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緩緩啟動,駛出揚州城,踏上了通往西南方向的官道。
車輪轆轆,馬蹄聲聲。清晨的微風帶著涼意與草木清香,官道兩旁田野漸次後退,遠方群山輪廓在朝陽下漸漸清晰。
我靠在車廂壁上,看似閉目養神,實則神識悄然鋪開,覆蓋著周圍數百丈範圍,同時心中默默運轉《大推衍術》,推算著此行吉凶。
卦象顯示,前路並非坦途,隱有波折,甚至有血光之災的征兆,但其中又暗藏變數與機緣,並非死局。
我依舊閉目養神,對於萱兒的聒噪充耳不聞。鹽幫在象山縣或許算是一霸,但放在整個揚州,乃至更廣闊的世界,實在算不得什麼,這種驕縱之人,往往容易惹禍上身。
正思索間,前麵領頭的馬車裡,隱隱傳來肖燕與穆英傑的對話聲。兩人似乎正在商議行進路線與途中休整事宜。
“……走西路雖近,但需經過‘陰風峽’,那裡匪患不絕,據說還有妖獸出冇,不太平。”這是穆英傑的聲音,帶著慣有的謹慎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推諉。他顯然不想冒險。
“怕什麼?”肖燕的聲音立刻響起,清脆中帶著不滿,“我們這麼多人,還有符師在,正愁冇地方試試新符籙呢!走西路能節省兩日時間,早點到雲州不好嗎?穆公子若是怕了,大可以帶丹會的人走東路,我們符師行會走西路便是!”
穆英傑被噎了一下,語氣沉了下來:“肖師妹言重了。既然同行,豈有分道之理?隻是為安全計……”
“安全安全!修行之人哪來那麼多安全?你們煉藥師是平時養尊處優慣了,變得膽小了。
我爹常說,不經曆風雨,難成大樹!就這麼定了,走西路!出了事,我肖燕擔著!”肖燕不耐煩地打斷了他,語氣斬釘截鐵。
短暫的沉默後,傳來穆英傑有些無奈的聲音:“……罷了,那就依肖妹子,走西路。不過需得多加警戒,提前派人探路。”
“這還用你說?”肖燕輕哼一聲,算是同意了。
兩人的爭執以肖燕的強硬堅持告終。陰風峽……我心中默唸這個名字,看來是此行的第一道坎。
車隊繼續前行,日頭漸高。沿途風景從平原逐漸變為丘陵,道路也開始變得崎嶇。官道上行人車馬愈發稀少,兩側山林越發茂密幽深。
車隊又行進了一個多時辰,前方出現了一條兩山夾峙的狹窄峽穀入口。穀口亂石嶙峋,樹木歪斜,僅容兩輛馬車並行通過。穀內光線昏暗,風聲嗚咽,更添幾分陰森。
這裡,便是陰風峽了。
領頭的馬車在穀口停下。肖燕和穆英傑先後下車,兩人站在穀口,神色都有些凝重地打量著峽穀內部。
“派兩個人,先進去探查一下。”穆英傑對身後的丹會護衛吩咐道。
肖燕這次冇有反對,也對自己這邊符師行會的人點了點頭,示意配合。
很快,四名被挑出,皆是無背景之人(符師、丹師各兩人)我也被選出,結成簡單的陣型,小心翼翼地向峽穀內探去。
其餘人則留在穀口,警戒四周,等待訊息。
於萱兒也下了車,用手帕捂著鼻子,皺著秀眉抱怨:“這什麼鬼地方?陰森森的,還有股怪味!早知道這麼遭罪,我就不來了!”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峽穀內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呼,隨即是兵器交擊和法術爆鳴的聲音!
“不好!有埋伏!”穆英傑臉色一變。
肖燕卻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唰地一下抽出了隨身的一柄赤紅色短刃(既是符筆,也是近戰武器):“終於來了!所有人,準備戰鬥!符師遠端壓製,丹師注意防護和支援!護衛結陣,保護車隊!”
她雖然年輕氣盛,但指揮起來倒也有模有樣,瞬間做出了應對。
然而,她的命令剛剛下達,異變再生!
隻見峽穀兩側的山坡密林中,陡然響起一片怪叫與嘶吼!數十道身影如同猿猴般竄出,他們衣著雜亂,手持各式兵刃,臉上大多帶著猙獰的刀疤或刺青,眼神凶狠,氣息混雜著煞氣與貪婪——正是盤踞在陰風峽的匪徒!
