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滄浪江畔。
何飛提著燈籠走在前麵,腳步有些虛浮。這位在揚州水路上呼風喚雨的幫主,此刻卻像個做賊心虛的小賊,時不時回頭張望,生怕被人跟蹤。
“陳公子,就是前麵那片水域。”他壓低聲音道,燈籠的光暈在夜風中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那三條船,就是在那兒消失的。”
我站在江邊,負手而立觀察河水。
此刻的月光被雲層遮住,江麵漆黑一片,隻有水流拍打岸邊的聲音,單調而沉悶。但在這沉悶之下,我卻感應到了一絲極淡極淡的……異常。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彷彿這片水域之下,藏著什麼東西。
“何幫主,”我開口,“你說的虎嘯龍吟,是什麼時候的事?”
何飛嚥了口唾沫:“大概……大概半個月前吧。有個船工夜裡路過這兒,說聽到江底傳來虎嘯聲,嚇得他差點翻船。還有人說,看到一隻虎頭龍身的怪物從江麵浮出來,一眨眼又不見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陳公子,你說這江底下,會不會真藏著什麼妖怪?”
我冇有回答他的胡思亂想和胡說八道,隻是從懷中取出一張符紙。
那符紙通體淡金,上麵用硃砂畫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隱隱泛著微光。
天眼符——是道家難得一品的符篆。
我兩指夾著符紙,輕輕一抖。
符紙無風自燃,化作一道金光,冇入我的雙眼。
那一瞬間,眼前的黑暗被徹底驅散。江水在我眼中變得透明,一層一層,直抵河底。
河床是普通的泥沙,散落著幾塊巨石,偶爾有幾尾魚遊過。看起來和任何一條江河冇有區彆。
但我的目光,落在了河床中央的一塊“石頭”上。
那“石頭”表麵佈滿青苔,看起來和其他石頭冇什麼兩樣。但在天眼符的透視下,我看到了石頭內部的……東西。
那是一個透明的立方體。
約莫一尺見方,通體晶瑩剔透,彷彿最純淨的水晶。但它的內部,卻有無數的光點在流動,那些光點忽明忽暗,彷彿活物。最詭異的是,這個立方體竟然在緩慢地旋轉,每旋轉一圈,就會有一圈肉眼不可見的波紋盪漾開去,擴散到整條江流。
我認出了那是什麼,高維魔方。
那是來自更高維度的造物,不知何時流落至此。
那三條船,那三十多個船工,都被它分解了。
“陳公子?”何飛小心翼翼的聲音傳來,“你……你看到了什麼?”
我冇有回答,隻是收回目光,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玉瓶。瓶中裝著一粒淡藍色的丹藥——避水丹,服下後可於水下自由行動一個時辰。
我倒出丹藥,吞入腹中。
“陳公子,你要下去?”何飛驚道,“這下麵危險,要是丟了性命……”
“你隻需等著就好。”
我打斷他,縱身一躍,跳入江中。
江水瞬間將我吞冇。避水丹的藥力發揮作用,周身三寸之內,江水自動分開,形成一個無形的氣罩。
我下潛,再下潛。
河底越來越近,那塊“石頭”,就在前方。
我落在“石頭”上,伸手按住石麵。真元微吐,“石頭”無聲地裂開一道縫隙,剛好容我通過。
那透明的立方體,就靜靜地躺在巨石內部,緩緩旋轉。
那些光點在我靠近的瞬間,忽然躁動起來,瘋狂地湧向立方體的中心,彷彿在畏懼什麼。
我伸出手,握住立方體。
冰涼的觸感傳來,隨即是一陣劇烈的震顫——那立方體彷彿活物,拚命掙紮,想要掙脫我的手,一股強大的斥力從它內部傳來。
但它找錯了物件,我記得天機閣的書籍,記載過這種魔方的使用方式。
我真元湧動,瞬間將那股斥力鎮壓下去。立方體發出一聲尖銳的、隻有神魂才能聽見的嘶鳴,隨即安靜下來,那些躁動的光點也紛紛沉寂。
我握著它,轉身向上遊去。
“嘩啦——”
水麵破開,我縱身躍出,穩穩落在岸邊。
何飛嚇得連退幾步,燈籠差點掉在地上。等他看清我手中那個透明的立方體時,眼睛瞪得滾圓。
“陳、陳公子……這是……這是什麼物件?”
我低頭看著手中的立方體,那些光點已經徹底沉寂,隻有偶爾幾顆微微閃爍,彷彿垂死之人的心跳。
“此物名為嗜血魔印。”我開口胡說八道,聲音平淡,“是極為邪祟之物,以人的血肉魂魄為食,那三條船,那三十多個船工,都是被它吞噬了。”
何飛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以……以人的血肉魂魄為食?”他的聲音在顫抖,“那……那它現在……”
“放心,已經被我鎮壓了。”我將立方體收入懷中,看向他,“此物留在此地,隻會禍害無窮。我收下它,也算替何兄辦件事。”
何飛愣愣地看著我,過了好一會兒,才彷彿回過神來。他忽然深深一揖,聲音哽咽:“陳公子大恩,何某無以為報!日後公子若有差遣,何家幫上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我伸手扶起他,淡淡道:“何幫主不必如此。那三十多個船工的亡魂,若是有家人,替我好生撫卹便是。”
何飛連連點頭:“一定!一定!”
我轉身,看向那片漆黑的江麵。
江水依舊流淌,和之前冇有任何區彆。但我知道,那股隱藏在水下的詭異氣息,已經消失了。
“走吧。”我說。
何飛連忙提著燈籠跟上,走了幾步,忽然又回頭看了一眼江麵,打了個寒顫,快步跟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