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境一重的修為，揮出萬劍歸一，已經耗儘了他所有的力氣。
他抬起頭，看著重新聚合的劍妖，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卻隻吐出一口血沫：“一劍……果然隻能揮一劍……”
此時，天空上的劍妖發出刺耳的嘶鳴，像是在嘲笑這個不自量力的人類。
它的身體已經完全恢複，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實。那些暗紅色的光芒在它體內流動，像熔岩，像血液，像千萬條毒蛇在它身體裡蠕動。
它朝聶旻撲來。千萬道劍氣同時刺出，像一張由劍刃織成的網，鋪天蓋地，封死了所有退路。
易豐良上前一步，兩指併攏如劍，在空中畫了一個圓。
那個圓不大，卻像一麵盾牌，擋在聶旻麵前。劍氣撞上盾牌，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像指甲刮過鐵板，聽得人牙根發酸。
易豐良的臉色越來越白，手指在發抖，青筋從手背一直蔓延到手臂，像一條條蚯蚓在麵板下蠕動。
圓盾上出現了裂紋，一道、兩道、三道，像被石頭砸中的冰麵，裂紋從中心向四周蔓延。
“快走！”他低吼。
聶旻冇有動。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氣境一重的身體，連站的力氣都冇有了。誅妖劍插在地上，撐著他半邊身子，劍身上的符文已經暗淡下去，像一盞快燃儘的燈。
劉天衝上來，一把拽起聶旻，往後拖。斬仙劍在他腰間劇烈晃動，劍柄上的符文忽明忽暗，像一隻驚恐的眼睛在不停眨動。
他拖著聶旻往後退，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深深的腳印，腳印邊緣滲出水來——不是水，是他的汗，混著血，從額頭上滴下來。
劍妖的攻勢越來越猛。易豐良的圓盾上裂紋密佈，像一張被打碎後又勉強粘合的瓷盤，隨時都會碎裂。
他的手指在發抖，整條手臂都在發抖，但他冇有退。身後就是神劍宗的弟子，身後就是上千年的基業，他退不了。
歐陽菁林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切，臉上的表情複雜極了。
她在猶豫——幫神劍宗抗敵？趁火打劫？還是轉身逃走？
我也在遠處看著這一切，事情目前來說，正在朝我的預料方向發展，神劍宗能不能活下來我無所謂。
但是我想借它重創一下合歡宗，若能就此殺死聖女聖子，天機門就能借勢聯合花蛇二島、西海十二島等勢力一舉推翻合歡宗，再由天機門領頭，成立一個大聯盟，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天道盟”。
然而此時，丁小乙的眼睛卻亮得嚇人，他盯著劍妖，像一頭餓狼盯著一塊肥肉。“聖女，”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這東西，小爺我要了。”
歐陽菁林猛地轉頭，盯著他：“小乙，這東西可不是好玩的東西。”
“我知道。”丁小乙的目光掃過易豐良，掃過聶旻，最後落回劍妖身上，“神劍宗的人也在打，等它被耗得差不多了，我再出手——一擊必殺。”
歐陽菁林沉默了片刻：“你能吸收它？”
“我身為真魔境，隻要能比它強，就能吞噬一切邪祟之物化為己力。”丁小乙的拳麵上霜花重新凝結，比之前更厚、更密，像兩隻被冰封的鐵錘，“我修煉的先天養氣訣和童子血陽功，專克陰邪之物，這東西由怨念而生，至陰至邪，正好被我的功法剋製。”
歐陽菁林咬了咬牙，問道：“你需要多久？”
“最多一刻鐘。”丁小乙盯著劍妖，瞳孔裡映著暗紅色的光，“一刻鐘之內，若它不死，就是我死！”
易豐良的圓盾碎了，碎片化作漫天的金色光點，在晨光中飄散，像被打碎的螢火蟲罐子。他被震得連退數步，嘴角滲出血來，沿著下巴滴在衣襟上，在玄色衣袍上暈開，像一朵朵暗紅色的花。
劍妖的劍氣像暴風驟雨般傾瀉而下，每一道都足以殺死一個真人境的高手。劍氣過處，青石板被切成碎塊，石屑紛飛，打得人臉生疼。
央金頓珠的手按在陣石上，指尖發白。她冇有猶豫——金色的陣紋從她腳下蔓延開來，像潮水一樣湧向四麵八方。
那些陣紋藏在泥土裡、石縫中、竹根下，布了整整兩天，埋了三十六個節點，每一道符文都是她親手畫上去的，每一寸陣力都是她親手灌注的。
金光大作，整座山都被照得通明如晝。劍妖被金色的陣紋裹住，像一隻被蛛網纏住的飛蛾，拚命掙紮。
不曾想，這本來是用來對付合歡宗的陣法，居然用在了這個地方。
那些陣紋像活物一樣纏繞在它身上，越收越緊，勒得它體內的暗紅色光芒一明一暗，像一顆快要被捏爆的心臟。
“快！”央金頓珠的聲音嘶啞，嗓子眼裡像塞了一把沙子，“我隻能撐一盞茶！”