不僅如此,匪徒之中,竟還夾雜著幾頭體型龐大、麵目猙獰的低階妖獸!有渾身長滿尖刺的三階妖獸“鐵背豪豬”,有行動如風、爪牙泛著綠光的二階妖獸“腐毒豺”,甚至還有一頭體型堪比小象、麵板粗糙如岩石的四階妖獸“石甲熊”!
這些妖獸顯然被匪徒以特殊手段馴化或驅趕,成了他們的幫凶!
“這些土匪竟然還能駕馭妖獸?”穆英傑臉色更加難看,他冇想到這裡的匪患如此厲害,竟然還會禦獸。
匪徒與妖獸混合的洪流,瞬間從兩側山坡衝下,將穀口的車隊團團包圍!喊殺聲、獸吼聲、兵刃破空聲混成一片,殺氣沖天!
“穩住陣型!不要亂!”肖燕嬌叱一聲,手中赤紅短刃淩空劃出一道符紋,瞬間激發了一張早已準備好的火符,化作一團火球轟向衝在最前麵的一頭腐毒豺!
喊殺震天,獸吼連連。黑風峽口的混亂在瞬間達到了頂點。
符師們紛紛擲出符籙,雷電與火球在匪徒與妖獸群中炸開,絢麗而致命。
煉藥師們則迅速取出各種丹藥,或是增強己方狀態的“益氣丹”、“疾風散”,或是投向敵群、能釋放毒霧、麻痹效果的藥粉藥丸。
馬車護衛們則結成簡易戰陣,揮舞兵刃,抵擋著近身的攻擊。
肖燕身先士卒,赤紅短刃在她手中如同靈蛇,既能淩空畫符,激發威力更大的符籙,也能近身格鬥,刃鋒過處,帶起灼熱的氣浪,尋常匪徒觸之即傷。
她似乎很享受這種戰鬥,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甚至有點越戰越勇的架勢。
穆英傑則顯得謹慎許多,他並未衝在最前,而是被幾名丹會護衛護在中間,手中摺扇時開時合,扇骨中暗藏機栝,不時射出淬毒的細針,角度刁鑽,倒也撂倒了幾名試圖靠近的匪徒。
但他眼神中的陰沉與算計,在混亂中依然清晰,顯然在觀察局勢,計算得失。
我混在符師隊伍中,一邊激發著普通的“冰錐符”、“土牆符”進行防禦和遲滯敵人,一邊將更多注意力放在了戰場邊緣,以及那些混雜在匪徒中、氣息明顯更加陰冷詭異的幾個人身上。
這些人雖然也穿著破爛的匪徒衣服,但行動間更有章法,眼神也更加狠厲、麻木,周身隱隱纏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死氣與怨念。
他們使用的兵器也頗為奇特,多是骨杖、黑幡、招魂鈴之類,與尋常匪徒的大刀長矛格格不入。
“陰神門……”我心中瞭然。
看來司馬安死後,樹倒猢猻散,不少陰神門餘孽流竄各地,有的便落草為寇,與這些山匪流瀣一氣。
這些人修煉陰邪功法,手段詭異,比尋常匪徒難纏得多。
果然,就在雙方激戰正酣,符師丹師憑藉精良裝備和配合暫時占據上風之時,匪徒中一名一直未曾動手、身形瘦高、麵色慘白如同殭屍的中年男子,緩緩走了出來。
他手中持著一杆約莫三尺來長、通體黝黑、幡麵上繡滿扭曲鬼臉和血色符文的詭異長幡——正是陰神門標誌性的法器之一“百魂幡”!
此人,正是曾任陰神門護法,在宗門覆滅後僥倖逃脫的楚夜風。
他陰冷的目光掃過戰場,最後落在被眾人隱隱保護著的肖燕和穆英傑身上,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
“符師行會,丹會之子……還有赤火宗的小丫頭……真是送上門的肥羊啊!”楚夜風聲音嘶啞難聽,如同夜梟啼哭。他輕輕揮動手中的百魂幡。
“嗚嗚——!”
淒厲的鬼哭之聲陡然從幡中響起!隨著幡麵搖動,一團團濃稠如墨、不斷扭曲變幻的黑氣自幡中湧出!
這些黑氣迅速凝聚,化作數十道麵目模糊、張牙舞爪的厲鬼虛影,發出刺耳的尖嘯,朝著符師與煉藥師的隊伍猛撲過去。
這些厲鬼虛影乃是百魂幡中禁錮、煉化的生魂怨念所化,並非實體,尋常刀劍兵刃難以傷害,反而能穿透物理防禦,直接攻擊神魂,更能散發陰寒鬼氣,侵蝕活人生機!
“是陰神門的鬼道法術!”
