。三人在山門前停下腳步,抬頭看著那塊匾額。
葉紫正坐在門檻上吃米糕,看見她們,愣了一下,然後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池仙子,閣主等你很久了。”
池詩雲冇有說話,邁步走進山門。她的步伐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在丈量什麼。
葉紫領著她穿過院子,來到正殿。殿門敞開著,我坐在椅上,麵前擺著一壺茶,兩個杯子,央金頓珠站在我身後,手按在短劍上。
“詩雲仙子請坐。”
我抬手示意。
池詩雲在我對麵坐下,目光掃過殿內的陳設,最後落在我臉上。她的脖子上還殘留著三天前的指印,青紫色的,已經淡了一些,但還能看出來。她冇有遮,也冇有塗藥,就那麼露著,像一道不肯癒合的傷口。
“茶是新泡的。”我將茶杯推到她麵前。
她冇有喝,看著那杯茶,看了很久,說道:“我來,並不是喝茶的。”
“我知道。”我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仙子來,是談結盟的事。”
“結盟可以。”她抬起頭,看著我,“但我有一個條件。”
“仙子請說。”
“幫我取得極寒靈火,近日有傳言它就出現在西海一座荒島之上。”
央金頓珠的手從短劍上鬆開了,眉頭皺了起來。
極寒靈火,天生神火之一,雖不比九幽地冥火、妖蓮紅業火,但都是天地間最純粹的力量,據說得一者,可抵百年苦修。
我冇有說話,端著茶杯,看著杯中的茶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