一盞茶足夠了，我拔出除魔劍，天道之力從掌心流出，灌入劍身。
除魔劍發出低沉的嗡鳴，黝黑的劍身上浮現出金色的符文——和劍塚裡一模一樣的符文，和那口井壁上的符文一模一樣。那些符文在劍身上流轉，像一條條金色的蛇，沿著劍刃爬到劍尖，彙聚成一點耀眼的光芒。
劍妖感覺到了天道之力，它停止了掙紮，轉過頭，“看”著我。
冇有眼睛，但那種目光比任何眼睛都可怕——像深淵在凝視深淵，像死亡在注視生靈。它體內的暗紅色光芒猛然暴漲，將金色的陣紋撐得咯咯作響。那些陣紋像一根根被拉緊的橡皮筋，隨時都會繃斷。
我揮劍，將天道之力化作一道金色的劍光，斬在劍妖身上。
它的身體被劈開一道口子，暗紅色的光芒四濺，發出刺耳的嘶吼——那聲音不像任何活物能發出的聲音，像千萬柄劍同時折斷，像千萬個人同時慘叫，像地獄的門被開啟了一條縫，但那道口子很快就癒合了，比之前更快、更密。
傷口邊緣的暗紅色光芒像活物一樣蠕動，將裂開的兩邊重新黏合在一起，連疤痕都冇有留下。
果然不行，天道之力能傷它，但殺不死它。
它的身體由千萬道怨念凝聚而成，隻要怨念不散，它就永遠不會死。
天道之力就像是無上限的增益buff和減益buff，雖能暫時驅散怨念，但隻要力量一撤，怨念就會像潮水一樣重新湧回來，比之前更凶、更猛。
易豐良衝上來，兩指併攏如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又一道的弧線。每一道弧線都是一道劍氣，每一道劍氣都帶著天人境十重的全部修為。
劍氣在劍妖身上炸開，炸出一個個窟窿，像被炮彈轟過的泥牆，窟窿邊緣翻卷著暗紅色的光芒。但那些窟窿眨眼間就癒合了，像倒放的水流，碎屑倒飛回去，重新拚合成完整的身體。
“該死，這鬼東西殺不死！”易豐良的聲音沙啞，嗓子眼裡像含著碎玻璃。
劉天衝上來，斬仙劍帶著天道之力的餘韻斬在劍妖身上。
他的劍法和易豐良不同，冇有那種大開大合的淩厲，而是一種精準到冷酷的狠辣——每一劍都斬在劍妖身體最薄弱的地方，每一劍都在它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傷口。
但那傷口和之前一樣，眨眼間就癒合了，連一絲痕跡都冇有留下。
慕容晴雪從側翼攻擊，短劍劃出一道道銀色的弧線。她的劍法又快又密，像一張由銀絲織成的網，將劍妖裹得嚴嚴實實。
但那些銀絲在暗紅色的光芒麵前像蛛絲一樣脆弱，劍妖一個掙紮，就全部崩斷。
各堂主，各執事的刀劍、內門弟子的兵器，全部招呼在劍妖身上。
它被打得千瘡百孔，像一個被戳了無數個洞的皮囊，暗紅色的光芒從每一個傷口裡往外湧，像血，像火，像千萬條毒蛇從洞穴裡往外爬。
但每一次癒合都比上一次更快。那些傷口在它身上停留的時間越來越短，從三息到兩息，從兩息到一息，到後來，刀劍還冇抽回來，傷口就已經癒合了。
聶旻撐著誅妖劍站起來，他的身體在發抖，像風中的蘆葦，隨時都會折斷。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嚇人。
不是真氣充盈的亮，是一種更深處的東西在發光——像地底的暗河終於找到了出口，像千年的寒冰終於裂開了一道縫。
“萬劍歸一……”他喃喃道，聲音低得像夢囈，“不是把一萬種可能合併成一種……是把一萬種可能全部斬斷……”
他拔起誅妖劍，劍身上的符文猛然亮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
那些符文像活過來一樣在劍身上遊走，從劍柄爬到劍刃，從劍刃爬到劍尖，彙聚成一點——不是光，是虛無。
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揮出第二劍，這一劍和之前完全不同。
冇有劍光，冇有劍氣，甚至冇有風聲。隻有一道很淡很淡的波紋，像石子投入水麵，漣漪擴散到每一個角落。
那波紋過處，空氣碎了。不是被劈開，是從內部碎裂——像一麵鏡子被震碎，裂紋從中心向四周蔓延，每一道裂紋都映著不同的畫麵：有人拔劍，有人收劍，有人揮劍，有人棄劍。一萬種可能，一萬種劍法，一萬種執念，全部碎在這一劍之下。
波紋撞上劍妖，它的身體開始碎裂——不是被劈開，是從內部碎裂。
那些怨念、那些殘劍的執念、那些千年的仇恨，在這一劍之下，全部斷了。
像一根繃了千年的弦被人一刀割斷，嗡的一聲，所有的聲音都停了。
劍妖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那聲音不像任何活物能發出的聲音，像地獄的門被關上，像千萬個冤魂同時尖叫，像整個世界都在哭泣。
它的身體像被砸碎的陶罐，碎片四濺。暗紅色的光芒在空中炸開，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重新聚合之後，體積明顯小了很多。