“小心那些鬼影!用陽屬性符籙或者音波、雷法。”
符師中有人見識廣博,立刻驚聲提醒。
然而,倉促之間,並非所有符師都擅長或備有剋製陰魂的符籙。幾名靠前的符師和護衛被厲鬼虛影撲中,頓時如墜冰窟,渾身發冷,動作僵硬,眼神也開始渙散,更有甚者抱頭慘嚎,顯然神魂受到了重創!
一時間,原本占優的陣型被這突如其來的鬼道攻擊打亂,防禦出現了缺口。
“保護肖師妹,穆公子!”兩邊陣營的護衛急忙收縮,將肖燕和穆英傑護得更緊。
肖燕也被幾道厲鬼虛影纏上,她揮動赤紅短刃,刃上附著的火屬性靈力對陰魂有一定的剋製,斬散了兩道虛影,但更多的鬼影前仆後繼,陰寒之氣不斷侵蝕,讓她也感到手腳冰涼,動作遲滯,俏臉微微發白。
穆英傑更是臉色鐵青,他身邊一名丹會護衛被鬼影穿體而過,哼都冇哼一聲就軟倒在地,氣息迅速微弱下去。
他急忙取出幾枚散發著清香的丹藥分給身邊人:“你們快服下‘清心護神丹’!能暫時抵禦神魂攻擊!”
但這隻是杯水車薪。
楚夜風修為不弱,已達化境五重,手中的百魂幡更是陰神門煉製多年的邪器,威力不小。
在他的操控下,厲鬼虛影如同潮水般不斷湧出,配合著周圍悍匪和妖獸的進攻,頓時讓車隊一方壓力倍增,傷亡開始出現。
“哈哈哈!你們的魂魄,都將成為我這百魂幡新的養料!”楚夜風狂笑著,不斷催動百魂幡,眼中充滿了複仇的快意與貪婪。
“孽障!休得猖狂!”肖燕性子剛烈,豈肯坐以待斃?她銀牙一咬,從懷中掏出一張明顯不凡、靈光內蘊的赤金色符籙,正是她父親肖炘給她的保命之物——“赤陽真火符”!
“妖蓮紅業火,神火焚天,諸邪退散!敕!”
她一口精血噴在符籙上,用儘靈力與真氣將其激發!
“轟——!”
赤金色的符文化作一片熾烈無比、宛如小太陽般的金色火焰,轟然炸開!
至陽至剛的真火之力瞬間席捲了前方大片區域!那些厲鬼虛影如同遇到剋星,在金色火焰中發出淒厲到極致的哀嚎,紛紛被焚燒、淨化,化作縷縷青煙消散,就連靠得近的一些匪徒和妖獸,也被這神火餘波灼傷,慘叫後退!
楚夜風的百魂幡猛烈震顫,幡麵上幾個鬼臉符文瞬間黯淡,顯然受損不輕。他悶哼一聲,臉色更加慘白,眼中閃過一絲肉痛和驚怒。
肖燕這一擊,暫時緩解了危機,但也讓她消耗巨大,臉色蒼白,氣息虛浮。
“好機會!大家趁現在,趕緊衝出去!”穆英傑見狀,立刻大聲喊道,指揮隊伍趁對方攻勢受挫,試圖衝出包圍。
然而,楚夜風豈會讓他們如願?他獰笑一聲:“魂食想走?哪有那麼容易!”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百魂幡上!幡麵血光大盛,那些剩餘的厲鬼虛影如同吃了補藥,變得更加凝實、狂暴,甚至隱隱有融合的跡象,散發出更加恐怖的陰森氣息!
同時,他身邊另外幾名陰神門餘孽也紛紛出手,或搖動招魂鈴擾亂心神,或擲出白骨鏢偷襲,或施展陰風術遲滯行動。
匪徒和妖獸也再次悍不畏死地撲上。
剛剛看到一絲曙光的隊伍,再次陷入苦戰,而且形勢比之前更加危急。楚夜風等人顯然是鐵了心要留下這支“肥羊”,尤其是肖燕和穆英傑這兩個身份特殊的目標。
肖燕強提真氣,勉力抵擋,但已不複之前勇猛。穆英傑更是臉色難看,不斷催促護衛頂住,眼神閃爍,似乎在考慮是否要動用某些代價更大的底牌,或者……尋找退路。
而我見局勢有些穩定,想躲起來休息一會,瞅見一處巨石,剛躲進去,隻見於萱兒嚇得一激靈,原來她也躲在馬車後麵的巨石旁,隻見她畏縮一團,瑟瑟發抖,哪裡還有半點之前的驕橫。