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州城上空,氣氛凝滯如鐵。
一方是魔威滔天、殺意盈野的合歡宗真魔聖子,一方是代表至高皇權、龍氣浩蕩的當今天子。
下方,是狼藉的城池,驚恐的百姓,以及各懷心思的丹會與官府勢力。
丁小乙臉色陰沉如水,眼中血光翻湧,真魔境的魔氣在他周身咆哮,顯然內心極不平靜。
皇帝的強硬態度遠超他預料,那彙聚一國之運的皇道龍氣,對他這種初入真魔的魔修壓製尤為明顯,更彆提對方身後那數道氣息深不可測的皇室供奉,以及下方結成戰陣、殺氣沖霄的龍驤虎賁二衛。
硬拚?他冇有絕對把握,也絕非明智之舉。合歡宗再強,也絕無可能正麵抗衡一個鼎盛皇朝,尤其是在對方的核心腹地。
但就此退去?太上長老死得不明不白,凶手(至少他們認為的凶手)近在咫尺,自己剛剛突破,正要立威,卻要被皇權壓得灰頭土臉地離開?這口氣,如何能嚥下?
就在他心中交戰,魔氣隱現不穩,幾乎要不顧一切發作之際——禦輦之中,雲浩宇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彷彿天憲般的威嚴:“丁小乙,朕給你三息時間。”
“帶人,離開雲州城,回你的翠雲穀去。”
“一。”
話音落下,下方龍驤虎賁二衛戰陣之中,無數破魔弩的機括髮出整齊劃一的“哢噠”上絃聲,冰冷的寒光彙聚成一片死亡的海洋,遙遙指向空中。
那數位皇室供奉的氣機也如同無形的鎖鏈,瞬間收緊,牢牢鎖定丁小乙,讓他感覺呼吸都為之一滯。
丁小乙身軀微震,拳頭緊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滲出暗紅的血液。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平靜話語下蘊含的、如同火山噴發前兆般的恐怖壓力。
這不是江湖爭鬥,這是國法皇權!不退,便是與整個大雲皇朝為敵!
“二。”
雲浩宇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帶絲毫感情。禦輦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一股難以言喻的肅殺之氣瀰漫開來,連天空那詭異的粉紅暗血雲霧都被這股堂皇霸道的皇道氣息衝散了幾分。
歐陽菁林焦急地傳音:“小乙!不可衝動!留得青山在!”
祝眉昭與任秋蘊等長老也是麵色凝重,暗自戒備,做好了隨時護著丁小乙撤離的準備。她們同樣明白,此刻與皇帝硬撼,絕無勝算,隻會讓合歡宗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丁小乙額頭青筋跳動,眼中血光瘋狂閃爍,死死盯著下方那架華貴卻如同山嶽般沉重的禦輦。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但更感受到了一種冰冷的、來自更高層次的、關乎生死存亡的警兆。
真魔境的直覺告訴他,不退,真的會死!那皇帝……絕不簡單!
就在雲浩宇即將吐出“三”字的刹那——丁小乙猛地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吼,周身狂暴的魔氣如同潮水般倒捲回體內!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那沖天的怒火與屈辱強行壓下,再緩緩吐出時,聲音已然變得嘶啞而冰冷:“好!好一個大雲皇帝!今日之事,我合歡宗……算了!”
他猛地轉身,不再看下方任何人,對著合歡宗眾人厲喝道:“我們走!”
說罷,他率先化作一道暗紅色的血虹,頭也不回地朝著西南方向疾射而去!那決絕的背影,充滿了不甘與怨毒。
歐陽菁林複雜地看了一眼下方禦輦和丹會方向,咬了咬唇,也化作七彩流光緊隨其後。祝眉昭、任秋蘊等長老帶著門下弟子,如同退潮般迅速撤離。那漫天詭異的雲霧也隨之消散,露出了原本湛藍卻顯得有些刺眼的天空。
來得快,去得也快。合歡宗眾人,終究在皇權的威壓下,選擇了暫時退避。
雲州城內外,無數人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有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許多百姓甚至直接癱倒在地,痛哭失聲。
丹會總舵內,朱婷也是腿腳發軟,被王猛扶住,心中後怕不已。同時,對那位神秘失蹤的冉梟,也生出了更深的疑慮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埋怨——若非因為他,怎會引來如此滔天大禍?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驚天危機,已被皇帝陛下以無上威嚴化解,心神放鬆的刹那——禦輦之中,一直端坐如山、氣息沉穩如淵的雲浩宇,在那漫天粉紅暗血雲霧徹底消散、陽光重新灑落的一瞬間,他端坐的身形,似乎幾不可察地微微晃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極其隱晦、卻又與那堂皇龍氣格格不入的、帶著幾分陰柔、詭譎與……淡淡腥氣的奇異氣息,如同冰層下的暗流,自他眉心一閃而逝!那氣息出現的時間極短,短到連近在咫尺的幾位皇室供奉都未曾清晰捕捉,更遑論遠處驚魂未定的眾人。
但那股氣息,卻讓離得最近的兩位“天”字組供奉,瞳孔驟然一縮!他們修為通玄,感知敏銳無比,雖然那異樣氣息轉瞬即逝,但他們卻真切地感應到了!
那不是人類修士的氣息!也非尋常妖物!那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詭異、彷彿帶著某種沉睡意誌的……邪祟之妖!雖然微弱,且被浩瀚龍氣牢牢壓製、掩蓋,但其本質,卻令人心悸!
兩位供奉下意識地交換了一個震驚無比的眼神,隨即立刻收斂所有情緒,眼觀鼻,鼻觀心,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
雲浩宇似乎並未察覺自己瞬間的異樣,他緩緩放下剛纔微微抬起、似要結印的右手,重新恢複了那副掌控一切、威嚴深沉的帝王姿態。他目光掃過下方逐漸恢複秩序的城池,淡淡開口,聲音傳遍四方:“雲州知府劉不能。”
“臣在!”下方,匆匆趕來的知府劉不能連忙出列,躬身聽令。
“安撫百姓,救治傷員,統計損失。三日內,給朕遞上詳細摺子。”雲浩宇語氣不容置疑,“丹會之事,自有朝廷查辦。在此期間,雲州城加強戒備,凡有敢再生事端者,無論何人,立斬不赦!”
“臣遵旨!”劉不能冷汗涔涔,連忙應下。
“回宮。”雲浩宇不再多言,禦輦調轉方向,在天馬拉動下,緩緩朝著皇城方向飛去。龍驤虎賁二衛也如同潮水般退去,隻留下部分人馬協助維持秩序。
一場險些覆滅一城的危機,似乎就此平息。
這雲州城的水,何止是深?簡直是深不見底,暗流洶湧,連那至高無上的皇權本身,似乎也籠罩上了一層難以言喻的迷霧。
而那引發這一切的源頭——冉梟,此刻又在何方?他真的隻是躲起來了嗎?還是說,這一切,都還在他的算計之中?
隨著合歡宗的退去與皇帝的離開,雲州城表麵的混亂漸漸平息。
但一種更深沉、更壓抑的寂靜,卻開始瀰漫在這座剛剛經曆劫難的雄城上空,彷彿預示著更加恐怖的風暴,正在無聲地醞釀、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