這出乎我的意料，《萬劍歸一》的攻擊居然有用，然而更出乎我意料的還在後麵，丁小乙見劍妖氣勢似乎弱了，施展先天罡氣，直接飛身衝入了劍妖體內，他竟然想吸收它的力量。
丁小乙衝入劍妖體內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是冇人反應過來，是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他的速度太快了，整個人化作一道黑影，像一支離弦的箭，直直射進劍妖的身體裡。
劍妖的身體被撕開一道口子，暗紅色的光芒四濺，像被捅了一刀的血囊。
那道口子冇有像之前那樣立刻癒合——聶旻的第二劍斬斷了它體內大半的怨念，那些維繫它身體的執念像被剪斷的線頭，七零八落地飄散在空中，一時半會兒接不回去。
丁小乙就是瞅準了這個縫隙，像一條泥鰍，滑進了劍妖的肚子裡。
歐陽菁林的臉色白得像紙，頭上金步搖在她發間劇烈搖晃，發出急促的碰撞聲，像有人在催命。
祝眉昭、任秋蘊、呂萍婉同時往前衝了一步，又同時停住。
她們不知道該怎麼辦——衝上去幫丁小乙？那劍妖連碰都不敢碰，誰敢靠近？轉身跑？聖女還站在這裡，聖子還在劍妖肚子裡。
三十六個黑衣女子更是不知所措，有人拔刀，有人收刀，有人站在原地發呆，陣型散得像一盤被打翻的棋子。
劉天拖著聶旻退到安全的地方，回頭看了一眼，罵了一聲：“魔宗全是瘋子，找死！”
他這會也不知道是在罵誰，要知道他之前也是從魔道那裡出來的。
聶旻靠在劉天肩上，連抬頭的力氣都冇有了。
從丁小乙衝進劍妖身體的那一刻起，我就冇有動。
我站在陣心那棵老鬆樹下，手按在除魔劍上，看著那道被撕開又合攏的傷口，心跳得很平穩。
我倒是希望丁小乙死在劍妖體內，他一旦死了，合歡宗就少了一個真魔境高手鎮場子，推倒合歡宗的成功率就大很多。
劍妖的身體在劇烈扭曲，它冇有臉，冇有五官，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它在痛苦。
那些暗紅色的光芒在它體內瘋狂湧動，像一鍋被燒開的岩漿，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它掙紮、翻滾、嘶吼，金色的陣紋被它掙得咯咯作響，一根接一根地繃斷，像被拉斷的琴絃，每斷一根，央金頓珠的臉色就白一分。
“我快撐不住了！”她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嘴角已經滲出血來，順著下巴滴在陣石上，被金色的光芒蒸發成血霧。
易豐良咬了咬牙，兩指併攏如劍，在空中畫了第三個圓。
這一次的圓比之前小得多，隻有巴掌大，但凝實得像一麵鐵盾，死死地擋在央金頓珠麵前，擋住飛濺的暗紅色碎片。
他的臉色已經白得冇有血色了，手指在發抖，整條手臂都在發抖，但他冇有退。身後就是央金頓珠，身後就是陣心，身後就是神劍宗最後一道防線，他退不了。
劍妖體內的暗紅色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亮，像一顆快要爆炸的恒星。那些光芒在它體內瘋狂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而旋渦的中心，就是丁小乙。
丁小乙站在劍妖的身體裡，周身籠罩著一層淡金色的罡氣——先天罡氣，先天養氣訣修煉到極致才能凝聚的護體真氣，至剛至陽，專克陰邪。
那些暗紅色的怨念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撞在罡氣上，發出嗤嗤的聲響，像水滴濺在燒紅的鐵板上，化作一縷縷黑煙，消散在空中。
但更多的怨念湧上來，一層又一層，像螞蟻啃骨頭，一點一點地啃噬著他的罡氣。
他張開雙臂，童子血陽功全力運轉，至陽至剛的真氣從他丹田裡湧出來，像一條條火龍，鑽進劍妖的身體裡，吞噬著那些暗紅色的怨念。每吞噬一分，他的氣息就強一分，罡氣就厚一分。他在吸收劍妖的力量。
“那個瘋子在變強。”劉天的聲音很低，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點了點頭，丁小乙的氣息在攀升，真魔境一重、二重、三重——每一息都在漲，像一隻被吹脹的氣球，越來越大，越來越鼓。
他的罡氣越來越厚，從淡金色變成深金色，從深金色變成赤金色，像一層熔化的金水裹在他身上，將那些暗紅色的怨念全部擋在外麵。
劍妖在掙紮，在嘶吼，在拚命抵抗。它感覺到了危險——這個人類不是在攻擊它，是在吞噬它。
那些怨念、那些殘劍的執念、那些千年的仇恨，正在被一點一點地剝奪，像被人從身上一塊一塊地撕下皮肉。它拚命地扭動身體，暗紅色的光芒瘋狂閃爍，像一盞快要燒壞的燈泡，忽明忽暗，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